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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快死了(近代现代)——莫寻秋野

时间:2025-09-01 09:34:33  作者:莫寻秋野
  走到护士站前,陈舷就受不住了。他拉着方谕,沙哑地说:“歇一会儿。”
  方谕说好,把他放到了护士站前的椅子上。
  陈舷咳嗽了几声,喉咙里更疼了,咳得眼泪流了出来。方谕给他轻轻拍了几下后背,又拿纸巾给他擦眼泪。
  陈舷朦胧地抬头,看见方谕心疼的眼睛,还是那么红。
  大概是因为昨天哭得太厉害,他的眼睛还是肿的。
  陈舷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把心里的恐惧压下去。
  “不要抬头,”方谕说,“不要看我,没事的。”
  “……”
  “再走回去就可以了,今天就达标了。再撑一撑,等拆了线,你就可以出院了。”方谕说,“马上就可以治好了,你可以回去的,哥。”
  陈舷心里微动。
  可以回去的——可以回去的,这话让他说不出的心里一动。
  他想起十六七岁运动会上的发令枪,想起自己竭力奔跑的曾经,想起那时候站在终点线前他的同学,想起那些人一声一声对他的呼喊,想起抱住他转了半圈,无可奈何说他胡闹的方谕。
  年轻啊。
  那时候年轻。
  眼皮抖了两下,陈舷又睁开眼,紧抿了抿嘴。他抓紧方谕,咬住牙关,再一次、艰难地,站了起来。
  “走,”他沙哑着,“扶我……走回去。”
  *
  禁食禁水的三天,终于一点一点熬了过去。
  陈舷终于能喝些水,也能弄些流食吃了——也不能说是吃,因为流食是用胃管直接灌下来的。
  方谕给营养师打了电话,叫他们做了流食来。
  流食从胃管里送了进去,陈舷还是不舒服,但好在不疼。
  一天一天过去,他逐渐恢复过来。刀口渐渐愈合,陈舷慢慢可以自己坐起来了,也慢慢地可以自己下地走,只是步伐很迟缓,走不快。
  方谕不放心他,就算用不着扶,他也每回都张着双手跟在旁边,生怕陈舷一下子倒了没扶住,会摔在地上,裂了缝合线。
  住院到第十天,陈白元给陈舷拆了线。
  ——门诊楼,手术室。
  一声清脆响声,拆线用的医用镊子被放进铁盘里。手术的缝合线也被取了出来,放在另一个小托盘里。
  “可以了,起来吧。”
  陈白元放下这么一句话,走到另一边去,摘下了手套。
  陈舷慢吞吞起了身,坐在手术台上,拉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看了眼自己消瘦的肚子。
  肚子上瘦得肋骨凸出,刀口上被贴上了一大块纱布。
  陈舷放下衣服:“这就算拆完了吗?”
  “对。”陈白元说,“但还是要换药,三天一换,直到你的刀口彻底愈合。你可以出院回家了,养胃养病的话,家里更适合一点。”
  “没人想一直在医院住,对不对?”
  这倒确实。
  太闷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也让人受不了,陈舷的确想回家。
  他点点头,把衣服的扣子系了起来。
  “方谕跟我说,到时候会给你请换药的私人医生,所以之后换药不用特地来医院。”陈白元说,“但是十一天后,记得来复查,得给你做胃镜和造影检查,确认有没有转移和复发。”
  “好。”
  陈舷系上最后一颗扣子,然后顿在了那里。
  他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目光呆滞地盯了会儿自己骨瘦如柴的双手,好半天都没动静。
  陈白元把东西交给护士,忙叨了会儿,一回头,就看见陈舷这副模样。
  “哥,”他心里一紧,“表哥?表哥!”
  陈舷回过神来,抬起头。
  看他脸色清醒,陈白元松了口气:“没发病吧?”
  “不是。”陈舷说,又犹豫了会儿,“我真的好了吗?”
  “……”陈白元明白了什么,“还不好说,得复查之后再论。但不会有事的,手术很成功。”
  “你会活着的,表哥。”
  陈舷没做声,又低下脑袋,望着碰不着地的两条腿发呆。
  过了会儿,他下了地,出了手术室。
  陈舷出门还没走半步,方谕就从旁边走了上来,把一件外套披到他身上。
  方谕一直在门口等他。披上了外套,他又问他:“怎么样?疼吗?”
  陈舷摇摇头。他微张开嘴,却愣了会儿,才声音缓慢地开口:“有一点,没关系。”
  他没吃药很久了,胃管也是今早上才拆下去,拆了后还又干呕了会儿。
  陈舷没吃药,有点精神恍惚,这几天一直反应迟缓。
  方谕把外套给他裹紧了些。
  陈白元从后头走了出来,方谕问他:“可以出院了,是吗?”
  “嗯。”陈白元说,“好好养病,记得复查。”
  说完这话,他走了。
  “那走吧,哥。”方谕拉起他,“出院,我带你回家。”
  “家?”陈舷愣了下,“哪里……?”
  方谕被他说的一愣。
  “不是,哥,不是那儿,是你自己的家。”方谕说,“我租好房子了,给你养病住的房子。”
  陈舷迟钝地明白过来:“哦……你租的。”
  “是,我租的。”方谕说,“不会回那里了,别害怕。”
  陈舷哑然。
  方谕看得出他刚刚愣神又说胡话的一瞬,是想到了什么。
  方谕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拿出几板药。他抠出来几颗,交给陈舷,又拿出半瓶水:“先吃药吧,我问过了,可以吃。”
  陈舷点点头,抬手把药送进嘴里,吞了下去。
  吃下的一瞬就头晕目眩,陈舷捂着脑门,后退半步。方谕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缓了缓。
  等缓过神,方谕就带着他回到住院楼,换下了病号服。
  他把陈舷放在一楼等候区的铁皮椅子上,还给他放了个厚厚的坐垫,省着他着凉。
  方谕去办出院手续了,在一楼的缴费口排起了队。
  陈舷又开始发呆,望着墙上发黄的住院须知愣神。
  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专车缓缓停在门外。陈舷转头看去,见那是辆加长的商务专车,看起来就很尊贵,十分显眼。
  陈舷望着它发愣,正心里犯嘟囔是哪个老板也住院了的时候,方谕走了过来。
  “车来了,走吧。”他扶起陈舷的胳膊,“手续还要一会儿,你先去车上等我。”
  “……你的车?”
  “我叫人去租的,”方谕说,“我在国内还没车。”
  陈舷无言以对。
  方谕局促地朝他笑笑:“去车上坐吧,哥。”
  陈舷点点头,站起身来。刀口还没痊愈,镇痛泵也撤下去了,一站起来,伤口有点痛,他一皱眉,捂了捂肚子。
  这点儿小动作,方谕吓得够呛:“怎么了?”
  “没事。”陈舷低头,拉开衣服看了看,没有渗血,“疼到了而已,没扯到伤。”
  方谕也拉着他的衣服看了眼,见真没伤,他松了口气。
  “我扶你走。”他说。
  才三月份,外头还在倒春寒。方谕推开门,挡在他身侧有风的那一边,护着他上了车,关上了车门。
  陈舷坐到车上,往座位里一靠,闭上了眼。做完手术一个多礼拜了,他还是浑身无力,病恹恹的,哪儿哪儿都使不上力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明白自己切了胃,还总感觉肚子里诡异地空了一块。
  前头的司机打开门,下车去了,叫了一声“老板”。陈舷半睁开眼一瞧,看见了马西莫。
  他是司机啊。
  陈舷想。
  方谕正转身往里走,马西莫把他叫住了。陈舷眯了眯眼,听见马西莫和方谕说话。
  都是些工作上的事,陈舷隐隐约约听见了什么时装周和主办方。他听得满脑子浆糊,本来就难受,一听这些弯弯绕绕的,又开始头疼了。
  陈舷索性不听了,闭上眼睛养神。
  过了不知多久,车子的门又被拉开几次。
  方谕看他睡了,把一件毯子拿上来,盖在了他身上,摸了摸他的头,又无声无息地关上车门,走了。
  后备箱也打开了,病房里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搬了上来。
  忙了很久,有个人钻了上来,坐在了陈舷身边。
  她累得喘了两声,陈舷就听出来了,是陈桑嘉。
  她把车门关上,随后,前头的门也开了。有两个人也上了车,随后启动了车子。
  空调打开了。
  一股冷风钻了出来,陈舷打了个哆嗦。
  前头立马有人啧了声,然后啪的一下,摁下了什么,空调又被关上。
  陈舷听见方谕着急地骂:“你是有病吗,冷风!?”
  “这不是暖风吗?”马西莫愣了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板,看错了。”
  马西莫赶紧把空调点上暖风。
  暖乎乎的热气吹了起来,陈舷舒服多了。
  车子缓缓地开了出去。
  商务车倒不愧是商务车——也有可能是小马秘书的开车技术一流,总之车子行驶得四平八稳,一晃不晃。
  “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老板,”马西莫在前面说,“我的签证要到期了。”
  “什么?”
  “签证啊,”马西莫说,“我是意大利国籍,跟你来中国算出国,需要签证。已经快三个月了,我只能先回意大利,不然也会被遣返。”
  “是吗。”方谕应了声,语气平静,“那你就先回去,重新再申请。”
  “这倒不是问题,但您可千万记得手头上的单子,下个月月底,您还得回意大利。”
  “时装周不是六月?”
  马西莫沉默了下。
  “老板,”他说,“时装周是在六月底没错,但是这种世界级的时装周,都是提前五个月开始准备现场。像您这种服装的设计总监,怎么也得提前三个月到场。您只需要四月底到场,已经是我争取后的结果了。”
  “……哦。”
  陈舷往毯子里缩了缩。
  好割裂——陈舷觉得很割裂。
  他记忆里的方谕,还是那个伏案做卷子的小孩,可如今他跟别人说的话都是这样繁琐高端的工作内容。陈舷恍恍惚惚的,发觉真的已经过了十二年,而他原来对此没什么实感。
  暖乎乎的热风里,陈舷逐渐真困了。
  他睡着了,直到车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把他弄醒。
  陈桑嘉摇了他两下,说:“到了,粥粥。”
  陈舷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揉了两下。
  他转头,车门刚好拉开,方谕站在门前,朝他伸出手。
  陈舷走下车子,抬眼一看,面前是江城有名的高档小区。
  陈舷愣住了。
  “你在这里租的房子?”
  “是啊,这里比较好,”方谕说,“你养病,得住好一点的地方。我租了个大房子,阿姨也能过来一起住。”
  陈舷又懵懵地看向陈桑嘉,陈桑嘉朝他苦笑笑:“是这样的。”
  “进去吧,哥。”方谕说,“这刚拆完线,别在外头吹风。”
  车子就停在单元门口,方谕扶着他进了电梯。用专用的电梯卡刷了一下,电梯升到了十五楼。
  打开房门,入眼就是一间大平层。
  陈舷咳嗽几声,走了进去,四处一望,眼到之处一片低调的原木风,朴实极了——但就这个地段,注定了它不会朴实。
  陈舷走进厨房,看见调味料都已经摆放整齐。他打开冰箱,冰箱也是下三层上三层地怼满了食材。
  “东西我已经叫他们买好了,”方谕在他身后说,“卧室也都铺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费心,安心养病就好。有什么想要的,就跟我说。”
  陈舷慢吞吞点了头,又晃晃悠悠去了卧室。卧室挺大,床靠着窗户,地上还铺着个典雅复古的地毯。
  把家里晃悠了一圈,陈舷没什么力气了。他有点头晕,于是回到卧室里躺下。
  “有点困,”他拉起被子,对跟过来的方谕说,“抱歉。”
  “抱歉什么,不要跟我说抱歉。”方谕说,“你睡吧。”
  他把被子给陈舷掖好,拍了两下。
  陈舷便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迷迷糊糊地听见马西莫在外面说起了什么工作间——陈舷刚刚看见了,那是一间书房。书房里摆了几张工作室才会有的大桌子,甚至有个缝纫机,和几排大衣柜和人体模特,想来是给方谕用的。
  马西莫又嘱咐方谕好几句,才走了。一阵开门关门声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第72章 梦
  陈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做梦,只是睡。
  不知睡了多久,他才又迷糊地醒过来。
  翻了个身, 半睁开眼,朦胧地往外一看,陈舷只看见拉起来的厚重窗帘。
  窗帘把外头的景色挡得一干二净。
  陈舷眯着眼, 迷茫地在心里纳闷了会儿病房什么时候换了这么重色的窗帘, 窗帘又是什么时候离床这么近了。
  半晌,他才想起, 他已经出了院。
  肚子里的肿瘤已经和一半的胃,一起离开他了。
  陈舷唔了声,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迷迷瞪瞪地又眯了一会儿,才又一翻身, 不情不愿地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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