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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了,我感觉我快要长出第九片叶子了。”
叶眠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旋即又有些失落。
等长出第九片叶子的时候,他就要回招摇山修炼了。
这一去,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再来人间。
他有点舍不得萧厉。
叶眠有些难过地抿了抿嘴唇,双手搂住萧厉的脖子,小脸靠在热乎乎硬邦邦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
萧厉点点叶眠的额头:“做什么腻腻歪歪的。”
叶眠像小猫一样哼了两声,把脸埋在萧厉,半天才说:“困了,去睡觉吧。”
萧厉无声笑笑,抱着小含羞草进了寝室。
一夜好眠。
*
叶锋拼着强挨了一顿家法,终于说动叶元帅同意将叶眠收作义子。
萧厉当即下旨,册封武安侯叶仁青之次子为皇后,着礼部行挑选良辰吉日,行立后之礼。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自从萧厉亲政后,不是没有大臣提过立后之事,折子一封一封递上去,都被萧厉以“兹事体大,需要从长计议”为由打回来了。
这几年,萧厉的帝位越坐越稳,开始着手处理世族,世家哥哥人心惶惶,只想着把女儿送进后宫,抱住家族的荣耀富贵。
谁想到,皇上竟突然下了立后的旨意,新后是寒门出身不说,竟还是个男子。
叶仁青战功赫赫,是皇上亲封的武安侯,长子更是镇守凉州,手握重兵,世族没法那新后的身份说事,就一窝蜂地攻击新后是性别。
什么男子无法为皇室开枝散叶,男子为后有违伦理纲常,折子雪片一样送到御书房,甚至还有不少三朝老臣在宫门长跪不起,求皇上收回成命。
苏承恩小心翼翼地走进御书房:“皇上,卫国公已经跪晕过去了,您看?”
萧厉冷笑一声:“又不是朕让他们跪的,晕过去就找太医。”
苏承恩满脸为难:“万岁,这卫国公毕竟上了年岁,又是三朝老臣,还是太妃之父……而且外面飘了雪花,不止卫国公,不少大臣都跪不住了。”
萧厉扬手推翻了桌上摞得小山一样的折子:“荒唐!苏承恩,摆架含元殿,朕倒要看看,这帮人是要造反不成!”
*
“求皇上收回立后圣旨。”
刚刚苏醒的卫国公颤颤巍巍从耳房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龙撵前。他身后的大臣也一齐扣头不止,一副萧厉不收回圣旨,他们就以死相逼的架势。
萧厉缓缓从轿子里走下来,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臣,深不见底的凤眸中浮现出一层凛冽的寒意。
“朕却不知,朕的后宫,竟是由诸位做主?”
几名三朝元老没想到萧厉一上来就如此不留余地,慌忙说着“不敢”“臣等惶恐”之类的话。
“既然如此,就回府去吧,再要纠缠,休怪朕治你们一个扰乱宫廷的罪名。”
三朝元老面面相觑。
他们冒着风雪跪了这么长时间,要是现在回去,可不是前功尽弃了?
最后,还是卫国公往前跪了半步:“皇上,立后兹事体大,臣等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考虑啊!”
“江山社稷?那依卫国公之间,朕应该立谁为后?”
“世家大族那么德言容功俱佳的女子,任皇上挑选。”
“朕看你是想举荐自己的嫡孙女吧。”萧厉面色发沉,声音带着怒火,“尔等的心思,别以为朕不知道,朕看你们巴不得把自家女儿送进宫,再生上十个八个皇子皇女才算踏实!”
几位族长诺诺连声。
“卫国公,安国公,定国侯……”萧厉一边踱步,一边把几位老臣的爵位挨个说了一遍,“诸位的祖上都是景朝的开国元勋,太祖才会封了这些公爵侯爵。可你们现在看看,族中子弟有几个顶用的,成日里想着与皇室联姻维持荣华富贵,你们不觉得愧对自己的祖宗吗。”
萧厉越骂声音越高:“朕的朝廷不要顶着勋贵名号的草包废物,若是想维持家族的荣耀,便好生教育族中子弟,科举中个状元探花,自然光耀门楣。若是没本事,就守着爵位安生过日子。如果再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休怪朕不念旧情。”
饶是已是数九寒冬,几位老臣依然出了一身白毛汗。
虽然萧厉没有明说,但他们不是不明白,皇上的意思是,如果他们再作妖,皇上就要动他们的爵位了。
萧厉亲政这些年,不仅兵权由叶家父子掌握,而且每年都开科举,鼓励寒门学子入仕,世家的权势被削弱了不少,早就不复前朝的荣耀,是万万不敢和皇上顶着来的。
所有劝谏的折子被留中不发,去宫门口的跪着的大臣也都被灰溜溜赶了回来。
几个世家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不再像之前那般歇斯底里地反对皇帝立男后,甚至卫国公还在朝堂上公开表示,叶元帅击退契丹,劳苦功高,册封叶家二公子为后,也是应该的。
几个闹得最厉害的老臣都不发话了,其他跟着起哄的臣子自然更不会坚持,就这样,立后的旨意顺顺当当发下去,礼部接旨后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
前朝因为立后的事闹得一片混乱,蓬莱苑却一副岁月静好。
烧得正旺的炭火和地龙让蓬莱殿温暖如春,小含羞草裹着狐皮毯子,斜斜靠在榻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拿起炕桌上白瓷碗盛的牛乳燕窝茶,用镶着粉宝石的水晶勺搅了搅,端着碗咚咚咚,一口气全喝了。
刚从门口进来的小亭子:……
昭卿您到是稍微矜持点呢?
“昭卿,皇上说今天让您把论语再往后抄十页,还有珠算题,也不能落下。”
叶眠的小脸当即就垮了。
这么美好的下午,说什么抄书珠算啊。
晦气!
萧厉这些天又不知道在忙什么,都好几天没来蓬莱苑了,居然还记着让他做功课。
烦!
叶眠抓狂地挠了挠头,挣扎着抄了两行字,实在受不了了,把毛笔往桌上一扔。
不抄了,出去玩。
他抓起貂皮斗篷,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捧着手炉,准备去御花园的小亭子里煮奶茶吃点心。
刚出宫门,就见几个小太监正往宫廊两侧挂红灯笼,还有一队一队的宫女太监捧着系了大红绸子的礼盒,穿梭而过,步子很快,看起来挺着急的。
叶眠好奇地问小亭子:“宫里怎么这么热闹啊,是要过年了吗?”
他在话本子里看了,人间有过年的习俗,除夕晚上要吃年夜饭,包饺子,放鞭炮,还要守岁。
听着就有意思。
他还没见过鞭炮呢。
叶眠掰着手指头数:“可是这才腊月初,现在就过年,是不是早了些?”
小亭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道:“昭卿,这不是在准备过年。”
“那为什么这么多灯笼,还有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呀?”
“昭卿,他们……他们是在准备立后典礼。”
萧厉要册立新后的事,后宫已经传遍了,只不过叶眠不怎么出门,身边除了小亭子之外也没有其他伺候的人,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
“立后?”叶眠愣了愣,半晌才轻轻说,“皇上要娶皇后了吗?”
“正是。”小亭子强做出一副笑容,“昭卿,您……您要想开些。”
叶眠几乎没听见小亭子在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过话本,皇帝成年了就要娶皇后,还会和皇后一起睡觉。
萧厉也是皇帝,而且都很多岁了,娶皇后也是正常的。
可惜自己以后不能抱着他睡觉了。
叶眠咬了咬嘴唇,就觉得心里好像被堵住了,酸酸涨涨的,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
好奇怪。
明明萧厉娶皇后跟他没什么关系,可他为什么会有点难受呢?
他做了个深呼吸,揉了揉同样有些酸胀的眼睛,勉强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你知道皇上要娶谁做皇后吗?”
小亭子低着头:“听说是叶元帅家的二公子。”
“哦,好,挺好的。”
他看画本子里,皇后也都是出身名门。
元帅家的公子么,和萧厉挺配的。
“昭卿,咱们还去御花园吗?”
叶眠摇摇头:“不去了吧,我有点累了,回去吧。”
回到蓬莱苑,叶眠把准备在御花园吃的点心拿出来,一点一点往嘴里塞。
明明是他最喜欢的荷花酥,却有些吃不出来滋味,只觉得噎得慌。
叶眠僵硬地吃完一整盘荷花酥,又喝了一整杯奶茶,慢慢走到床边躺下。
虽然还是很难受,但是睡一觉应该就好了吧?
他以前在招摇山的时候,遇到烦心事都是这么过的。
叶眠把自己埋在锦被里,昏昏沉沉睡过去,连晚饭都没吃,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
他脑袋还是木木的,胸口的那股难受劲儿却已经先一步溢了出来。
这次睡觉怎么没管用呢?
还没等叶眠想明白,他忽然感觉身上一阵燥热,像烧起来了一样难受,伸手去够床头的水,猛灌了几大口也没压下这股莫名的燥热。
他难受得在床上来回翻滚,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股热流逐渐汇集在小腹,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下一刻,小含羞草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阵金色的光芒,一片崭新的叶子从发间钻了出来。
叶眠懵懵地从床上坐起来,过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长出了第九片叶子。
萧厉的失眠早就治好了,等他娶了皇后,就更不需要自己了。
更何况第九片叶子长出来了,他也该回招摇山闭关修炼了。
叶眠慢吞吞从床上走下来,赤着脚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第29章
直到下定决心离开, 叶眠才发现,他居然有这么多舍不得的东西。
从院子里的红色秋千,小池塘里肥嘟嘟的锦鲤, 再到衣柜里漂亮的衣服首饰,书桌上的话本子, 脚下毛茸茸的地毯, 还有小厨房的樱桃肉、荷花酥、咸奶茶和八宝老鸭汤。
明明只在凡间待了不到一年,蓬莱苑的里里外外却被各种他喜欢的东西堆满了。
但他要偷偷离开皇宫, 这些东西却是一样也带不了了。
叶眠轻轻叹了口气,从屋子里出来, 在小院慢慢地走, 不时看看这,摸摸那。
妖界和人间原本就离得远,更何况他回去就要闭关修炼, 等他修炼成大妖怪,指不定人间变成什么样了呢。
这一走,可能就是永别了吧。
这么想着,叶眠心里更加难过,恨不得把蓬莱苑的一草一木都印在心里才好。
早知道他应该和萧厉学画画的,说不定就能把蓬莱苑的样子画下来了。
萧厉,萧厉……
叶眠慢慢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
明明答应了他暂时不娶皇后的, 可还是背着他偷偷娶了那个什么叶公子。
坏人!
早知道就不那么快地给他治好失眠和梦魇了, 就该让他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烙烧饼, 被皇后一脚踹下龙床。
叶眠愤愤地舔了舔小尖牙,第一次有点想往萧厉的头上撒含羞草叶子粉。
毕竟他们含羞草不止能安眠止痛,消炎解毒, 还能让凡人掉头发。
到时候暴君顶着一个光头,看他怎么娶皇后。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萧厉虽然可恶,新皇后却是无辜的,不该在新婚当天面对一个秃头夫君。
叶眠在院子里转了八圈都没想出来该怎么报复,最后怂唧唧地回了寝室,把小亭子喊过来:“你去小厨房说,午膳我要吃花菇鸭掌、五彩牛柳、干连福海参、菊花里脊、砂锅煨鹿筋、金丝烧麦,再来一头小乳猪。”
听着叶眠报菜名一样的一长串菜,小亭子人都傻了,半晌才艰难地说:“昭卿,咱们每月的份例都是有数的,多个一两样不打紧,您这些也太多了。”
若是之前昭卿独宠的时候,别说是这些菜了,就算是昭卿想吃天上的金乌肉,御膳房也能想法把后裔找出来,可现在皇上好几天没进蓬莱苑的门不说,还要迎娶新后,御膳房还能不能给他们蓬莱苑面子,可就不好说了。
“份例?我有呀。”
叶眠从榻上翻出一个红木匣,打开盖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银子。
他是皇上封的三品昭卿,官职比刘太医还高一级,每个月的都会发俸禄,萧厉也会隔三差五给他送金子银子。因为他吃喝都在宫里,这些钱就都攒下来了。
叶眠随手抓了一大把小银元宝:“这些够吗?”
“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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