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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莯咬破舌尖,血腥味激得他灵台清明,他闭目运转锻体诀,原本紊乱滞涩的灵力顺着奇经八脉缓缓流转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丹田处凝成旋涡。
当巨大的鬼爪再次裹着腥风劈来时,云莯没有躲避,眼神坚定地像入党,迎着那锋利的爪尖紧紧只退了半步。
冲击而来的攻击切切实实地落在云莯身上,腐臭的黏液溅在他手臂上,瞬间灼出一串水泡。体内的经脉寸寸碎裂,他咬牙继续运转功法,疼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钻。
渐渐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被鬼气撕裂的经脉游走。
云莯不禁暗喜,那些原本该让他痛不欲生的伤口,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水泡干瘪,焦黑的皮肤褪去,新肉从里往外翻,连方才被腐蚀的司禹剑缺口都泛起淡淡青光。
“这……这么神奇?”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掌。
愣神间,鬼王的第二击接踵而至,这次云莯不再后退,主动迎难而上,带着寒芒的黑色鬼爪霎时刺穿了他左肩。
他分明感觉到经脉在一次次碎裂重组中,以一种极为缓慢的趋势在扩张,灵力运转的速度比往日快了将近三成,滞涩感也没那么明显了。
那些阴煞之气不再是要啃噬他血肉的毒,反而像温润的泉水,顺着皮肤渗入肌理经脉。
“师尊!”岁聿看到云莯受伤,眦目欲裂,喊声带着破音。
少年撑着石柱想站起来,却又重重跌坐回去,伤口的血溅在青石板上,晕开触目惊心的花。
他望着云莯被鬼爪贯穿,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鬼王的咆哮压了下去。
云莯却丝毫未闻,恍若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境地,不做任何防御,反而越挫越勇。
第三击,他甚至能看清鬼爪上的倒刺;第四击,他的剑开始能划破鬼雾;第五击时,司禹剑的青光已经能在鬼王身上留下白痕——
那是他从化神期跌落以后,再未达到过的剑速。
“原来如此!”云莯的眼神亮得惊人。
原来这才是《九星锻体诀》的真意,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吃’下所有伤害,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像条游鱼般在鬼爪间穿梭,每一次看似惊险,实则都精准地让鬼气避开致命要害,达到淬炼经脉的效果。
宋恪愣在原地,看着方才还岌岌可危的云莯,此刻竟在鬼王爪下越打越精神;陆知雪的千机伞突然轻了些,因为鬼雾被云莯引走了大半;方畅的佛珠重新泛起微微金光,那些被鬼气侵蚀的弟子,竟跟着云莯的节奏找到了空隙。
第23章 人生啊它就是反转多
岁聿看着云莯每一次被击中时皱起的眉,每一道新添的伤口覆盖旧伤,还有那明明应该痛彻心扉的模样,此刻竟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取代。
奇怪,他居然能在云莯那张面瘫脸上看见多余的情绪表达了。
少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急躁和不安笼罩心头,云莯还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也不是死在这种肮脏的鬼物手中。
前世就因为自己晚去了一步,造成了诸多遗憾。
这一次,无论是谁,都别想从他手中抢走师尊的命!
岁聿决心已定,闭上双眼,将两世积累的强大神魂从躯体上缓缓分离。
神魂剥离的剧痛犹如万蚁噬心,意识仿佛被撕成了碎片,又在半空重新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形。
两世积累的神魂之力在虚空中翻涌,虽然碍于身体的实力限制,只能发挥全盛时期的两三成,但也足够在鬼王的魂体上灼出焦黑裂痕。
岁聿的神魂虚影开口,声音带着不属于人间的空灵:“蚍蜉不能撼树,可是,星火却能燎原!伤他,凭你也配!”
鬼王的尖啸骤然变调。
原本凝实的魂体被神魂之力不断地撕出裂纹,那些依附的怨魂像被热油泼过的雪,滋滋作响着消散,持续之下,鬼王的魂体变得虚化,隐隐有一种难以维持人形的感觉。
“宋家主!”云莯见此情势不由得一喜,顾不上嘴角还挂着血,高呼道,“诸位,将鬼王的攻击都引到我这儿来,我有办法对付他!”
宋恪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好!”
他的玄铁剑突然爆发出刺目青光,竟硬接了鬼王一记鬼爪,青光大盛的刹那,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那方向赫然是朝着云莯去的。
“小妹!吞补灵丹,重新启用千机伞!”陆知秋的赤霞剑烧得通红,他吼道:“沈秉章,霜剑的攻势引导鬼爪往云长老的脚边招呼!”
陆知雪闻言,避开一击后,仰头灌了一整瓶的补灵丹,原本只是浅滩的丹田很快蓄满成湖泊。她目光坚定,咬着唇再次转动千机伞,伞面重新泛起朱红色盈辉。
沈秉章抹了把脸上的血,霜剑寒江雪的霜花飞舞四溅;方畅拨动着佛珠,口中佛法浩瀚茫茫,周身金芒如瀑倾泻,扫除一切黑暗。
师梦岚将凌光带到江远道旁边,她和琉夙吃力地护住无法战斗的几人,退居后方防守。
所有攻击都精准地朝云莯周围聚拢,他们在替他把鬼王的注意力锁死在那个浑身是血却越打越勇的身影上。
“好!”云莯低喝一声,司禹剑挽了个剑花。
这一剑他没用灵力,纯粹靠锻体后的臂力,竟生生在鬼王魂体上劈出道裂缝。
黑血似的鬼气从裂缝里涌出来,他趁机扑上去,剑尖挑住裂缝边缘,像撕布帛似的又扯大几分。
云莯在鬼王疯狂的攻势里继续游走,每一剑都带着锻体诀淬炼后的力道,将鬼王的魂体一寸寸撕碎。
陆知秋的赤霞剑趁机刺入巨大的石碑中心,火焰顺着裂痕蔓延,烧毁了上面闪烁的符文,彻底断开祭炼法阵给戾魂幡提供能量。
宋恪的玄铁剑穿透它左肩,青芒绞碎最后几缕鬼气;沈秉章的霜剑再一次封冻了戾魂幡,连周遭的鬼雾都凝成了冰碴。
“成了!”陆知雪惊喜道。
千机伞绽放出万丈霞光,金色铭文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众人护在中央,“趁现在,一举将其诛杀!”
方畅咬破舌尖,鲜血混着佛偈喷在佛珠之上,克制鬼物的金芒化作一柄巨剑,直直贯穿鬼王眉心。
那团怨气凝聚而成的玩意儿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剧烈崩解,戾魂幡上的血色符文疯狂闪烁,似在做最后挣扎。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刹那间。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自天际劈落,温和得像月光,却带着刺骨的杀伐之意。
众人只觉胸口一闷,便被纷纷掀飞,当场失去了意识。
云莯手中的司禹剑‘当啷’坠地,他望着那道光芒裹住了重伤的鬼王和巨大的戾魂幡,眨眼便消失无踪。
喉间翻涌着血沫,云莯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岁聿在那白光落下之际,脱离的神魂被一股不可抗力打回体内,当即人事不省。
宋恪整个人撞在祭坛石柱上,嘴角溢血,手中的玄铁剑断成了三截。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意识迷离间,望着空中逐渐消散的白光,颤声喃喃道:“那是什么?为何我会觉得如此恐惧?”
一时间,平安镇钟楼祭坛死寂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夜幕被一道青芒划开裂痕,一架青木云舟自天际而来。
伴随着云舟疾驰破空的锐响,江骁桦捏碎了最后一枚传讯玉符,却始终不曾联系上云莯。
他在洛玄宗收到江远道的传讯,说“平安镇惊现祭炼戾魂幡法阵,鬼王出世,请宗门速速求援”,吓得险些魂都要飞了,立即带领着几位化神期以上的长老匆匆赶来。
一路上的每分每秒都如坐针毡,暗自默默祈求,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师尊!”最先发现江骁桦的是琉夙。
这位首席大弟子靠在断墙上,左臂用撕下的衣袖简单包扎着。
江骁桦瞳孔骤缩,只见祭坛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浑身是伤的弟子,血污在青石板上漫成暗红的溪流。
他踉跄着跳下御凌剑,第一时间去看云莯,跪地将人小心扶起来:“云师弟?”
云莯的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眼睛:“师、师兄……”
“先别说话了,师兄带你去治伤。”江骁桦指尖按在他腕间,感知到那若有若无的脉搏,眼眶瞬间泛红。
他转头对身后弟子吼道:“快,把所有伤员的都扶上云舟,去千秋台,盟主那边我已传讯,千秋台的医师和丹师半个时辰内就能赶过来!”
御空舟破空而起时,平安镇的天空突然掠过几缕阴雾。
云莯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物,身上的伤在锻体诀的作用下慢慢修复着。
【好家伙,临了临了,还能出这等反转,ε=(′ο`*)))唉,人生啊!】
系统的声音居然怀揣着一丝后怕:『莯莯,这样的事以后或许不会少,毕竟原著一直是以反派男主岁聿的视角写的,这次平安镇的事,原著中他并未参与,几乎只是一笔带过,没想到会如此惊险!』
【可不是嘛,我特么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了!幸亏上次在黎阳山秘境中得了那本《九星锻体诀》,否则此次就真的难说了。】
第24章 岁聿的梦魇幻境
青木云舟眨眼便是千里,很快就与千秋台派来的医师和丹师碰头。
此次平安镇的行动,众弟子虽然都身受重伤,但好在都没有性命之忧,最让江骁桦担心的唯有云莯一人。
“医师,我师弟他情况如何?”
“江宗主放心,令师弟并无大碍。”
“你可诊仔细了?我刚才给他探脉的时候,经脉尽断,气若游丝,几乎整个人都要碎掉了,怎么可能无碍?”江骁桦一脸看庸医的表情狐疑道。
那医师心中即便不喜对方质疑自己的医术,还是再次仔细探查起来:“许是他另有机遇,如今体内的经脉正在逐渐修复,甚至比原来拓宽了不少,骨骼肌肉的硬度似乎也在加强。先前因为修为跌落遗留下来的暗伤,以及灵气滞涩的问题如今皆有所好转,待他醒来,后续只需好好调养便可。”
江骁桦闻言总算放下心来,估摸着跟师弟前段时间炼体起了效果,所以这次才能侥幸逃过一劫。
当初若是早知形势凶险,他必定说什么都不会让云莯去趟这趟浑水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叫他如何跟师尊交代。
千秋台的偏殿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云莯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盯着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面的数字像抽风似的上下浮动——
#岁聿当前的黑化值:80%…90%…84%…96%……
【系统,你确定没抽风?】
系统的电子音难得带了点郑重:『岁聿的神魂在祭坛被强行拽回体内,虽未碎裂,但残留了怨气反噬。方才千秋台的医修给他治疗时,系统检测到他的神识波动异常,极有可能受影响陷入了梦魇之中。』
云莯猛地坐起身,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青石板上。
摸起放在床头的外袍随意披上,扯了扯外袍系带:“那还等什么?赶紧过去看看,可别出事了!”
他推开房门时,正撞见端着药碗走来的师梦岚。
大弟子今日换了月白衫子,发间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师尊这是要去哪儿?您的伤还没好……”
“没什么,就是去看看岁聿那小子。”云莯绕过她,脚步急得带起一阵风,“对了,他的屋子在哪一间?”
师梦岚指尖的药碗晃出几滴褐色药汁,溅在青石板上洇开:“东、东边第三间……但医修说他现在需要静……”
后半句话飘进了风中,云莯压根就没注意听。
门虚掩着,沈星霜靠在桌旁打盹,手里还拿着两株草药。
云莯推门的动静惊醒了她,少女慌忙站直了身:“云……师、师叔……你怎么来了?岁师兄还昏迷着,您别……”
“滚出去!”云莯皱眉望着床上的岁聿,不耐烦地朝沈星霜挥了挥手。
沈星霜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说,不情不愿地跺了跺脚,委屈地跑了出去。
岁聿苍白的脸几乎要融进素白的被褥里,额角渗着冷汗,睫毛剧烈颤动,像是被什么极可怕的东西缠住了。
云莯走近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忽然有股若有若无的黑雾从岁聿眉心涌出,缠绕上他的指尖。
“嘶——”他吃痛缩手,那黑雾却像有生命般顺着他的脉络钻了进去。
眼前景象骤变,云莯一阵恍惚后再睁眼时,发现他正站在一座朱门大院内。
青石板缝里长着青苔,穿堂风卷着银杏叶簌簌作响。
几个穿锦缎的孩童正围在井边,中间缩着个小小的身影。
“怪物!”扎着双髻的女孩叉着腰骂,“长白毛耳朵的野种,也配和我们玩?”
那道小小的身影缩得更紧了,云莯这才看清,是幼年的岁聿。
不过七八岁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耳尖露着两簇雪白的绒毛,稀疏的绒毛下泛着红彤彤的色泽,他显然刚被人用力揪过。
为首的男孩抄起石子砸过去:“你娘是妖,你也是妖!我们岁家不要妖怪!”
“不是的……”小岁聿缩成一团,胳膊护着脑袋,“我没有……”
“还敢狡辩?”另一个锦衣男孩揪住他的衣领往上提,“昨日我妹妹摔了镯子,肯定是你这妖怪使坏!”他说着踹了小岁聿肚子一脚,“父王说了,要打断你的腿!”
云莯想冲过去拉开他们,却发现自己像团虚影,只能看着小岁聿被踹得撞在假山上。
这时,院门口传来威严的男声:“闹什么?”
岁淮忠——云莯认出这是岁聿的父亲。
他穿着四品文官的绯色官服,眉头紧皱地走过来,看见缩在地上的小岁聿,目光立刻冷下来:“又闯祸?”
“爹!是他推了昭王府上的长宁郡主!”为首的男孩躲到岁淮忠身后,“阿宁的镯子都碎了,人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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