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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松针打在窗上,岁聿伸手接住一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他被困在归墟两仪阵中,浑身的鲜血在阵法中凝聚成一汪血池,看着那将他带回来养大的师尊神情癫狂地对他说:“你的血是你活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价值,若能解开困扰为师百年的咒术,你居功至伟,将来定会为你立碑歌颂……”
他曾恨过这个世界,恨过所有说要护他的人。
可现在他摸着心口,那里跳得这样热烈,像揣着团火,烧得他生疼,却也烧得他欢喜。
“这次我愿意剖丹血祭为您解咒。”他对着月亮轻声说,“就算只有七天,我也要把一辈子的好都给你。”
云莯在榻上翻了个身,他望着帐顶的暗纹,突然想起储物袋里的玄铁片,那是季秋臣在某处海外秘境中获得的材料,据说能承受大乘期修士的灵力冲击。
他摸黑翻出铁片,借着月光端详,指尖划过上面细密的纹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夜风裹着桂香钻进窗缝,吹得玄铁片轻轻颤动,在案头投下一片模糊的影。
第63章 你要学会习惯孤独
纤云峰新建的炼器房内,炭炉烧得正旺。
云莯蹲在炭炉前,火光照得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右手执小锤正往半成型的机甲护腕上錾刻雷纹。
那是从亡灵岛带回来的玄雷机甲残片,被他拆了又焊,磨了又淬,如今在他手下竟生出几分灵韵,护腕边缘流转着幽蓝电芒,像被驯服的活物。
手中动作灵活,指尖凝着细碎的金芒,正往铁片纹路里填补星砂。
“师尊这手法真是绝了!”门外传来凌光的惊叹。
云莯抬头,正见季秋臣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炼器峰弟子,个个眼睛发亮地盯着案上的机甲零件。
季秋臣瞧着那些铁疙瘩直笑:“我教了近百年的炼器,头回见把玄铁当活物养的,看看这个关节处的枢轴,居然用了浮金和寒魄银。咦?这雷纹,走的是九曜星轨,灵力流转竟然能提高三成,你这是要把防御甲做成会自己护主的?”
云莯放下小锤,指腹蹭掉护腕上的铁屑:“那日在亡灵岛,玄雷机甲被阴火灼穿时,我突然想到……要是能在防御层里嵌个探测阵,提前感知危险就好了。”
他随手拾起脚边巴掌大的机甲螃蟹模型,“还有这个,之前画在纸上演算过,外壳用淬毒藤甲,八足暗藏可伸缩机关,探陷阱找灵脉都能用,不仅能载人,更是添加了的攻击手段。”
“妙!妙!”季秋臣拍着大腿,“明日我就让人去苍梧山采寒铁,你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
弟子们跟着起哄,凌光挤到最前头,手里举着半块烤鸡:“师尊要不要歇会儿?我刚买了桂花糕——”
“不用。”云莯低头继续敲雷纹,锤声比刚才更急了些。
他能感觉到,这些天把自己泡在炼器房里,不过是在给心慌找个由头。
每当锤子落下的节奏乱了,他总会想起昨夜岁聿替他掖被角时,少年指尖扫过他眼角的温度;想起在雷域里,岁聿护着他躲落雷时,两人交缠的呼吸。
季秋臣很激动,抬手就要拍云莯肩膀,却突然在半空顿住。
只见云莯的肩背浸着冷汗,里衣贴在脊背上,衬出了单薄的他身形。季秋臣皱着眉蹲下身来,果然瞧见他眼底的青影。
“小师弟,你该不会很久没休息了吧?不要命了?”季秋臣的嗓门突然低了,“从早炼到晚,连饭都让岁聿端进来吃……”
“二师兄,”云莯将玄铁片收进玉匣,指尖在匣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没事,就是对这门手艺颇具热忱,一旦投入,反倒有点忘我了。”
这机甲他想留给岁聿,以后若是遇到危险,也能帮他抵挡一二。
“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别让师兄们担心。”
季秋臣的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岁聿端着青瓷碗进来,碗里的银耳羹还冒着热气。
他扫了眼炭炉旁堆成小山的材料,喉结动了动:“师尊,该歇了。”
云莯刚要应,殿门又被推开。
江骁桦带着洛子商走进来,前者腰间的掌门玉牌闪着微光,后者袖中飘出淡淡的药香。
“听说你这两日又在炼器?”江骁桦目光扫过满室狼藉,落在云莯淡淡泛青的眼下,“子商,快来给你师弟把把脉,省得这小子又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洛子商的手指搭上云莯腕脉,没多久,他的脸上便露出惊讶之色。
“化神中期?”洛子商失声,“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下意识与江骁桦对视一眼,羡慕与探究明晃晃地表露在脸上。
云莯体内的灵力像海浪般汹涌广阔,先前境界跌落遗留下来的所有问题都消失不见了,看样子依靠炼体锻骨突破身体的桎梏,果然能恢复修为,甚至更强。
云莯抽回手,将皓腕藏进袖中:“上次在亡灵岛,我利用雷域锻体就已经突破境界,恢复到化神期了。再加上近日一直在炼器,力量刚猛,时长超饱和,误打误撞就过了化神中期的瓶颈。”
“小师弟的身体并无大碍,就是有些劳累过度,还是得注意休息。”洛子商道出探脉结果,语气中掩不住担忧。
江骁桦拍了拍云莯的肩膀,眼底的欣慰几乎要漫出来:“你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只是……可别太拼了,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
云莯送走江骁桦和季秋臣时,洛子商悄悄往他袖里塞了个瓷瓶:“新炼的养魂丹,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啊,这丹药在每日睡前含一颗。”
他望着云莯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保重”,便跟着掌门走了。
炼器房重归寂静时,云莯摸出瓷瓶端详,却始终没打开。
岁聿将银耳羹推到云莯面前:“师尊,快凉了,赶紧喝完去休息。”
云莯依言端起碗,银耳羹的香甜气息扑鼻而来,浅尝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暖意在舌尖化开,一路滑入心底。
他望向岁聿,目光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柔和:“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岁聿应了声,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住云莯。
云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碗:“怎么,还有事?”
岁聿抿了抿唇,似乎鼓足了勇气:“师尊,您……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人都是孤独的,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云莯淡然道,“何况修仙路漫漫,时日久长,你要学会习惯孤独。”
岁聿的眸光黯淡了几分,却仍固执地望着云莯,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动摇或犹豫。但云莯的表情始终淡然,没有半点波澜。
“是,弟子明白。”
转身离开时,岁聿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云莯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恍然又想起敕渊雷域的那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直男来着,可在岁聿跟他做了那种亲密之事后,他除了尴尬羞臊,并没有任何排斥抗拒的感觉。
说明自己其实不讨厌岁聿的触碰,他会担心岁聿受伤,会害怕别离……他是不是喜欢上自己的徒弟了?
没来得及深想,脑海中一阵钝痛袭来,云莯的眼前眩晕不已,紧接着胸口也开始揪紧。
是那该死的六欲断魂咒!
第64章 师尊,等我解除你的咒
云沐盯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积分数字,指尖在‘屏蔽OOC监测’的选项上悬停了三秒。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桌子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这是他穿越以来积攒的全部积分,再加上系统核心抽取的三成能量,才勉强换得三天自由。
『值得吗莯莯?』系统的机械音在识海中响起,『你应该清楚,一旦原主的剧情走完,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无论你对这个世界有多留恋,最终都是要离开……』
【别说了。】
云沐打断它,指腹重重地按下确认键。
面板红光忽闪,一段滋滋乱流过后,云莯陡然感觉无比轻松,好像之前背上压着的大山被移开了。
【既然不能长久,那又何必每天自我凌虐,沉浸在伤春悲秋中呢!还不如……留点珍贵的回忆聊以慰藉。】
次日清晨,凌光抱着剑囊在院外挠头:“师尊,您说让我和大师姐去苍梧山历练?可那地方的妖兽才刚暴动过……”
“正是要历练才挑有妖兽的地方。”云沐靠在门框上,袖中攥着提前写好的传讯符,“师梦岚,你是大师姐,带着小光别闯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师梦岚微蹙的眉峰,又补了一句,“我近日要闭关温养神魂,你们半个月后再回来。”
师梦岚垂眸看了一眼他苍白的唇,眼底划过一缕异色,最终只是点头应下。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云沐转身时脚步虚浮,扶着廊柱缓了好半天才直起腰。他能感觉到,师梦岚临走前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那抹神识,熟悉得令人觳觫,没想到她竟然是天机老祖安排的人。
“师尊?”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云沐回头便撞进岁聿关切的眼神里。
少年发间的玉冠未束,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衬得眼尾那抹红痕愈发醒目。
他伸手替云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角,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云沐的腕间,“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无妨。”云沐反手握住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渗进来,“今日……随我一起去山下转转?”
岁聿明显一怔,眼底闪过几分不可置信,随即又迅速压下,垂眸应了声“好”。
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时,云沐刻意放慢脚步,他记得岁聿从前总是跟在他三步开外,如今却悄悄挪到并排,肩与肩偶尔相碰,像只试探着靠近的小兽。
他们去了从前从未来过的茶楼,点了岁聿喜欢的碧螺春;逛了卖小玩意儿的摊子,云沐硬塞给岁聿一个木雕小狐狸,说是“镇邪”;路过糖画摊时,师傅问要画什么,云沐盯着岁聿泛红的耳尖,鬼使神差地说:“就画只白泽吧。”
糖稀在石板上拉出银亮的丝,白泽昂首的模样渐渐成型。
岁聿盯着那抹金黄,喉结动了动:“师尊从前说,我的妖血是耻辱……”
“那都是从前。”云沐接过糖画,递到他嘴边,“现在觉得,能成为你的血脉,倒像是……”他顿了顿,“像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岁聿含住糖画尖角的瞬间,云沐看见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这话给人一种错觉,像是要物尽其用之前,先给对方一点好处,让他放松警惕,接下来才能更加顺遂。
可师尊又怎知,若自己不愿,即便打不过,好歹还能跑掉。
活了两辈子,岂会当真毫无去处,归根结底,左右也逃不过他自己愿意。
暮色漫上屋檐时,两人回到纤云峰。
云沐早让顾荏苒送来了材料,灶上炖着岁聿最爱的笋干老鸭汤,桌子上摆着他捣鼓了半天的‘生日蛋糕’。
其实只是用蜂蜜和糯米蒸的甜糕,表面用桃花蜜画了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生辰快乐。”云沐将长寿面推到岁聿面前,面汤里浮着两颗圆滚滚的雉鸡蛋,“为师之前翻黄历,便想起了今日是你生辰。”
岁聿握着筷子的手在发抖,眼底泛起水光:“师尊您……您怎么知道……”
“老子好歹是你师尊,岂能不知。”云沐别开眼,往他碗里添了勺汤,“这些年,在洛玄宗生存艰难,真是委屈你了。”
“能遇见师尊,此生便不算委屈。”
酒过三巡,云沐的耳尖泛起薄红。
他望着岁聿因高兴而发亮的眼睛,忽然起身走向里间,再出来时抱着个半人高的青铜匣子。
打开的瞬间,寒光刺破烛火——是他近日连夜赶制的机甲,外壳铸着雷纹,胸口嵌着颗像夜明珠般的灵核。
“这是‘破妄’。”云沐握着岁聿的手按在机甲心口,“攻防一体,启动时念‘岁岁长安’。”他声音渐低,“以后……若是遇到危险……”
“师尊。”岁聿打断他,指尖抚过他眼下的青影,“你最近总说‘以后’,是不是要……”
“闭嘴,为师话还没说完呢。”云沐猛地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颚淌到衣领里。
“以下犯上、没大没小……”他嘴里念叨着,却抬手捧住岁聿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眉骨,“我的徒弟生得这样好看……”
岁聿抓住他欲收回去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弟子生的这样好看,那师尊喜欢我吗?”
云沐的呼吸微微一滞。
沾染酒意的眼神望着少年眼底翻涌的爱意,喉咙像塞了团棉花,噎得人说不出话。
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那里面有眷恋,有疼惜,还有藏都藏不住的灼热。
岁聿读懂了。
他低头吻住云沐的唇,像在吻一件易碎的珍宝。
云沐先是一僵,随即反手扣住他后颈,回应得近乎疯狂。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又露出,烛火燃到尽头‘啪’地炸开,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像两株纠缠的树。
直到喉咙泛起铁锈味,云沐才惊觉六欲断魂咒又发作了。
他想推开岁聿,可少年的手却按在他后心,神魂之力如暖流涌进他的经脉,替他压制翻涌的咒力。
“别怕。”岁聿抵着他的额头低喘,“有我在。”
这一夜,他们仿佛要把一辈子的温柔都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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