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刻!朱漆剥落的庙门轰然洞开,腐朽的经幡劈头盖脸砸下来!
霍魁抬手格挡的瞬间,寒气如毒蛇般顺着袖口钻入骨髓。
待到烟尘散去,霍魁没看到本该等在这里的顾明衍,第一眼看到的是红木香檀桌上的供奉的神像。
这里供奉的不是观音,而是……
一个男人。
霍魁踩碎满地铜钱状的青苔,在石雕投下的阴影里顿住脚步。
抬眸望去,离近了,也终于看清了。
神像主体身罩蓝袍,五绺长髯,挟弓持箭,作仰面直射状,右上角画有一只天狗,膝下有两位神态各异的儿童。
许言默认出了这位神仙的身份,牙齿打颤道:“这,这位,应该是张……仙。”
张仙,传说他用弹弓射杀天狗,保护了人间儿童,因此被尊为送子神和儿童保护神。
只是,如今的模样,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弹弓断裂的牛筋弦垂落在神像膝头,铜制弹丸滚落在地,表面覆着层婴儿牙印般的铜锈。
本该飘逸洒脱的气质,如今看上去有些惨戚戚的,就连膝下突出其送子寓意的孩童,雕刻的神情也都是掩面哭泣,一副悲伤痛苦的模样。
霍魁始终蹙着眉头,眼下比起讨论这神像的状态,他更在意的是顾明衍去哪了?
许言默明明说他在和顾明衍说完后,顾明衍就说了过来等他们。
可如今……
霍魁垂眸看向布满厚厚一层灰尘的地面。
上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刚刚进入,留下的鞋印。
顾明衍显然,就没进来过。
忽地,哭泣的童子像突然发出细碎响动。
咔嗒!
石童关节发出朽木断裂的脆响,一双青白指尖从供台下探出,顺着霍魁靴面缓缓攀援。
当那张雕工拙劣的脸孔扬起时,龟裂的石皮下竟渗出新鲜的血浆,咧开的嘴角直抵耳根,露出满口尖细的乳牙!
红雾迸溅,事发突然!
那雾气如活物般钻入七窍,在霍魁喉间凝结,令他无法发声。
在膝弯撞上桌沿的剧痛里,他恍惚看见自己指尖生长出婴孩才有的淡青血管!
许言默更是已经直接倒地抽搐,像条脱水的鱼,抓挠着脖颈,艰难的呼吸。
嗒,嗒……
脚步逼近的声音,令倒地神志不清的霍魁长睫为之一颤。
霍魁瞧见,一双鞋尖并蒂莲纹路已被磨成惨白的红绣鞋,停在他面前。
霍魁挣扎着掀起眼帘,恰见那与他先前所穿相似的婚服上,密密麻麻绣着蜷缩的胎儿图腾!
不行……
撑不住了……
霍魁失去意识前,生出了一个有些无厘头的念想。
他想起弹幕中起初有人说这副本先前因无人生还而关本调整数据。
现在想想,还真是太有必要了。
这副本从开始到现在,几乎每一个异常情况,都远比上两个副本棘手的多。
稍有不慎,就会像现在这样,除了等死,根本没有反击的力气。
还真是……
太好玩了……
-----------------
霍魁再醒来时,喉间缠满了血腥气。
那身该死的喜服又被套在了身上,此刻身下薄薄一层冰面,倒映着他皮肤上蜿蜒的青色血管。
滴答——
地窖渗着尸水的石壁上,悬在头顶的冰锥刺破寂静,碎在他锁骨凹陷处。
霍魁撑起浸透尸水的身子,冰晶从睫毛簌簌跌落,他忽然顿住,呼吸凝成的白雾里浮动着某种甜腻的尸蜡味。
艰难活动发僵的身子褪去这身冻硬的婚服,霍魁发现这里竟有大量蓝色的火焰漂浮。
磷火在堆叠的腊肉间游弋,照亮油脂层叠的肌理。
那些苍白的脂肪纹路,暗红色肌束间嵌着青紫色的血管网络,仅看一眼,不必霍魁多言,众人也晓得这是什么动物的肉制作而成。
【心疼,魁宝……】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啊,随即成特殊身份不说,这会逃婚被抓了,怕是难活喽……】
霍魁的指尖擦过最近那条风干腿时,腐烂的皮肉突然绽开,露出骨缝间塞满的铜钱。
铜钱坠地的声音引起暗处传出一声短促惊呼:“啊——!”
【第57章合卺酒生效,该入洞房了】
霍魁循声转头。
“许言默。”霍魁准确的叫出对方的名字。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少年蜷缩在冰棺般的肉架后,结霜的睫毛抖落细碎冰砂,露出底下漆黑的瞳孔,那本该澄澈的瞳仁此刻布满血丝,显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霍...霍哥?”许言默被冻裂的唇间呵出白雾,肩胛处冰血混合物随着颤抖簌簌剥落。
他试图向前挪动时,锁骨处冻结的血痂突然崩裂,新鲜的血珠顺着冰棱状的伤口往下淌。
霍魁伸手扣住少年腕骨,许言默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仰起头,冻成青灰的脸颊竟透出病态的潮红:“霍,霍哥,你没事吧……”
霍魁蹙眉不语,从商城里给许言默买了恢复药水,小心翼翼的倒在他的伤口上。
药效起作用后,许言默咧开的嘴角崩开细小的血口,呵出的白雾里裹着断断续续的笑音,“我...我就知道...霍哥会没事的。”
霍魁深深的叹了口气,对于许言默这种蠢笨到自己都快死了,还关心别人死活的性子,他总是很无奈,不太能理解,但确实并不讨厌。
瞧着林言默脸色逐渐恢复红润,霍魁刚准备扶着他起来,忽听“咔哒”一声,冰窖的冰棱随着门轴转动震颤,霍魁指尖凝着的寒霜逐渐消融。
黑袍人端着两份粥米,袍角扫过结冰的台阶,那道淬毒的视线正沿着霍魁搂在林言默肩头的手寸寸剜过,指节扣着青瓷碗的力度几乎要捏碎釉面。
还不等黑袍人将碗筷放下,霍魁指了指那都可以当石头把人直接砸死的两碗米坨子,道:“我不吃这些。”
已经恢复体力的林言默,刚想从霍魁怀里起来,被他这一句话吓的,双臂一软,没站起来。
不仅是他,就连此刻两人直播间的弹幕,也都被满屏问号攻占。
【???】
【不是,魁宝……你是不是被冻傻了……???】
近乎快要凝成实体的低压风刃斩断数根霍魁耳鬓碎发,同时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盘扣松落,露出霍魁锁骨处尚未愈合的咬痕。
那是黎夜先前留下的,此刻被霍魁冻到泛白的皮肤衬得愈发鲜艳。
“要吃什么?”黑袍人的声音极冷,却并没有发怒。
霍魁无视满弹幕对于这NPC竟然这么配合他的震惊发言,垂眸细思片刻,给出答案,“是肉就行,我不挑。”
林言默可能是真的被冻傻了,竟脑子一热,跟着补了句:“人,人,人肉除外。”
霍魁眸子亮了下,显然是没想到许言默这性子,竟然还会在这种时候为自己争取一下利益,赞许的视线瞧的林言默有些不好意思,直起身垂头红了耳尖。
下一刻!林言默突然打了个寒颤。
黑袍人暴虐的威压不知何时化作实质的冰刃抵住他咽喉,林言默本能地往霍魁怀里缩了缩,这个动作让地窖四壁瞬间爬满冰裂纹!
霍魁的手搭在林言默的肩上,眸底含笑丝毫没有怯懦之意的对上黑袍人冷冽的视线,“快点,我饿了。”
霍魁歪头,抬指捏揉肩颈,撩到另一侧的长发露出其心口处已经开始重新扩散的毒素红纹。
那意思再简单不过,如果要真打算动手,霍魁也不会留情。
黑袍下的躯体终于泄出一丝颤栗,在期待他将这两人做成腊肉的弹幕中,默默转身离去。
直播间不少新观众,还没适应霍魁这从不走寻常路的操作,纷纷发出质疑。
【不是,哥们你怂了?】
【谁来告诉我,是我瞎了嘛?他催了NPC还活下来了?】
【不懂,但觉得确实是有些牛逼在身上的……】
少倾,黑袍人便回来了。
他端来的青瓷盏里盛着块暗红色肉块,那是他为霍魁专门准备的吃食。
【这肉撑死一分熟!】
【让他装,这下好了吧,生肉看他怎么吃。】
对比起给林言默的冷鸡腿,虽然是凉的,但好歹煮熟了。
霍魁这个,血水在冰案上蜿蜒,瞧着便令人心生退意。
霍魁垂眸看着盘中颤动的肉块。
当第一滴血水滑入喉管时,他听见自己体内传来锁链崩断的轰鸣,那些本该僵死的脏器在疯狂蠕动,将滚烫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在旁人眼中为霍魁准备仅有一分熟的肉是刁难,是羞辱。
但在霍魁心中,这是尊重,是懂他的喜好。
黎夜的血味道特别,霍魁在黑袍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知晓了他的身份。
黎夜的低笑声伴随着骤然放大的幽蓝色的光屏。
霍魁愕然的看着光屏上猩红的提醒:【合卺酒生效,此婚已成!】
他猛地抬眸眼底神色有一瞬受伤,又立刻低下头,颤动的瞳孔中是那仅剩一小半流着血水的生肉。
霍魁终究还是大意了,他对黎夜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所生出的信任害了他。
这生肉被黎夜浸过合卺酒液,而此刻,霍魁的身体像是无骨的蛇般瘫软下去。
冷窖深处传来某种蠕动的黏腻声响,霍魁抖手软身的刹那,青瓷盏翻落,却被黎夜袍下探出的黑雾触手稳稳接住。
余下触手缠住霍魁颤抖的指尖,将他拽入怀中,打横抱起。
霍魁抿唇不语,懊恼中他听到黎夜那近乎掩饰不住的欣喜:“夫人该进洞房了。”
许言默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直接被一条雾丝封口。
黎夜没杀他,但也没管他。
就那么抱着怀中因无法行动,而看上去异常乖顺的霍魁离开。
被抱出冷窖,霍魁才知道,他们被关的位置,本来就是在黎夜的家中。
黎夜的“家”是座三进四合院。
此刻已然入夜,檐下挂着数十盏白骨灯笼,每盏灯罩都用人皮绷制,绘着女子分娩的彩绘。
“小夜带媳妇回来啦?”
穿百子千孙袄的老太太颤巍巍迎来,枯手抓住霍魁腕子,笑的眼角褶子都皱在了一起,看上去十分热情激动。
霍魁清晰感受到这双手没有脉搏!
【第58章洞房】
黎夜的母亲枯手如铁钳,霍魁腕骨被掐出青痕。
老太太浑浊的眼球转动,喉管里挤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合卺酒还没喝全......”
霍魁只吃了一点掺有合卺酒的食物,只算完成了仪式,却不够怀胎的标准。
双胞胎女童已端着托盘逼近,杯中液体与先前在婚宴上被霍魁打翻的那杯相同。
“母亲,夜已深了。”黎夜忽然扣住霍魁的腰,掌心滚烫,“合卺礼,该在洞房续。”
老太太下颌骨咔嚓作响,嘴角咧到耳根:“急着入洞房?莫不是......”她指尖戳向霍魁小腹,“这里有了?”
黎夜眯了眯眼,眼底冷意一闪即逝。
老太太枯手触电般缩回。
老太太踉跄后退,灯影摇晃间,霍魁瞥见她华服下鼓胀的腹部——那里布满与村民不同的紫黑色纹路,像是......
尸斑。
“闹够了?”黎夜打横抱起霍魁,绣金婚服卷着阴风扫过庭院。
檐下白骨灯笼齐齐转向,绘着难产而死的女子们齐刷刷盯着霍魁笑。
被抱回房间,霍魁表现的很乖。
直到,他看到所谓婚床竟是口包金青铜棺。
黎夜将霍魁抵在青铜棺椁上,白发垂落缠住他手腕。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光影。
浓黑的雾气自黎夜黑袍下涌出,卷着酒杯将那杯尸油喂到霍魁唇边。
霍魁偏头抿着捋碎发不语,推了推他。
“老婆不乖......”黎夜指尖勾开婚服,俯身极具侵略性的用牙一颗颗咬开里衣盘扣,指腹轻点霍魁心口,那里正随着呼吸泛起血色微光。
霍魁屈膝顶在他腰腹,桃色指尖轻挑对方下颌:“急什么?”
他忽然凑近,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黎夜耳垂,“我怎么记得嫁的不是你啊,夺他人妻不好吧。”
黎夜眸色骤暗,擒住霍魁作乱的手按在棺椁上。
下一刻!棺内突然渗出大量黑色雾气凝结成形态不稳的手臂,缠住霍魁。
“你要嫁别人?”黎夜的语气危险,不像是质问,更像是指控。
霍魁呼吸一沉,腕骨传来痛楚,却蹙着眉笑了起来。
霍魁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黎夜刚刚才害他喝了那该死的酒,他该气愤的,可看到此刻黎夜一逗就恼的样子,他竟又觉得莫名愉悦。
霍魁偏就不答,忽地发力纤细手臂竟直接挣脱了束缚,翻身反制,嫁衣红绸扫落案上烛台!
火光摇曳间,霍魁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唇齿间炸开,强势的一吻封唇,将自己的血喂给黎夜。
霍魁在赌。
既然黎夜的血能让他如此痛苦,但同时又能压制毒素,说不定他的血也能对这怪物造成一些影响。
霍魁向来不喜欢将掌控权交出去,现在狗狗不乖,向他呲牙,该罚,而不是宠溺妥协。
二人之间,谁是主人,不能混淆。
黎夜瞳孔骤缩,他发狠扣住霍魁后脑,将人按在棺椁上,“咚”的一声闷响,哪怕隔着黎夜的手也传感震得霍魁耳中蜂鸣不止。
“咳咳咳……!唔——!”
混着咳出的血,近乎啃咬的亲吻,让霍魁本就苍白的脸上,透出了几分憋闷导致的粉调。
【警告!检测到当前诡异状态异常!】
系统提示音刺破旖旎,黎夜眼底墨蓝褪成金褐色,霍魁却笑着抚上他的脸颊。
27/111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