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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威严的大狸花猫低头望着他,隐有所觉般,浅棕色的眼瞳带着安慰与笃定。
——不会有事的。
不安稍稍褪去,经过大狸花猫这段日子的精心投喂,身形越发圆润的猫崽蹭到大狸花猫身旁:“喵呜。”
不许骗我。
“喵。”
不骗你。
大狸花猫平静且认真地承诺道。
许岁禾终于彻底地放下心来。
“喵——!”
可就在这时,一道尖锐急促的猫叫穿过雨幕,将屋子里温馨的气氛惊散。
发现黑雾的踪迹了!
大狸花猫眸光骤厉。
尾巴一卷,将身旁暖烘烘圆滚滚的猫崽放回垫子中央,它低声叮嘱了句,便起身冲进雨幕之中。
雨越下越大。
天空仿佛破了一个大洞,银河之水倾泻而下,伴着凄厉风声,犹如末日降临,万物崩颓。
大狸很厉害。
而且这里是动物城,是大狸的主场。
许岁禾蹲坐在垫子上,不断安慰自己。
可是,方才被大狸花猫的承诺压下的不安却如屋外雨水汇聚而成的溪水般,在呼啸风声中,翻涌奔腾。
毫不留情地将他吞没。
第98章 动物城6
“喵。”
我要去找大狸。
风雨愈甚, 软绒绒的一小团幼猫却忽地从柔软的垫子上跳下来,往屋外冲去。
因语言不通,同样在屋内躲雨的贺予诚等人, 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但紧接着,许岁禾的动作就让他们明白过来。
经过这段日子的休养,贺予诚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对如今这具身体也逐渐适应。
他振翅展翼,将许岁禾拦住。
“咕?”
“喵!”
沟通存在障碍的一喵一鹰视线相撞, 具是坚决。
最后,是贺予诚退让了。
他看了眼某只猫崽肉嘟嘟的胖身子和毛茸茸的小短腿, 默默侧身, 示意许岁禾爬到他身上来。
许岁禾:“……”
虽然很感谢贺队长您愿意在此刻伸出援手,但是,如果没有刚才看的那一眼, 就更好了。
迟了一步赶到的孙素雪、姜旻:噗哈哈哈——
咳咳。
在小猫咪凶恶的注视下, 两只仓鼠忙将过于明显的笑容敛去。
孙素雪:“吱吱!”
你们去吧!
姜旻:“吱吱吱。”
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短暂的笑闹过后, 现实的急迫再次紧逼而来。
胖胖猫崽四爪并用, 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活,爬到鹰背上趴好。
他看看孙素雪几人,又望望沉静蹲坐在屋子后方, 目光悲悯温柔, 始终未有阻拦之意的猫猫们, 不再浪费时间:“喵!”
走吧!
“唳——”
苍鹰振翅, 冲入瓢泼大雨之中。
……
雨珠织帘,连绵不绝,却在触及到空中奋翅鼓翼的苍鹰前, 悄然绕开。
——这也是许岁禾坚持要冒雨寻找大狸花猫的底气所在。
许是因为他身上自小便显露出来的、与正常人类不符的某些特质,不同于完全无法挣脱黑雾束缚的贺予诚几人,许岁禾在大狸花猫的帮助下,成功将部分雾气化解。
是以,他如今虽然还不能变回原本的模样,但却已经可以使用部分觉醒能力了。
有许岁禾在,风雨不足为惧。
贺予诚居高望远,很快,一片灰黑杂乱的区域闯入视野。
许岁禾也看到了。
——是大狸!
圆润毛绒的幼猫满目惊喜,忙道:“喵……”
我们靠近一点,但也别太近……
——要求还挺高。
不过好在一鹰一猫曾经合作过,且同出身污染防控局,即便此时语言不通,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随着苍鹰载猫愈飞愈近,被浓郁黑雾环绕其中的大狸花猫忽地抬眸。
目光相触。
瞧见许岁禾乌亮中透着点蓝的漂亮猫眼里流露出的担忧与不安,健美强悍宛如巨虎的大狸花猫眸光微动,一如先前,眼底浮现出安抚之色。
但却又多了抹……愧疚?
许岁禾心生慌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忍不住喊道:“喵——!”
大狸——!
可是,一直以来,对他纵容无比,几乎是有求必应的大狸花猫,这一次,却再没有回头。
风歇,雨停。
巨大的狸花猫眸蕴森然,锋锐的利齿狠狠地从雾中撕扯出一个椭圆形的物体。
漫天黑雾一滞。
“你疯了?!!”
黑雾不敢置信地凝出细长身躯。
大狸花猫置若罔闻。
伴着黑雾凄厉怨毒的咒骂声,它毫不留情地将椭圆形物体咬碎。
“喀。”
明明是很细微的声响,可却奇异地,异常清晰地传入许岁禾耳中。
椭圆形物体在破碎那瞬间,化为齑粉。
漫天黑雾也紧随之而消散。
身体一轻,有什么隐匿却真实存在的束缚,在这一刻,彻底消弭。
可许岁禾顾不得这些。
他紧紧盯着身体一点点透明的大狸花猫,眼中晶莹闪动。
“喵呜……”
大狸……
“喵。”
我没事。
“喵……”
大狸花猫还想说些什么,可它的身体已经尽数转化为水流,汇入地面雨水中,再无法发声。
风再起,雨愈疾。
小小的毛绒团子被雨水打湿,仿佛失去庇护的幼兽,可怜,而又狼狈。
忽地——
“小乖!”
熟悉却焦急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湿漉漉的毛团子循声望去。
曾看过无数次的、英挺深刻的面容映入眼帘。
“呜……”
哥哥……
瞬间,情绪冲破藩篱,泪如雨下。
第99章 动物城7
小乖失踪了。
消息传来时, 商砚辞刚从S级污染物的领域里出来,身上血迹尚未干涸。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刚毅冷峻的面孔仿佛淬了冰, 漆黑眼瞳幽若古井,择人欲噬。
“小辞……”
等在S级污染物领域外的路书泽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商砚辞已经无心去听。
长腿一伸,跨上摩托车。
“隆——”
伴着引擎的低鸣声,商砚辞绝尘而去。
被无情抛下的路书泽叹了口气,竟毫不意外。
他拿出手机, 熟练地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喂?顾局, 小辞已经知道了……对, 他骑着摩托车过去了……”
……
贺予诚、姜旻几人接下的是一个B级任务。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简简单单的B级任务会因为黑雾和古神教会的横插一脚, 惹来S级污染物畸形巨鸟, 甚至将前来救援的许岁禾也牵扯入局。
——或者说, 这本就是为了小乖而设的一个陷阱。
血液从撕裂的伤口中流出, 滴答落地,满身暴虐的商砚辞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异常理智地分析着。
在他前方不远处, 浑浊的水坑里, 静静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巨鸟尸体。
可商砚辞面上看不出丝毫喜悦, 瞳眸黑沉, 犹如暴怒中强自按捺蛰伏的凶兽。
他没能将畸形巨鸟杀死。
地上那个,只是畸形巨鸟舍弃的大半身躯而已。
商砚辞抬眸看向阴云渐散的天穹,目光仿若出鞘利刃, 穿透无尽时空,看到了数千里外,那只舍弃了大半个身子才侥幸逃脱的污染物。
——那是一个对它很重要的地方。
商砚辞回忆着畸形巨鸟的一举一动,冷静地推测,它不想让人类知道那地方的位置,甚至宁愿自己力量受损,身躯破碎。
可它却把小乖他们送到了那里…不,从畸形巨鸟的表现来看,它不会做这样的事,它很珍惜、很看重那地方,绝不会让那地方变成战场,暴露在诸多目光中的。
所以,其实它也不知道小乖他们会被送到那地方……
它是被别的东西算计了。
不过,那又怎样呢?
商砚辞神情幽冷,眼底一片漠然。
畸形巨鸟被骗,就应该去找骗它的东西算账,而不是让小乖和贺队长他们承担后果,成为这场骗局里的又一个受害者。
还有那躲在畸形巨鸟身后兴风作浪的东西——除了古神教会和黑雾,他实在找不出,还有谁会对小乖抱有如此之多的恶意。
小乖…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分析得差不多了,黑发青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思绪涌向那个一直牵扯着他心弦,让他满心忧虑,满身焦躁的人。
——小乖现在还好吗?
商砚辞忍不住想,有没有受伤?会不会害怕?
他就不应该和小乖分开。
黑发青年眸色微沉,心绪起伏间,眼底似有漆黑暗色悄然涌动。
这些年,商砚辞和许岁禾彼此间的感情一如既往地好,从未因时光与岁月的磨洗而损耗分毫。
可随着年龄增长,就如小鹰终要飞出巢穴般,许岁禾对许多事情也有了比幼时更深刻、更明确的坚持。
他想要变强,想要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人。
曾经,小小矮矮的稚嫩幼苗被尚未长成的小树护在枝桠下,隔绝风雨。
而现在,幼苗发荣滋长,努力探出自己青翠的枝丫,想要将如今已成根深叶茂巨木的小树笼住。
作为被笼在枝丫下的巨木本木,商砚辞怎么忍心拒绝?
因而,便有了这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一次又一次的分离,直到如今——小乖失踪。
他是不是做错了?
商砚辞扪心自问,黑眸漆深,犹如化不开的墨,在光影中晦暗难明。
……
因畸形巨鸟的举动,商砚辞本以为自己将耗费大量时间,才能得到些许不知真假的线索。
但出乎意料的是,线索很快就自己送上门来。
——那是一只通体纯黑的玄猫。
它叼着一封‘信’,飞檐走壁,灵活地顶开窗户,窜进屋内。
商砚辞早便听到声响,但直到玄猫进到屋子里,他才抬眸:“污染物?”
玄猫毫不见外地跳到桌子上面,把‘信’放下,应了声:“喵。”
商砚辞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封‘信’,而是紧盯着玄猫,目光审视,犹如刀锋:“是大狸让你过来的?”
玄猫点头。
思考片刻,它伸出一只爪子,将‘信’朝商砚辞那边推了推,并催促道:“喵!”
商砚辞垂眸打量这封‘信’。
说是信都抬举它了,不过是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破布,随便团吧团吧,让有字的那面朝里,以防被水渍或其他什么污渍污染罢了。
将‘信’铺展开,看清楚上面字迹那一刻,虽然心里早已有了些猜测,但商砚辞仍不免眸色稍变,眼底染上几分喜色。
是小乖的字迹!
许是受所处环境和自身状态限制,‘信’上只写了几个歪歪扭扭,言简意赅的字词,基本上看不出什么笔锋、风骨,可商砚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许岁禾的字迹。
人在写字时,总会有一些不自觉的小习惯。
许岁禾的字,是商砚辞教的。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都是商砚辞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在纸上一点点写下来的。
商砚辞曾无数次检查许岁禾的作业,也曾无数次在某个小孩写完作业随意一扔后,无奈地将乱放的课本和纸张整理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商砚辞比许岁禾自己,更熟悉他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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