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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已知晓真相。
但这一切的答案,都随着绥禧妇产医院的一声尖叫,埋葬于那年盛夏。
第107章 沧渊4
不知过了多久, 光影渐远,色彩淡去。
容色盛极的少年睁开双眸。
似真似幻的梦境消散,许岁禾心中怅然若失, 可现实却不给他留出缓解情绪的时间。
“醒了。”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描述的沉冷紧绷,从身侧传来。
许岁禾抬眸,就瞧见了兄长深邃英挺的面庞。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枕在兄长腿上的。
刚想爬起来,可稍微一动,就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拍在地上, 细沙四溅。
许岁禾终于迟钝地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妥。
繁丽华美的银蓝色鱼尾仿佛缀满星辰,在光线暗淡的环境中, 自顾自恣肆张扬着那份驰魂夺魄的美丽。
“……尾巴?”瞧着自己尾巴有些懵的漂亮小鲛人下意识求助般地看向商砚辞:“哥哥, 我什么时候把尾巴变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商砚辞冷锐眉眼间还残留着些当他发现无法唤醒许岁禾时而生出的惊慌,但声音却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紧绷,是与许岁禾说话时特有的柔和温缓。
“别怕。”
他覆着层薄茧的手指轻轻将许岁禾蹭得有些凌乱的乌软发丝捋顺。
见许岁禾冷静下来, 不再那么无措了, 他才眉眼温和地解释道:“你进游艇里休息后不久, 天色突然昏暗下来。不等我做出反应, 周围环境就变了,你也变出鱼尾,出现在我身旁。”
说到此处, 商砚辞眸色凝重起来:“是污染物做的。不过, 祂暂时对我们还没有恶意。”
他示意许岁禾看向前方。
人一旦有了依靠, 就容易变得软弱、娇气。
在梦境中, 孤身一人突遭变故时,许岁禾可以安静地观察环境,沉稳地寻找线索。
但如今, 兄长就在身旁,他不必再警惕忧虑,可以肆意依靠、全身心信任。因而,不自觉迟钝。
直到此时商砚辞提及,他才向前方投去目光。
光线昏暗,但对S级觉醒者来说,这种昏暗算不得什么阻碍。
许岁禾很顺利地看到了商砚辞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他们如今竟是身处海底。
海水沉寂压抑,一个直径足有数米长的气泡将海水隔绝在外,在千米深的海底构建出一片人类得以存活的净土。
许岁禾惊愕地睁圆眼睛。
和有鱼尾巴的自己不同,哥哥虽是觉醒者,但没有相应设备,长时间待在海底总是不安全的。
紧迫感让许岁禾脑筋迅速转动起来。
“我的尾巴变出来了。”他分析道:“虽然之前它也很不听话,经常跑出来,但自从我长大了,能控制住它了,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他们现在是在海底……
许岁禾抬眸打量周围空寂的海水,心底忽地一动。
他伸手握住悬挂在胸前的蓝色星星,清透瑰丽的眼眸满含专注:“是你吗?”
“小乖?”商砚辞本在认真地听许岁禾讲话,见状,不由得关切问道:“怎么了?”
“哥哥,我知道我们该怎么办了。”许岁禾沉吟片刻,将蓝色星星摘下,往前一抛。
在一黑一蓝两双瞳眸的注视下,蓝色星星迅速被幽蓝色的光芒浸透。
它在许岁禾身前左右飘动了一会儿,似在辨认方向。
忽地,蓝色星星停住了。
不再犹豫,它向右前方飘去。
随着它的飘动,幽蓝色光芒向后延伸,如蛛丝般贴附在巨大的气泡上。
气泡随之而动。
许岁禾收回视线,看向商砚辞:“哥哥,我刚刚做了一个梦,不过,也许那不是梦……”
海底幽寂,少年清灵悦耳的声音引得气泡外水纹摇曳,逶迤绵延。
……
海底不知时间,在许岁禾讲完梦中情景,昏昏欲睡之时,蓝色星星终于停下了。
前方,昏暗散去,连绵不断的建筑群闯入视野。
贝阙珠宫,流光溢彩。
许岁禾怔怔看着,目光情不自禁地望向宫阙深处。
那是一种他不存在记忆中的、很难形容的感受。
不同于许岁禾和商砚辞之间,在漫长时光中缓慢契合,成为命运与共的共生体的羁绊,许岁禾此时感受到的,是一种从血脉深处传来的、无法拒绝的呼唤。
“哥哥……”
许岁禾望向自己最信任的人。
“去吧,我陪着你。”商砚辞将完成使命的蓝色星星重新戴回许岁禾胸前,深黑眼眸温柔而沉静。
许岁禾不再迟疑。
这一次,没有蓝色星星指路,但许岁禾的动作却不见丝毫犹豫。
他顺从自己的直觉,牵着商砚辞的手,穿过错落有致的珊瑚,游过皎洁温润肆意堆叠的玉石珍珠,直到一座巍峨宫殿前,才猝然停下。
那里,有一道银蓝色身影静静等待。
第108章 沧渊5
明珠高悬, 玉石温润,庞大的海底建筑群辉煌夺目。
一抹流溢的辉光照亮那人面容。
眉睫浓密,瞳蓝似海。
肌肤苍白如雪, 气质冷冽又矜贵,只静静站在那里,便是清濯无双,风姿如玉。
——以及,那条华美而璀璨的银蓝色鱼尾。
无需多余的言语解释,在见到祂那一刻, 有些事情,就已经昭然若揭。
许岁禾毫不犹豫:“大狸。”
商砚辞语气沉稳:“沧渊。”
“……”
“?”
许岁禾诧异地看向兄长。
他们两人之间, 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沟通, 很少隐瞒。
因此,许岁禾早就从商砚辞那里得知了‘沧渊’这个最初从梦魇口中听到的名字。
只是,许岁禾虽也是亲历者, 但那时的他毕竟还是太小了, 哪怕后来商砚辞又和他分析过, 可许岁禾对这个名字, 仍是印象不深。
哥哥怎么这时候提起?
许岁禾困惑歪头,漂亮的桃花眸睁得圆圆的,像只摸不到头脑的小猫。
这副模样, 落在商砚辞眼中, 更是令人心软的懵懂可爱。
黑发青年神情中的不解还在, 语气却不自觉变得温柔和缓:“小乖, 你怎么会想到大狸?”
一个是猫,一个是鲛人,他家小乖这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明明一点都不一样啊。
“就是很像啊。”许岁禾乌睫扑动, 神情也很是不解。
两人各有各的理由,短时间内是讨论不出来结果了。
于是,极有默契地,他们一同看向静静等在一旁的俊美鲛人。
“我是大狸花猫。”鲛人先是肯定许岁禾的答案。
祂的声音很符合人类对鲛人的刻板印象,低沉华丽,宛如月色下波澜壮阔的大海涛声。
“不过,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沧渊’。”
好嘛,哥哥和他都是对的。
许岁禾眉眼弯弯,蓝眸透出一点小狐狸似的狡黠。
沧渊和商砚辞的目光皆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眉眼欢欣的乌发少年身上。
视线相撞,沧渊若有所思,眼神不禁染上几分探究。
在他的注视下,高大冷峻的青年神情不变,看不出丝毫异样。
“进来吧。”片刻,沧渊收回目光,让开位置。
从外面看巍峨壮丽的宫殿,内部却不是想象中的琳琅满目,金碧辉煌。
而是一片寂静昏沉的海域。
薄雾霭霭,海水涌动。
许岁禾忍不住回头看向迟一步走进来的沧渊。
“这是源界崩溃时,无尽海渊截留下来的一片碎片。”沧渊轻声道。
“源界?”许岁禾意识到什么,纤长白皙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商砚辞衣角。
沧渊没有隐瞒的意思。
“对,源界。”他看向许岁禾的目光温和而慈爱:“人类所谓的‘污染物’的诞生之地。”
“我也是人类。”许岁禾当即反驳道。
沧渊笑了笑,似是对此不置可否。
“我们这个种族,代代单传,生来便是人身鱼尾。无尽海渊是我们的领地,月光为我们驱散阴霾。”
他平静道:“我们没有族人,只能借助溟石传承延续。”
闻言,许岁禾拿起胸前悬挂的蓝色星星:“这是溟石?”
沧渊:“没错,这就是孕育你的溟石。”
“不是。”许岁禾拧眉,和许知夏轮廓相似的桃花眸燃着怒意,紧盯沧渊:“我有母亲。”
沧渊怔了怔。
“抱歉。”他道:“我是从溟石中诞生的。”
“我们没有父亲和母亲这种…概念。”俊美鲛人垂眸望着眉眼含怒的少年鲛人,沉默了会儿,又补充道:“我的前辈用半身鲜血和永世沉睡换来了我的诞生,我本应和祂一样,但我中途醒来了……”
“所以溟石才会出现在我母亲身边?”许岁禾忆起梦境中的所见所闻,问。
“我不知道。”
沧渊坦诚道:“无尽海渊为我们提供栖身之所,当我们选择永世沉睡之后,就会慢慢消散在无尽海渊中。”
“我本应和我的前辈一样,魂归海渊,但我的一部分灵魂却在中途被唤醒了——也就是大狸花猫,它是我那部分灵魂的化身。”
许岁禾、商砚辞:“……”
他们有许多问题想问,但在这一刻,却不由得沉默了。
猫和鱼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吗?怎么会化身为猫呢?
似是看出了他们的困惑,沧渊说道:“我虽然被唤醒,但并不是完全清醒,更类似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那一部分灵魂飘出无尽海渊,自动选择了它认为的、最适合当时环境的形态,去寻找和我关系最为亲近的存在——也就是你。”
“人类对那一部分灵魂来说,太过复杂,而一些大型猛兽,则会引起恐慌,行动不便。”沧渊很是认真地解释道。
忆起大狸花猫的体型,许岁禾对此持保留意见。
“你现在完全清醒过来了吗?”他问。
沧渊摇头:“还需要一段时间,你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我力量化成的一个短暂实体。”
许岁禾好奇:“你是被溟石唤醒的?”
“不是,是你唤醒了我。”沧渊道:“我感觉到你就在附近,才醒了过来。”
眼见一大一小两条鲛人顺着这个话题越聊越远,商砚辞无奈打断,问起最初的疑问。
“…伯父。”
他在称呼上迟疑了一瞬:“源界是怎么回事?污染物为什么会从源界来到蓝星?”
“我诞生时,源界便已摇摇欲坠。”沧渊道:“但源界到底是什么时候彻底崩溃的……这一点,我并不清楚。我选择沉睡时,源界还存在。我是被无尽海渊庇护,才安然无恙地来到蓝星。”
“也许是蓝星有很多地方,和源界相差无几。”他说出自己的推测:“所以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无尽海渊现在在哪里?海底吗?”许岁禾突然问。
沧渊:“无尽海渊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那它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一样?”
沧渊迟疑稍许:“应该是一样的。”
“怎么了?”他问。
“我们得回去了,我们的同伴还在海上。”许岁禾严肃道:“我们突然消失,他们玩完回去,一定担心极了。”
——其实并没有。
因为路书泽他们根本还没回游艇。
看着空荡荡的游艇,匆匆赶回来的商砚辞、许岁禾:“……”
“太过分了!”许岁禾恼羞成怒,跳脚道:“早知道就不那么急匆匆地回来了,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呢!”
商砚辞更理智些,安抚他家小乖:“伯父说,祂再过些日子就能完全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了。到时候,祂会来找我们的,有什么问题那时再问也不迟。”
许岁禾哼哼两声,勉强被安抚下来。
……
与沧渊的一番对话信息量巨大,可偏偏又与许岁禾的身世有关。
商砚辞和许岁禾商量了一下,既然路书泽几人没发现他们的消失,那就暂时先不跟他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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