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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为了解开镣铐,一时的误解也是应该的吧?”
“队长,你不擅长做恶人。”林衍勉强抬起头,在收紧的束缚里费力地呼吸着,“但我发现,这方面我似乎很擅长。”
“钻营取巧,机关算尽,一步步往上爬,然后将权利握于掌中……”
林衍的手指用了点巧劲,反握住了程渊的手,往手腕上探去。
“你……”程渊吃了一惊,下意识收了点力气,被林衍找到了可乘之机,按住了肩膀,一个翻滚转身推在了冰冷的墙上。
指挥舰轰鸣的声音响在耳侧。程渊下意识想挣脱束缚,但林衍却像早就预料到了他的下一步动作一般,一只手扣住双腕,推到头顶,另一只手按住胸口,整个人的体重都压了上来。
程渊这才发现,之前自己放的水,在此刻成了对方恃宠而骄的资本。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哥哥。”林衍看着被自己的身影尽数笼罩的指挥官,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
他将下巴搁在程渊的肩膀上,喃喃道,“我记吃不记打,随心所欲,偏偏实力还挺强的。”
“有什么想做的事,我就必须做成。就像现在,我突然不想一辈子当你的副官了。”
“为什么?”程渊与他近距离对视着,“你去哪不好,非得去首都星找死?”
林衍从那双从未有所波动的黑眼睛里看到了鲜明的火光,它生动又漂亮,让他感到很新奇……尽管怒气冲冲。
如果以后都能在他眼睛里看到这样的光,死了都值了。林衍将额头抵上他的掌心,在心里喟叹道。
“谁说我想找死?我想活着的心很强烈来着。”
林衍隔着自己的手背,吻了一下程渊的手心。
程渊虽然看不见林衍在干什么,但总感觉他的心跳加快了许多。胸口处被某人压紧,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他眨了眨眼,略微不适地偏开了头,却被林衍察觉,捏住脸颊扭了回来。
他的掌心也很烫。程渊下意识想。
“唉,哥哥,要是我成了议会呼风唤雨的人物,肯定不会让先锋军日子过得这么难的。”林衍很满意,低声对怀里的人这么说。
“你信不信,不出一年,我能把首都星的乌烟瘴气都除得干干净净。”
“信你?”程渊立刻反唇相讥,“你知不知道研究中心还在公爵手里?他不少招都还没用在你身上呢。”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青年此刻的气焰又消失了。林衍弯着嘴角低下头,在程渊胸口蹭了几下。
程渊下意识停顿了一下呼吸,想往后退一步——可惜被墙挡住了退路。
“这不是还有你在吗?”林衍恶劣地制住某人的动作,再喜滋滋地把头拱在他怀里,撒娇卖乖道。
“哥哥很神通广大的啦,就算我不在你身边,某一天掉进那个邪恶公爵的陷阱里,你也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不对,捞我一把的。我说的对吗?”
程渊背抵着冰冷而隆隆作响的指挥舰,胸口扑进了一团炽热的火焰,此刻称得上是腹背受敌,再怎么愤怒也无从发泄,平素理智冷酷的头脑在这种情况下也要烧昏头,不知道该怎么教训眼前这个耀武扬威的小崽子。
打也打不得,骂也不乐意骂。程渊索性后脑勺往墙上一靠,事不关己地闭上眼,心里头一次产生了一点压力。
于是林衍喜滋滋地挥霍着他的宠爱,打蛇顺杆爬,一爬到顶,绕紧杆子耀武扬威,觊觎着上头握着杆子的那个人。
“哥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他问。
第56章 灭口
一时间, 两人都微妙地沉默了,没有开口说话。
程渊一想到眼前这个人就头疼,只好拧紧了眉, 闭紧了眼思考片刻, 旋即睁开。
“就再信你一次。要是你出了什么岔子……别怪我不征求你的意见。”
林衍将脸闷在自家哥哥怀里, 小小地欢呼了一声:“遵命,队长!”
程渊略略放松了肩背处的肌肉, 好歹让自己躺得舒服一些:“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林衍仔细思考了一下, 回答:“应该会很快吧,公爵一下子找到了别的劳动力, 怎么舍得不用呢?估计很快就会给我安排一个任务吧。”
“看他那个态度,信不过你已经很久了,哥哥。”
林衍一只手按在程渊肩膀上,语气很惋惜, “真是奇怪, 要是我, 肯定不会这样猜忌一个我用得很顺手的‘帝国之剑’。您是不是被他嫉妒了?”
“少在这甜言蜜语。”程渊忍无可忍, “你有完没完?”
“当然没完。”林衍四肢并用,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 “医疗机器人说我肝火太盛, 得找块冰冷却一下,就委屈一下哥哥你啦。”
刚说完没多久, 林衍的腕机就亮了一下, 个人终端收到一条消息。
“哇, 三级加密,超高危任务。”林衍举起手腕,把那道标红的信息送到自家哥哥眼前, 让他仔细过目。
“我还从来没收到过这么高级的军报呢,哥哥你说,平时是不是太惯着我了,连这种事务都不愿意交给我!”
“你这样溺爱青少年,他是不会成长的!”林衍把脸颊贴上来,很不满地抱怨着。
“……”程渊事不关己地偏开了头,假装自己感官过载,当场聋了。
“幸好哥你没有小孩,不然他得被你惯成什么样子?”林衍张牙舞爪地开始瞎扯,“所以哥哥你根本就不适合养小孩!也不适合结婚——”
这又是什么话?还有完没完!
程渊忍无可忍,一膝盖顶向林衍胸口,被后者硬生生地用胸膛接住了。
“嗵!”林衍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响。
他骤然抬高了声音,呲牙咧嘴地开口:“嘶……哥你真的一点也不留情啊?真的很痛哦!”
林衍嘴上粘糊得劲,但人却贴得更加近了。他甚至像一个幼稚园里和在意的人打架的小男孩,故意用肩头挤着程渊,开始变本加厉地扭来扭去。但捏着人家手腕的力度却下意识地不愿意松开。
程渊的手腕被他牢牢禁锢,被他无意识地拧红了一大片。
“哥你要怎么补偿我?说起来你每次说话都不怎么算数,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唔……比如前几天——”
但还在他沾沾自喜地伸出手指数数的时候,程渊动了。
“是不是我不教训你,你总感觉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
手腕被陡然反拧,关节在姿势偏移下发出“咔吧咔吧”的细响。林衍感受到一阵刺痛,瞳孔骤缩,脸庞却拂过一阵劲风——
林衍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禁锢三两下被程渊拆了招。他手里的蛮劲被程渊更生猛的力道和巧妙的动作化解——很难想象程渊那样一个……在太空军里体能不占丝毫优势的标准指挥官型首脑,居然能在此刻爆发出那样可怕的力量。
顷刻间局势逆转,程渊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正中林衍胸口,就着林衍不依不挠抓着自己手腕的动作,将他掀飞了出去。
“砰!”
林衍的背结结实实拍在了地上,剧烈的闷痛让他惨叫一声,嘴上立马讨饶:“嗷!哥哥我错了!”
程渊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着苍白皮肤上的一圈红痕,“啧”了一声,磨了磨后槽牙。
“错了?错了也没用。”
他抬起军靴踩上林衍胸口,端详着他灰头土脸的模样,犹觉不够,还碾了两下。
“确实是太溺爱你了,都敢爬到我头上来了。”
“唔,那哥哥能报复回来吗?”林衍费力地支起上半身,一副诚恳至极的神情,“我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报复回来!我发誓绝不反抗,真的!”
他满脸期待,瞳孔里亮闪闪的,全身上下都写着“快报复回来吧”的意思,闪得程渊都觉得伤眼,下意识偏过视线,不去看他。
“你这臭小子……”他咬牙切齿地俯身拧住林衍的下颌,正欲把他痛揍一顿的时候,控制室的机甲门轰然开启。
“队长,有个报告需要——”玛兰妲迈进门槛,一向从善如流的报告声在看到控制室内部风光的那刻中断,活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
林衍看着那双瞪圆了的蓝眼睛,似乎都听见了她的嗓音垂死挣扎,发出一声极为微弱的“嘎”。
他躺在地上,目光仍旧与程渊对视着,嘴唇无声地开合:“对——我——负——责——哦——”
程渊的眉毛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呃……”玛兰妲看着程渊,大惊失色地后退几步,原地立正作举手投降之状。
“队长能别就地灭我口吗?我觉得先锋军缺我不可啊!”她殷切地高呼着,“兵法上规定了不可杀降将!”
“滚。”程渊抬手指了指门口,轻启薄唇,简短地指示道。
被吓得炸了毛的金发女副队忙不迭拍了一下开门按钮,连滚带爬地溜了。
“怎么这么慌张?你又惹到队长了?”
刚拔腿就跑,就撞上了毫不知情的受害者阿尔勒。
银色头发的程序员分外恼火,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忍无可忍的恼怒:“走路不看路的吗?需不需要给你申请医疗补助?”
只是平常都会跟他犟嘴的副队,此刻却仍然像沉浸在某种恐慌之中,根本没顾上和他吵架。
“别进去!”她嗓音都劈了叉,“至少、至少先过个半小时……”
“你发什么疯?”阿尔勒很疑惑地问,“半个小时?我活还干不干了?!起开。”
雷厉风行的阿尔勒嫌恶地瞥了一眼玛兰妲,一手推开她徒劳阻拦的双手,拔腿进了指挥室。
三秒后,他跟见了鬼似的冲了出来,面色精彩纷呈。
“看吧,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玛兰妲翻了个白眼。
由此可见,先锋军各部,从上到下没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
……
“所以那个总督,留不得?”林衍问。
终端里的声音“嗯”了一下,听起来分外沉重,“如果让他拿稳第二星系军区,联盟的处境会很艰难。”
“说的也是。”林衍讽刺般提了提嘴角,声音微不可闻,“都被公爵千里迢迢拉到指挥塔背书了,能怎么正直?”
“长官,您有办法吗?”
林衍捏着下颌沉思了一会,隔空将加密军报投放了给了对方:“看看这个,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是……!”对方的声音有点发颤,“顶级机密内容,指挥塔的直属命令!长官,这……”
林衍手指放上嘴唇,面对全息屏幕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入镜的内容里不包括任何带标志的设施。林衍坐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臂,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终端屏幕。
这时候他完全与几分钟前在指挥舰里撒娇卖乖的那个青年大相径庭,只需要平淡地瞥一眼终端,就能让对面的人恭敬地低下头颅。
“从哪来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用告诉别人。”林衍靠着椅背,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只想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第二星系任何针对总督先生的袭击,都在那位的默许范围内。”
“……我知道了。”联盟代表的声音瞬间恢复了镇静,“我会迅速安排好一切,长官。”
“啊,拜托你了。”林衍说,“联盟选出来的代表是你,真是让我省了不少心。”
“楚惟将军。”
“哼。”屏幕对面传来一声冷哼,银发下冰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年轻副官的瞳孔,“等你按照誓言老老实实把活干完再说吧。”
“那当然。”林衍耸了耸肩,“将军也要藏好自己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呀。”
“当然。愿联盟精神永存,最高研究中心万岁。”
通讯挂断了。
“呼。”林衍呼出了胸口一阵浊气,将目光投向舷窗之外。
休息室很空旷,但设施齐全,基本都是首都星住所里搬来的家具陈设——很明显是某个人特意为他所准备的。
很像一个家,不是吗?
林衍站在窗边,在星光的照耀下,缓缓地闭上眼。
“要是连这都离开了,不知道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所……”
林衍在心底叹了口气。
“哥哥,其实我也学会说谎了哦。”
他似乎是想让那人听到一般,故意回头对空气说道,“我企图用一个美好虚幻的理想,裹挟着你重视的人为我效力,在某种意义上,我利用了你。”
“一切都起源于我身上背负的血仇。但我走到现在,不怪罪任何人,仅仅是因为我想做,而不是因为我必须做。”
“结束一切的人必须是我,带走你的也必须是我。必须是我。”
林衍抬起头,在弱光线的环境里,玻璃甚至可以当做一面镜子,倒映着他堪称文弱的面颊。
“你这段时间教了我不少东西,我只是跟在你的身后模仿着你,就足够让人敬畏我了。”
他就这样凝视着自己的脸,笑了一声:“你看,哥哥,我是不是还像你,挺有当长官的样子?”
可惜那位指挥官机关算尽,却从未想过提防他。这整间休息室里设备陈设都是最精良的型号,但唯独没装任何监听监控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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