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应不应该和皇上说实话。
这个妲己家的孙子能在半个月爬上龙床,还封了三品昭卿,可见手段不一般,说不定还会什么特殊的媚术,若是他真的说了实话,戳破了这狐妖爱慕万岁是假,借万岁的龙气修炼是真,肯定会被狐妖记恨。
况且吸龙气和吸食人的精元不同,后者是邪术,妖精用这种方法修炼,一年能顶十年,而被吸了精元的人寿命大减甚至有性命之忧。但是前者却是正大光明的修炼法则,并不会对万岁的龙体产生任何影响,说明这个狐狸精多少还是有底线的。
若是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个狐狸精在万岁面前哭一哭求两句,说不定万岁还愿意被他吸龙气呢,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自己。
呼吸之间,张天师便做出了决断:“回万岁的话,您是真龙天子,四海臣服,百兽来朝,这精……呃祥瑞见了,抵挡不住您的龙气,恢复原形也是正常。等他再修炼一段时间,羽化成妖,化形也便稳定了。”
“净用这些套话糊弄朕。”萧厉没好气地冲张天师摆摆手,“下去吧。”
张天师和萧厉对话的时候,叶眠正在津津有味看着话本,连外面进来了个能降妖道士都没察觉。
书生在拿到十两银子之后,奋发图强,第二年科举考上了探花郎。书生想求娶给他送银子的小姐,可皇上却下旨,将公主许配给书生做妻子。
一边是皇命难违,一边是救命之恩,书生陷入了两难境地,最终还是决定冒死将他已经和小姐私定终身的事禀告给了皇上。
皇上震怒,想要治书生欺君之罪,还是皇后从中求情,说书生是个不贪慕荣华富贵的好人,不该治罪。
最后,皇上赦免了书生的罪名,将公主许配给书生为妻,又让书生纳小姐为妾,从此他们三个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叶眠看完一整个故事,心里酸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把话本放在榻上,学着萧厉批奏折时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
萧厉抬起头:“看个话本,怎么还长吁短叹的。”
叶眠嘟嘟嘴,声音难得有些低沉:“替小姐不值啊。”
萧厉背着手走过去,拿起话本瞄了一眼。
《赠银记》,景朝很常见的话本,书生富贵不忘恩人,帝后通情达理,公主也有容人之量,从没有人说过这个话本的结局不好。
“有什么不值的?”
叶眠趴在炕桌上,声音闷闷的:“她那么喜欢书生,最后还要和公主分享书生的爱,当然不值了。”
萧厉脸色微变,喉咙哽了哽,声音发涩:“但皇帝已经下旨,若是书生不娶公主,便是抗旨不尊,那是满门抄斩的罪名。”
“我知道,所以好像也没法怪书生。”
叶眠又叹了口气,没再纠缠这个事,而是好奇地看向萧厉:“对了,我看话本里的皇帝有皇后,那你以后也要娶皇后吗?”
萧厉脸色骤变,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半晌才艰涩地开口:“要。”
就像话本里的书生不能违抗皇命,必须娶公主一样,他也必须娶皇后。
叶眠抿了抿嘴唇。
那确实有点麻烦了。
按照话本上写的,皇后是皇帝的妻子,晚上要和皇帝睡觉的那种。
如果萧厉娶了皇后,他就不能陪萧厉睡觉了,那他的修为肯定会落下!
于是叶眠一脸真诚地看着萧厉:“你能不能晚点再娶皇后,至少不要在今年娶。”
现在才五月,还有七个月的时间,他肯定能在年底之前吸满灵气。到时候他回招摇山,萧厉再娶陪他睡觉的皇后,完美!
萧厉坐在叶眠对面,低垂的眼眸里克制着翻滚而复杂的情绪。
暴君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乖乖练字,朕就晚点娶皇后。”
“又是练字,草到底为什么要会写字!”叶眠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抓起毛笔开始抄写。
在叶眠看不到的对面,萧厉的手掌攥紧又松开,他打开炕桌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篦子,走到叶眠身后,解开他头上已经有些松了的发带,用篦子慢慢梳着。
“干什么呀?”
叶眠放下毛笔,很自然地用脑袋蹭了蹭萧厉温暖地大手,舒服的一双圆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萧厉并没回答,只是沉默着帮他梳好头发,才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不管有没有皇后,朕都会对你好。”
叶眠已经舒服得快睡着了,根本没听清萧厉说什么,只是习惯性地嘟囔了一句:“好哦。”
*
当天晚上,叶眠又一次留在了皇帝寝宫。
虽然按照宫里的规矩,嫔妃不能在龙床过夜,但谁又敢和萧厉提规矩,就连御前大太监苏承恩也只是在龙床上加了一个枕头,然后就自觉退到外间屋,连“是时候了”都不敢喊。
在叶眠的努力下,萧厉失眠的毛病越来越轻,现在只要每旬用灵力助眠一次就可以了。算算日子,距离下一次施法还有五六天呢!
于是,叶眠抱着萧厉的胳膊,心安理得地在暴君怀里睡着了。
但已经一个月没有失眠的萧厉,今晚却有些睡不着。
怀里的含羞草睡相很好,小小的一团,黑发垂在肩上,更衬得脖颈白皙修长,又软又乖。
含羞草,一种被轻轻碰了一下,都能害怕得合上叶子的植物,现在却毫无防备地睡在他怀里。
萧厉心里软成了一片,脑海中又不由得浮现出白天叶眠提的问题。
萧厉很清楚,他不可能娶叶眠做皇后。
朝臣不会允许他娶无法生育的男妃为后,更不会允许他娶一个毫无家世的含羞草精做皇后。
更何况,若是没有子嗣,恐怕皇叔又要起了别的心思。
不过呼吸之间,萧厉的心思已经在前朝,世家和后宫之间转了几个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发愣。
他居然在考虑娶叶眠做皇后。
看着臂弯里睡得没心没肺的含羞草,萧厉烦躁地皱皱眉。
面对洪灾旱灾、异族入侵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帝王,头一次感受到了心乱如麻是什么意思。
他默默叹了口气,慢慢合上了眼睛。
第17章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暑期蒸腾,整个皇宫都好像扣在蒸笼里一样。
但是叶眠却一点都不怕热,作为喜欢湿热的含羞草,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季节。
空气温暖潮湿,泥土里水分很足,几乎不需要干什么,只要在土里站一会儿就很舒服了。
上个月,萧厉刚刚下旨让人把蓬莱苑的后院收拾了一下,不仅把土翻得又软又喧腾,还在旁边扎了一座秋千。
叶眠没事就喜欢坐在秋千上,吹吹风看看日出日落,可美了。
“哎呦我的昭卿哎,您怎么还坐在这,皇上正传您去御书房呢。”
苏承恩急急忙忙跑过来,热得满脸都是汗。
“啊,又去御书房啊……”
萧厉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不仅要抄书,还让他学珠算。
什么一下五去四,一退一还九……
光是听听就已经晕了好吗?
萧厉甚至还说等他把口诀背熟了,要让他看后宫的账本。
他只是一根草啊,为什么还要学这些东西!
叶眠没精打采地从秋千上下来,磨磨蹭蹭上了轿子。
*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被打发出去,只剩下了一个侍卫打扮的人。
但只有萧厉知道,这人不是普通侍卫,而是隐卫首领穆长安。
隐卫是萧厉登基之后一手创办的,直接听命于萧厉,出没于暗处,探听情报监视有异动的朝臣,没有他们,萧厉也不会那么快扳倒太后,铲除世家。
此时,因为首领正半跪在龙案前:“陛下,庄王府,有异动。”
庄王是萧厉的皇叔,也是隐卫重点监视的对象。
萧厉笔锋一顿:“庄王府?”
“庄王府最近频繁与豁里真部书信往来,还暗地给豁里真部可汗送了万两白银,美女十名。”
“朕如果没记错,今年秋狩的围场,就在豁里真部附近吧。”萧厉冷笑一声,“皇叔为了朕,还真是下了血本,这些心思要是放在正地上,早就做出一番功绩了!他就算把朕杀了又怎么样,难道他和他那个玩物丧志的世子,就能管得好景朝的江山了?依朕看怕是要做亡国之君吧!”
跪在地上的穆长安脸色都变了。
这些弑君夺权亡国的话是能这么直接说出来的吗?
他们这位圣主哪都好,就是这张嘴,太毒了些。
趁着萧厉喝茶水润嗓子的功夫,穆长安赶紧转移话题:“万岁,今年的秋狩,要不要换个围场或者延期?”
“不用。”萧厉的眸子中闪过几分寒意,“皇叔若是老实本分,朕也不至于容不下他,可他非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也就不怪朕不念血缘亲情了。”
哪怕明知道皇上不是冲着自己,穆长安还是被萧厉的语气激得打了个冷战。
冲龄即位,十六岁就逼得太后自尽国舅辞朝,穆长安非常清楚,他们万岁,可不是什么善茬。
“萧平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小王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听从主子吩咐。”
“很好,你去和萧平说,若是此事顺利,朕保他报仇雪恨,手刃仇敌。”
萧厉又跟穆长安吩咐类几句,就听外面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万岁,叶昭卿到了。”
“宣。”
萧厉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把候在外面的太监叫进来,端点心的端点心,准备甜汤的准备甜汤。
一时间,御书房竟如同过年一样热闹了起来。
站在旁边的穆长安懵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冷漠暴戾,杀伐果决的帝王吗?怎么跟带孩子的老妈子似的……
这叶昭卿到底是何方神圣!
点心刚端上来,就见殿门一开,走进来一个美貌少年,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蹬掉靴子,光着脚三步两步跑到萧厉身边,拿起一块枣泥酥叼在嘴里,才囫囵不清地叫了一句:“皇上。”
最关键的是,皇上不仅没有申斥少年无礼,反而给他倒了杯甜茶:“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急什么。”
穆长安再一次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这这对吗?
啊?
叶眠把枣泥糕吃完,才看到御书房有生人,登时脸就红了,拉着萧厉的袖子往暴君身后躲,还要分神克制头顶要往外冒的叶子。
萧厉冲穆长安摆摆手:“秋狩的事上点心,下去吧。”
秋狩?
叶眠歪了歪脑袋,凑到萧厉面前:“什么是秋狩?”
“每年初秋,朕要巡幸塞外,秋游狩猎。”萧厉很自然地把叶眠揽到腿上,细细给他讲了秋狩的历史、举办时间以及对景朝的重要意义。
叶眠听得晕晕乎乎,但他很敏感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秋狩等于皇帝要离开京城,而且要去一个月。
一个月吸不到灵气,他的修为可全耽误了!
不行,他得跟着一块去。
想到这,叶眠立刻很乖巧地坐到塌上,主动拿出昨天还没写完的珠算题,抱着算盘噼里啪啦算起来。
萧厉诧异地看了叶眠一眼,随即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他也没戳穿叶眠的小心思,只是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叶眠老老实实做了一下午珠算题,又抄了五页话本,这才捧着自己的功课走到萧厉旁边。
“皇上,我做完了,你看看?”
萧厉拿起珠算题随手翻了两页:“两个时辰,就做了这点?”
叶眠眼睛瞬间瞪圆了。
什么叫这点?
他写了足足三十道珠算题,很多了!
更何况他还抄了十页话本,是很努力的草了!
叶眠很想为自己辩驳两句,但是又怕萧厉生气不带自己去秋狩,只能忍气吞声:“那我明天再多做十道。”
萧厉忍着笑咳嗽了一声,继续挑刺:“做得少也就算了,这道题,昨天明明讲过一道类似的,怎么又错了?今天晚上回去,再做十道乘法题,明天来御书房的时候带着。”
叶眠继续忍气吞声:“知道了。”
萧厉放下珠算,又拿起话本:“还有,这个话本都抄了几天了还没抄完,再磨蹭朕就让你抄论语了。”
叶眠终于忍不住了,他在心里酝酿了半天要反驳的话,刚张开嘴,萧厉忽然笑了起来。
“行了,不逗你了。”
叶眠整颗草都僵住了,比秋风里瑟瑟发抖的小白菜还要无助。
可惜含羞草自从地里长出来就主张以和为贵,从来没吵过架,更没遇到过萧厉这么坏的人族,所以叶眠气了好半天,连脸都憋红了,才挤出来一句:“你怎么能骗草,太过分了。”
萧厉一点都不心虚:“那叶卿说说,为什么昨天一下午只做了二十道珠算,还错了三成,看来是昨天没认真做。”
叶眠一下就哑火了:“没……也认真做了,就是不熟练。”
他从榻上跳下来,挪到萧厉身后,学着苏承恩的样子给萧厉敲背:“你去秋狩,要不要带人呀?”
萧厉假装听不懂:“当然要带,皇室宗亲,前朝的将军,随附的御林军,还有伺候的奴才。”
“那,要不要带个盆栽呀?比如含羞草。”叶眠声音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红糖糍粑。
萧厉不动声色,继续逗草:“含羞草?带着有什么用?”
“那用处可大了!晚上能安眠,白天还能给你按摩。”叶眠歪着头看萧厉,“考虑一下嘛。”
“刘太医可说了,含羞草有毒,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更不能随身带着,否则头发会秃落。”
“他胡说的,含羞草清热安神消极解毒,是很好的草!”叶眠一下就着急了,跑到萧厉对面,“刘太医是庸医,你不要相信他。而且我可是大妖怪,带着我只有好处,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救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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