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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快死了(近代现代)——莫寻秋野

时间:2025-09-01 09:34:33  作者:莫寻秋野
  抬手搓了一把脸,揉了揉眼睛, 他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趿拉着拖鞋下了床。
  他去把窗帘拉开了条缝。
  外头天都黑了。
  十五楼的景色着实不错, 陈舷俯瞰了会儿下头的夜景。灯光连成一片,公园里有小孩在玩闹,甚至还有个喷泉在喷水。
  发呆半晌,陈舷转身, 拉开卧室的门往外走。屋子里没开灯,一片黑,厨房里不知道在煮着什么,咕嘟嘟地响着。
  在一片黑暗里摸索了一会儿,陈舷在墙上找到了开关。
  他啪地摁亮了灯。
  沙发上, 一个躺着的人影瞬间映入眼帘。
  陈舷吓了一跳,啪地又把开关摁灭了。
  屋子里又陷入黑暗。
  陈舷摸了摸心口,被吓得还心有余悸。
  他以为客厅里没人。
  他摸着黑,走到了沙发前。客厅的窗帘没拉,月光还算明亮,一走近了,借着光就能看清些。
  躺在沙发上的是方谕,他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陷在沙发里,手放在脑门上,挡着眼睛。
  他睡得双眉皱紧,气息深沉,没什么动静。
  这人从来不打呼噜,小时候睡相就好。
  陈舷忽然想起来,十五六岁那会儿,他跟方谕睡在一张床上,还把方谕从床上踹下去过。
  想着,他扯扯嘴角,算是笑了下。
  还没出事前的过去,都是岁月静好的。
  陈舷慢慢低下身。肚子上还有刀口,他弯不下腰,干脆就弯下腿,半跪下去,仔细看了看方谕。
  他朝他伸手,刚碰了碰方谕的脸,方谕就一抖,睡着的呼吸声也一顿。
  方谕把手一抬,眼睛微眯着睁开了。他声音含混不清,睡眼惺忪地望向陈舷。
  “哥?”
  陈舷顿了会儿,迟钝地收回了手,点了下头。
  方谕揉揉脑袋,从沙发上支起身子,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
  “什么时候醒的?”方谕问。
  陈舷盯着他的头发。夜色里,方谕那头发又乱又糟,桀骜不驯地翘起来了一大团,像要飞起来似的,有点滑稽。
  陈舷没笑,他心里一片麻木。他早就没法像从前那样,一点儿小事就能很轻松地开怀大笑。
  “刚醒,”陈舷说,“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方谕偏偏脑袋,看了眼外头:“我本来就想眯五分钟……怎么都天黑了。”
  他说着,揉揉肩膀,正坐起来。
  “你别在地上蹲着了,多凉,前几天就断暖了。”
  他两手穿过陈舷胳膊底下,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如同小心地放下一个易碎品,方谕慢慢地把他放到沙发上:“坐这儿。”
  陈舷乖乖地顺着他的力气,坐了上去。
  他偷偷抬起眼。一片看不清人的昏暗里,方谕的眼睛和五官都融在夜色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把他放好,方谕就站起身来。
  “你,有多久没睡了?”陈舷忽然问他。
  方谕一顿:“什么?”
  “好像,你就没睡过。”陈舷说,“你到医院以后。”
  方谕沉默了会儿:“怎么睡得下。这种见鬼的日子你过了这么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睡得下。”
  陈舷不做声了。
  黑暗里,方谕也没再说话。陈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见他呼吸变得沉重,又吸了吸气,好像又要哭。
  方谕张开嘴,刚发出一声气音,要说什么时,厨房那头传来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原本白噪音似的安宁的煮东西的声音,一下子像催命似的呜哇哇起来。
  方谕“我曹”地惊了一声,如梦初醒,转头就往厨房那边跑。
  黑暗里看不清路,突然咚的一声,方谕撞到了什么。
  他往前一踉跄,疼得一嘶。
  方谕蹦跶了两步——听脚步声是蹦跶了两步,然后又踉跄地往前跑。
  愣了片刻,陈舷站起身。
  方谕已经冲进厨房了,他打开了厨房的灯。
  暖黄的光照亮了屋子一隅。
  屋子里立时温暖起来。方谕弯身揉了揉小腿前侧,赶紧往里跑去,手忙脚乱地给灶台关了火。
  然后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
  方谕好像挺忙的。
  陈舷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过去,看见方谕拿起灶台上的砂锅,慌慌张张地把它放到旁边的台子上。那锅已经溢汤了,锅体上全是汤水。
  锅一放下,方谕就被烫得连甩了几下手。他往手心里吹了两口气,搓了搓,转身拿来厨房的毛巾,把锅擦干净。
  陈舷闻见空气里飘荡的肉汤味儿。
  挺香的,但他食欲不振,闻到这股味儿,还有点犯恶心。
  陈舷一皱眉,捂了把嘴:“你弄的什么?”
  “羊排煲的汤。”方谕说,“阿姨说,她好久没回你们家里了,所以下午回去了,说要收拾点衣服和别的东西过来。”
  “她挺辛苦的,这些天也不容易。正好冰箱里有羊排,我下午就煲了点汤,哥,你……哦,你还不能喝。”
  医生说,陈舷还是只能吃流食。
  方谕擦干净锅,把毛巾放到了一边。转身去洗手池里洗了把手,又跑到冰箱跟前,拿出个碗来,望向陈舷:“饿不饿?营养师把流食送来了,我给你热一下。”
  陈舷睡了一个下午,中午都没吃。
  “不饿,”他说,“试着吃点吧。”
  虽然现在他还食欲不振,可总不吃也不是个事儿,切胃又不是修仙。
  方谕说好,把灶台急急忙忙收拾干净,又起锅烧火。
  陈舷看着他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忙得厨房里乒乒乓乓一阵响。这个十二年里他只能在偶尔的梦里见到的身影,就这么稀松平常地在他面前,在一个厨房里,普普通通地为他烧饭忙碌。
  他做梦都不敢这样做。
  陈舷默默低下眼帘,望着地上原木地板之间的缝隙,视野里的四面八方忽远忽近。
  突然,迎面一阵冷风。
  陈舷抬了抬眼,看见江宁大桥的栏杆。他出现幻觉了,又回到了几个月前,在数九寒天里脱下身上廉价的大衣,扯开两颗衬衫袖子,把装满啤酒的袋子挂在栏杆上的小狮子头上,摇摇晃晃地强忍着胃痛,伸出消瘦的手,扒着栏杆,费力地翻了上去,坐在了桥边。
  桥下,是黑暗汹涌的河水。
  不真实。
  “不真实。”
  半个多小时后,他这样说出了口。
  餐桌旁,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温暖而不刺眼地照在屋子里。
  桌子上摆着一碗流食,陈舷只吃了一半。方谕坐在他对面,正端着碗,喝了几口小米粥。
  陈舷一说这话,他动作一顿。
  方谕把碗放下,抽出纸巾来擦了擦嘴,望向他:“什么?”
  陈舷盯着他瞧了片刻,钝钝地重复了遍:“不真实。”
  “总觉得,好假,”他说,“我好像在做梦。”
  方谕小心翼翼地盯了陈舷一会儿,问他:“什么地方假?”
  “什么地方都很假。”陈舷说,“我是不是,跳江那会儿,就已经死了?”
  “……”
  “现在,这一切,都是梦。”陈舷说,“不然,怎么突然这么顺。做不起的手术,突然你给我付钱了,还跟方真圆撕破脸。手术没出意外,出来还给我租了这么大的房子……”
  “太顺了吧。”他轻声说,“我不是只能去死来着吗。”
  “你怎么会给我做到这份上,怎么连自己的亲妈都会打。”
  “我是不是,真的成地缚灵了?”
  方谕没吭声,但眼圈倏地就红了。
  餐桌上沉默很久。
  方谕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他身边,蹲了下去。
  “哥,”他拉着他,一双丹凤眼通红,“别这么说,别这么想。”
  “我爱你。”
  “他们欺负你,可我爱你。”
  “十几岁的时候开始,我就是真心的,”方谕说,“从来没变,哥。”
  “我一直是真心的,我什么都给你。”
  “没有什么太顺了,你受的这些,本来就太不讲理。”他说,“这都是你应该的,你会好起来的。”
  陈舷心里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见方谕手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一个多月前的台风天,他差点被吹飞时留下的。
  陈舷看着他的手,才想起来,方谕手上还有伤的时候,就去找了方真圆。也是手上还有伤的时候,替他把“教官”拦在了门外,又给他揍了。
  “小鱼,”陈舷又看向他的眼睛,语气恍惚,“我好了吗?”
  “好了,”方谕忙说,“你好了,手术很成功,你不是都出院了吗?线也拆了,对不对?”
  陈舷轻轻笑了下。
  “小鱼,”他又说,“如果再来一次,我不帮你挡了的话。”
  “如果……”陈舷顿了顿,低头看着他,声音缓慢、语无伦次地,磕磕巴巴了半天,“如果,如果……我就算听到了,也什么都没做的话……”
  “如果我……”
  “我跟你去。”方谕打断他。
  “……”
  “我跟你去,”方谕又说了一遍,“我宁愿你什么都没做,哥。”
  “至少这么多年,我能帮你分一半。”
  “我就可以不离开了,”他说,“或许我还能在那儿抱着你,帮你挡一些。”
  陈舷愣了很久。
  他看见方谕哭了,只是没哭出声。眼泪从他眼睛里蜿蜒地流出来,那双眼睛越来越红,痛苦和心疼绞成一团,陈舷却想起他们小时候破冰那天。办公室门口漂浮的光尘里,清晨的早读声里,十四岁的方谕红着脸看着他,丹凤眼笑得柔和。
  陈舷突然怨不动他了,眼泪也从他的眼角边上留下。
  陈舷指尖抖了抖,等回过神来,他发觉自己居然按住了裤腿,居然正想往上撩。
  心中哑然一瞬。
  他想给他看吧。陈舷想,他大概是潜意识里想给方谕看,想说出口。
  他攥紧抓着裤腿的手。
 
 
第73章 密码
  窗帘拉开了, 外头夜色深重,明月高悬。
  陈舷抱着双膝,坐在窗边床上, 对着外面发呆。
  下面已经没什么人了。陈舷看了看时间,原来已经九点半。
  屋外厨房里的洗碗声,突然停下。
  片刻, 方谕走进了卧室里来。
  “换套衣服吗?”方谕走到衣柜前, 问他,“这里有几套居家服, 换上应该会舒服点。”
  他拉开了衣柜。
  陈舷盯着他的肩膀,望着他从柜子里掏出了几件衣服。
  “你先别忙活了,”陈舷说, “过来一下。”
  方谕一顿,迷茫地眨了两下眼, 回头朝他乖乖走来。
  他站到床边:“怎么了?”
  “坐过来。”陈舷说。
  方谕脱下拖鞋,坐到床上, 朝着他爬了过来, 在他身边坐好。
  陈舷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一直在他心头上的丹凤眼。
  陈舷心中犹豫。
  “我,”他喉结滚动几下,轻轻说,“我有东西, 想给你看。”
  “什么?”
  “……”
  陈舷垂下眼眸,紧抿住嘴。他有些说不出口,人在面对不堪的过往的时候,总是很难把残酷的事情说出口。
  他攥紧裤腿,苍白的指尖隔着布料抠着皮肉。
  犹豫很久, 他一咬牙,心一横,抓紧裤腿,撩了起来。
  露出来的小腿上,全是触目惊心纵横交错的疤痕。淤青张牙舞爪地留在苍白的皮肤上,膝盖骨上还留着一大块狰狞的疤。
  方谕瞳孔一缩。
  陈舷抖了抖手,又哆嗦着,慢吞吞地把另一条腿的裤腿也拉了上来。
  这条腿也是同样。
  方谕怔在那里良久,如坠冰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半晌,他抬起手,缓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
  “……怎么弄的,”他声音沙哑,“这是,怎么弄的?”
  陈舷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抬眼,望向方谕。方谕呼吸不畅,气息粗重地乱喘,眼睛破碎地望着他的伤。
  “……我,”陈舷说,“小时候,我以为我能跑。”
  “……”
  “你不爱打球,跑得也不快,所以我想替你扛。”陈舷说,“那里,看守的人很多,外头的围墙上还连了电网,爬不过去。可即使这样,我刚开始也没怕,总往外跑。”
  “被抓住了一次又一次。”陈舷说,“刚开始是打一顿,扔到禁闭室里,不给吃也不给喝。可我贼心不死,出了禁闭室还是会跑,后来就被打折了腿。”
  “每跑一次,就往腿上打,后来打断了好几次。”
  陈舷伸手,拉住他的手,往膝盖上那一块最触目惊心的地方摸,“我快疯了,本能地还是跑。我不想再进禁闭室,所以最后一次,他们又追上我的时候,我往窗户边上冲过去了。”
  “那也算是出口,”陈舷说,“至少不会回禁闭室了,也算自由。我想要自由,我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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