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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们主子点的这些菜,又是鹿筋又是海参的,不是给了银子就能办来的呀。
算了,试试吧,再不济至少也得弄几道昭卿爱吃的菜来。
小亭子接了银子退出去,路上忍不住琢磨,万岁就算是要娶新皇后,难道就忙得没空来看一眼他们昭卿。
怕不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无情最是帝王家,说得一点不假。
不过小亭子这回是真的冤枉萧厉了。
年底事情原本就多,再加上今年不少地方遭了旱灾蝗灾,那些被萧厉边缘化的世家不少暗戳戳拿这个说事,说什么萧厉弑母夺权,暴虐不仁,穷兵黩武,这就是上天降下的报应。
萧厉虽然以雷霆手段,斩杀了带头传播谣言的道士跟和尚,又让新上任的国师崔春阳当众说了些紫微星正盛,皇上是真龙天子之类的话,勉强压住了舆论,但老百姓心里怎么想,却没人知道。
所谓“瑞雪兆丰年”,今年入冬以来,不少地方还没下过雪呢。
各地人心浮动,朝中暗流汹涌,萧厉不是不知道,所以他今年决定亲自祭天地,为景朝祈福。
“万岁,御驾已经备好了,明日便能启程。”
萧厉把刚刚批完的折子放在一边:“明早启程,万一路上耽搁,误了吉时反倒不好,今日午后便出发。”
苏承恩躬身应是:“叶昭卿那,要不要说一声?”
萧厉扫了他一眼:“怎么,朕去哪还要跟叶眠汇报?”
“奴才失言。”
苏承恩俯身请罪,心里却撇了撇嘴。
要不是前几天他看到万岁把昭卿抱在腿上,好声好气哄着,还跟昭卿解释这些天都在忙庄王的案子,他就信了。
萧厉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这次祭天不同于秋狩,不仅繁琐无聊,而且就在京郊,不过三日便能回来,若是叶眠闹着要去,反倒是不好办。
“朕去祭天的事,先不要通知蓬莱苑,等朕走了再说。另外吩咐宫内各处,朕走的这几日,谨慎当差,莫要怠慢各宫主子。”
苏承恩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声。
还“各宫主子”,您那东西六宫加在一块,不也就叶眠一个人?
但苏承恩还是不敢怠慢,毕竟上回叶昭卿没吃上锅子,不仅膳房从上到下挨了板子,就连他也受了连累。
这回膳房可得他亲自去嘱咐。
于是等小亭子来了膳房,小心翼翼把叶昭卿想吃的午膳报出来时,膳房总管不仅连银子都没要,还笑呵呵地亲自去掌勺,甚至除了叶眠点的菜之外,还送了好几道点心。
小亭子都惊呆了。
不应该啊。
莫不是他们主子,还没失宠?
御膳房的手艺很好,叶眠吃的很满足。
听说过年的时候人间还会包饺子,他还没吃过饺子呢。
可惜迷谷爷爷说了,长出第九片叶子之后他随时可能进入蜕变状态,必须立刻回招摇山,否则有性命之忧。
别说春节了,按照迷谷爷爷的说法,他今晚就得启程。
叶眠轻轻叹了口气,打开首饰盒,把里面的珠宝倒出来,挨个抚摸。
有前两天皇上才赏的波斯首饰,还有一大把各式各样的金簪玉簪和镶着宝石的漂亮发带。
叶眠挨个看过去,最终停留在一块羊脂玉佩上。
玉佩雕着春水秋山,精致小巧,下面拴着只有皇上才能用的明黄穗子,是他第一次陪萧厉睡觉之后萧厉送给他的。
他隔三差五就会带着,宝贝的不得了。
就这么一小块,应该能带走吧?好歹也是个念想。
叶眠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塞进袖子里,又把剩下的首饰和银子全部拿出来。
“小亭子,你把蓬莱苑的宫女太监都叫过来。”叶眠顿了顿,学着之前中秋节萧厉赏赐宫人的样子,“快年底了,我要赏。”
因为叶眠喜欢清净,除了小亭子之外,蓬莱苑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是做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就远远的避开。
这还是叶眠第一次看到所有在蓬莱苑伺候的宫女太监,乌泱泱跪了一院子,少说也得有大几十号人。
叶眠努力克制想把自己用叶子包起来的冲动,红着脸,尽量大声地说:“这一年辛苦诸位了。”
小亭子使个眼色,宫女太监便齐声说:“奴才们不敢。”
叶眠又被吓得一个激灵。
怎么这么大声。
好可怕,想躲起来。
但是话本上说了,仁义礼智信,这些人伺候了他这么长时间,现在他要走了,是应该打赏的。
于是叶眠挺了挺胸脯,把桌子上的金银分成几十份,亲自递给跪着的宫人。
最后,他把最大的一份连同几样漂亮的首饰递给小亭子。
“这一年,辛苦你了。”叶眠冲小亭子眨眨眼,“你是很好的人,祝你以后越来越好,前程似锦,福泽延绵。”
叶眠用了两个他刚刚学会的成语。
他在说之前翻了好几遍书,肯定不会说错。
小亭子原本还感动着,听了后半句话,有点奇怪地挠了挠头。
昭卿这话说得,怎么和临终遗言一样?
呸呸呸。
他们昭卿好好的,可不能乌鸦嘴。
小亭子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带着宫人再次谢恩。
叶眠强撑着摆摆手让众人离开,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太可怕了,再多一会儿他都要撑不下去了。
萧厉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在上朝的时候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条理清楚且十分文雅地骂出那么难听的话的。
太厉害了!
叶眠在心里感叹一句,忽然又皱起眉。
连这些宫人都赏了金银,他走之前,是不是也该再去见萧厉最后一面?
于是叶眠坐在梳妆台前,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净面,梳头,换上最喜欢的浅青色云缎锦衣,外面披了银灰色狐皮大氅,头顶插了一支白玉簪子,手上戴着蓝宝石满天星手链,再把春水秋山玉佩别在腰上就齐活了。
他迫不及待地坐上轿子,赶到御书房门口,门外的小太监慌忙迎上来:“给昭卿请安。”
叶眠从轿子上跳下来,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害羞。
“我来找皇上的。”
小太监一脸为难:“昭卿,万岁不在御书房。”
“啊?那他在哪啊?”
按理说,皇上的行踪是不能随便透露的,但小太监想着叶眠受宠,还是说了一句:“万岁去京郊祭天了。”
叶眠一下就着急了:“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小太监小心翼翼地看着叶眠,恭谨地陪着笑脸,“奴才只是看门的,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叶眠还是不甘心。
他马上就要走了,要是今天见不到萧厉,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那苏承恩呢?我要找苏承恩!”
“苏公公也跟着万岁去京郊了。天这么冷,要不昭卿先回去,别冻坏了身子。等万岁回銮,奴才再禀明苏总管,说您求见万岁。”
“等?我哪里等得及。”叶眠轻轻嘟囔了一句,眼圈已经悄然红了,“你真的不能想想办法吗?”
守门的小太监就差给这位主子跪下了,脸色比地里的小白菜还有凄惨:“昭卿,奴才但凡有法子,能不帮您吗?可万岁确实是出宫了,奴才真没办法。求您再等两天,等万岁回来了,奴才立刻禀告苏总管。”
*
叶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宫。
委屈,难过,不舍,几乎要把叶眠淹没了。
之前萧厉去秋狩还会带着他,这次祭天不仅没带他,甚至都没告诉他。
坏人。
娶了皇后就忘了他这个三品太医。
算了,不见了,让萧厉后悔去吧,叶眠气鼓鼓地想。
可没过多久他自己先难受了,他真的很想很想再见萧厉一次,谢谢他这些天的照顾,再抱抱他,嘱咐他以后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有点难过。
叶眠闷闷地走到书柜旁边,左边整整齐齐摆着一摞话本子,大部分他都看完了,还有些没来得及看。
他最近迷上了一本《彩船记》,每天捧着看到深夜,萧厉知道后,狠狠训了他一顿,打了他的屁股好几下,还把话本子扣下了。
萧厉不在,他也没法进去,要不然还能趁着今天下午看完。
坏人。
叶眠愤愤地在心里骂了萧厉两句。
右边则是一摞宣纸,都是他抄的书。
虽然他每天都在和萧厉斗智斗勇,能少抄一点就少抄一点,但大半年来还是攒了一柜子的手稿。
叶眠一张一张地翻,最开始的字迹还很稚嫩,经常被萧厉嘲笑像小狗爬,还会写很多别字,现在居然也能写的还不错了。
不过跟萧厉还是比不了。
他的狗爬字旁边,是萧厉钢钩铁画的批红——“予犬块肉,尤书胜汝”。
直到现在叶眠还是不理解,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的人是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的话的。
再说了,他只是一株草,写的不如小狗不也正常吗?
听说新皇后出身名门,肯定有文化,想必字写的比小狗好,萧厉就跟新皇后过去吧。
叶眠愤愤地咬了咬嘴唇,赌气一样把手稿全部塞回柜子里。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小亭子过来请示:“昭卿,晚膳您想用点什么?”
叶眠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申时了。
再过几个时辰,他就要离开皇宫了。
“晚膳我要吃樱桃肉,其他的你让膳房看着来就好。”
樱桃肉是蓬莱苑小厨房最拿手的菜,根本不需要让御膳房做,不到半个时辰,饭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叶眠小口小口吃着樱桃肉,裹着汤汁的肉块在嘴里爆开,留下满嘴鲜甜和咸香。
这是他在皇宫吃的第一样菜,也是他最喜欢吃的,可惜过了今晚之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叶眠难过地叹了口气,把樱桃肉吃的干干净净,要不是小亭子还在旁边看着,他真想把盘子也舔干净。
“你下去休息吧。”
小亭子知道叶眠的不太愿意他们伺候,铺好床之后就退出去了。
蓬莱殿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抹微弱的烛光在床头跳动。
叶眠轻轻吐出一口气,翻出一个包袱皮,往里面放了一身衣服,又把春水秋山的玉佩放进去,其他的一样都没带。
收拾好之后,叶眠走到门口,吹了声口哨。
过了没一会儿,随着一声长啸,一个黑影急速掠过来,最终停在叶眠的面前,亲昵的用脑袋蹭着叶眠的小腿。
“九耀。”
叶眠轻轻叫了一声,金雕就“嘎”地一声,顿了顿又张嘴吐出两个清晰的音节。
“爹爹。”
“好乖。”叶眠摸了摸金雕的脑袋,“帮我个忙好不好?送我出宫。”
自从把九耀带回来,平日都是散养,九耀每天都会飞出去玩,只有饭点才会回来。
他在宫门口飞进飞出,侍卫也都习惯了,从来不会加以阻拦。
金雕很通人性地点点头,叶眠就把小包袱放在九耀后背上,最后留恋地看了眼蓬莱苑,浑身金光一闪,锦衣落地,一株巴掌大的小草从衣服堆里钻出来。
细细的根茎上顶着整整齐齐九片滚圆的叶子,其中一片比其他的都小了好几圈,颜色也更浅一点,很明显是刚长出来的。
含羞草纵身一跃,跳到金雕身上,九耀腾空而起,载着含羞草直飞上高空。
叶眠顶着凛冽的寒风,从金雕浓密的背羽里露出一个叶子尖,看着脚下的皇宫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逝在茫茫夜色中。
再见啦,蓬莱苑、樱桃肉,漂亮衣服,还有……萧厉。
第30章
翌日辰时, 天光大亮。
蓬莱苑寝殿的大门开了一条缝,小亭子悄么声儿溜进来,把漱口水和净手的木盆放在一边, 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昭卿,辰时三刻了, 该起了。”
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亭子知道自家昭卿喜欢赖床, 也没当回事,又低声叫了几遍。
寝殿依然静悄悄的, 只有床边的水钟滴答滴答地流。
小亭子终于觉出几分不对劲儿,小心地凑到床帐边, 稍微抬高了些嗓门:“昭卿, 奴才伺候您起身吧。”
仍然没有动静。
阳光顺着窗棂纸打进来,映在床帐上,却完全没映出昭卿的人影。
小亭子这下慌了, 慌忙挑开床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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