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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其余两人的脖颈上皆有!
“哥哥,大夫来了。”少年的嗓音澄澈,就如山间溪水,柔柔流淌。
一位白发苍苍的,身着黑衣抹布短襟的老者提着药箱晃悠悠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不少神色带着探究的村民不断想屋内瞅着,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几人听不懂的语言。
姚欣甜被松开的那只脚不断踢踏着床板,也不知他她哪来那么大的劲,宋辞压制不住,幸亏身后的白烨竹将自己往后带了一把,他才没被踹到。
“阿公说只是晚上没睡好头疼。”
那老者对着姚欣甜看了两眼,转头恭敬地向白烨竹低头,说了几句苗语。
少年听后宛然,朝几人温和笑道:“他说只要服几日药后便可恢复,不要紧的。”
“你骗人的吧?”舒乐池立刻回怼道,“他刚刚都吐虫子了,你们管这叫不要紧?”
“按我看就是你妹妹下的蛊,你现在还装什么好人。”
“山神,我要…我要去,要去后山。”白烨竹神色未变,但还没等他开口,床上的姚欣甜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瞳孔涣散,浑身抽搐,嘴唇黑的发紫。
“这踏马叫没事?这看着就像中毒了!你这医生能有什么用?能让她现在安静不成?”舒乐池被她挣的险些按不住,手上的青筋暴起。
“能的。”白烨竹不急不缓地回答他,走向姚欣甜的身侧。
难不成他还真有法子能治好她?
宋辞不禁心悸,从寨口姚欣甜吐虫开始,事情就隐隐指向了一个答案。
下蛊。
如果白烨竹真的能解开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的妹妹真的给他们几人都下了蛊?
外加上众人脖颈上古怪的黑色细纹。
宋辞心下一沉,默默看着白烨竹的动作。
只见少年随意将姚欣甜的脑袋托起,干净利落地给她来了个手刀,把人劈晕了。
结束后还颇为无辜地转身看向宋辞,眼里隐隐闪着亮光,似乎在说求夸。
舒乐池:……
宋辞:……
原来是物理安静法。
见床上的同伴渐渐睡了过去,几人不禁松了口气,刚想出声,就见门外站着的村民一股脑的全围了上来,看向他们的眼神怪异。
“六点后不能去后山,不然会冲撞后山中的山神,这是我们寨中的习俗。”白烨竹面对着宋辞挡在了几人身前。
“你同伴的话他们听到后不高兴了。”
有个戴花巾阿婆一直暗悄悄地看着宋辞,神色颇为担忧,刚想伸手触碰就被少年一个眼神呵退,惊恐地缩回了手。
额前银亮的饰品摇晃,白烨竹淡淡看了众人一眼。
在几人没有注意到的天花板,地板角落处,密密麻麻探出一群形色各异,色彩斑斓的蛊虫。
村民们神色惊恐,不敢再靠近一步纷纷四散而开。
他若无其事地回眸看向宋辞,“没事了,回去睡觉吧。”
因为她嘟囔着要去后山的言论着实让几人吓得不轻,怕她晚上乱跑,众人在商议过后一致决定在门外将门栓拴上。
他们并不太相信寨子大夫胡乱搪塞的说法,还是决定在明天一早下山探路。
看着房内熟悉的布置,宋辞不禁叹了口气,几日劳神是太多,他又将出那个头柜仔细地抵住房门并记住位置后,就直接上床睡下了。
当晚那诡异的梦果然再次袭来,冰凉的银饰贴在额头,项间,屋外锣鼓声震天响。
那人更加放肆了,死死拥住他亲吻,封住他的唇舌,在他的腰间任意揉捏。
明明是春末,他却觉得一阵发凉。
他的睫羽微湿,震颤着,努力挣扎着想醒过来。
他感受到对方顺着自己的眉眼一路亲吻,一路往下,一路往下…
宋辞猛地一抖,突然睁开眼睛。
房内一片昏暗,看不见半分人影,被褥被汗浸湿,他难受地想下床看看,却听见额间叮当的响起一阵银饰撞击的叮叮声。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倒流,宋辞僵着身子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脖颈上不知何时被套上了一只錾满银蝶,长命锁与桐子花的项圈,身着缀满银花、银片的大红色婚服。
而自己身上盖着的老式牡丹棉被,不知何时已经被换为了大红色的喜被,他猛地抬头。
只见墙上赫然贴着红艳艳的囍字,红烛残泪,摇曳着幽幽的光芒。
宋辞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窗外女人的哭声,锣鼓的交叠声真切地清晰地落入耳朵,他慌乱下床,赤着脚打开门想去喊自己的同伴。
考虑到姚欣甜还昏着,宋辞率先去找另外三个人。
寨中村民晚间几乎不关门,宋辞借着月光轻手轻脚地溜到门口,还未踏出一步就倏地听见身后传出一阵摇椅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僵着身子回头。
只见平日里神色慈祥的阿婆,穿着一身黑蓝色长襟麻布衣,晃悠悠地隐在阴影处的摇椅中,正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第103章 苗疆少年他盯上我了(7)
“阿婆,你…这么晚还不睡啊?”
宋辞一悚,扶着门框的指尖泛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每次看到这位奶奶时她都坐在这间吊脚楼中,脸上的表情也没有过变化。
此时她整个人都浸在阴影处,表情晦涩不清,难以分辨。
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如造物主随意插放的NPC般。
“你要去哪儿啊?”
夜晚静谧,除去远处隐约可闻的锣鼓,这四方小楼中只能听见阿婆身下摇椅的咯吱声。
“去…去找我的同伴。”脚下似是生了根,将他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宋辞只好开口回答。
“同伴?”阿婆的声音沙哑,“谁是你的同伴?”
“前两天和我一起来的四个朋友,您认识的,另一个女生还住在您房间里。”身上喜袍之类的服饰太过繁杂,宋辞焦急地想脱掉,但这婚服却如粘在自己身上了般如何都无法取下。
“……”阿婆沉默片刻,突然嗬嗬地笑了两声,慢悠悠地靠着摇椅,一双眼睛如秋夜中的古井,沉沉地盯着他,“好孩子,去吧。”
脚下那双无形的力量霎时消失,宋辞如释重负,急忙跑向隔壁的阿公家。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接喜的声音似在渐渐远去。
但他仍半分不敢松懈,冲也似的跑向隔壁的吊脚楼中。
“南言之,醒醒。”他怕吵醒屋里的阿公,压低声音敲门。
屋内没有半分声响。
宋辞咬咬牙,又叩了两下,木门被敲得哐哐作响,但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他又跑去舒乐池的房间敲了一阵,也是如此。
他敲击木门的声音不禁重了些,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但仍旧得不到半分回应。
不应该。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早醒了。
他牙间战栗地转身想回去叫姚欣甜,但就在猛地发现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正站在自己面前,神情愤怒。
“大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小伙子!”他手中拄着拐杖,怒气冲冲地朝宋辞挥了两下。
“就算你是,就算你是…”他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来,鼻间轻哼了一声,给他让出一条路,“赶紧回去。”
“不是,阿公,我是来找我同伴的。”宋辞被他敲得连连躲闪,虽然这阿公看着凶,但他心中的恐惧感莫名比方才消散了些,“就是住在您房子里的那三个男生,其中两个还住的一间。”
他的手还有些抖,急促地指向南言之的房间,“我刚刚敲了很多遍,他们都没开门,阿公,您…”
“走走走,我这房子里没有你说的那些人。”老人的神色逐渐怪异,伸手就将他向外推,“你快走,再不去他们就要等急了。”
没人?
怎么可能没人?
什么等急了?
宋辞的脑袋糊作一团,慌乱下并没有发现。
不论是阿公还是阿婆,在看见他一身婚服出现时,都未曾有惊诧的表情。
老人怒气冲冲地将他推出门外,嘴里骂骂咧咧地说宋辞影响他睡觉,“轰”的一声将门关紧。
月色映照,宋辞险些被门撞到鼻子,他不甘心地敲着门,想让老人家回来,但屋内再听不到半分声响。
四周静谧,除去头顶的一轮弯月,再看不见任何灯光,整座苗寨中霎时间仿若置身下他一人。
“哥哥。”
脖颈间吹来丝丝冷风,一道温柔清澈的少年音自身后传来,宋辞浑身一抖,猛地转过身。
身后空荡,再无半分人影。
他不敢再作停留,急忙回到阿婆的吊脚楼中。
彼时摇椅空荡,老人不知去了何处,但借着晚间的微风仍嘎吱嘎吱地左右摇晃。
姚欣甜的房间是在外反锁的。
宋辞强迫自己不去望向摇椅那处,快步走向她的门口,推门而入。
屋内的陈设整齐,窗户紧闭,被褥叠的工整,根本就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
宋辞头皮发麻,不敢在犹豫,转身就夺门而出,向着寨口逃跑。
银饰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耳边,脚底被坑坑洼洼的石子路膈的生疼,但他也不敢再回那如婚房似的屋子里找鞋子与行李了。
姚欣甜呢?
南言之他们呢?
为什么老人会说屋子里根本没有客人?明明前段时间他还曾热情地招待他们众人。
还有自己这身婚服与几天不断断连续听到的接喜的声音。
脚下已经被划裂多处伤口,宋辞半分不敢停歇,寨门上星星的灯笼逐渐浮现于眼前,他跑的大汗淋漓,急促地张嘴呼吸。
但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瞳孔骤缩。
寨门口此时已经围了不少寨民,皆穿一身红黑色袍子,中间抬着一只大红色婚轿,一行人排成两列纵队,轿旁站着两个脸色青白的小孩,手中分别抱着一只公鸡与母鸡。
锣鼓唢呐的声音渐渐清晰,为首的两个寨民手执红色灯笼,身后跟着的人牵着一根长长的绶带,缓缓向着宋辞走来。
所有人的眼睛死死盯向他,嘴角带着笑。
轿帘随着风飘起,宋辞惊恐的发现。
里面是空的。
寨门已经被堵死了,他转身向后跑去。
挨家挨户的门窗不知何时已一一紧闭,宋辞不敢停下脚步,拎着衣角向后跑。
身后渗起冷汗,小腿肚跑的抽筋,路上不知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到了,脚底钻心的疼,带起一路血迹。
额顶的银冠叮叮响着,随着他的动作摇晃,遮挡住宋辞的视线。
宋辞努力吞吐着调节呼吸,回头向后看去。
那接亲队伍竟还与他保持着不远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他跑的已经足够快了!这些人手中举着这么多东西怎么会这么快跟上他的!
脚下传来树叶的触感,身体不知被什么拦住,绊的他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宋辞脑中一阵嗡鸣,全身微微发抖,嘴唇干涩。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来到后山了,刚刚绊住他的,正是后山中的那口井。
白馨兰的警告逐渐浮现于脑海中,再加之深夜有不少野兽,他一时进退两难。
接亲队伍已经逼近,那些脸色青白的寨民已经伸手想要把他往婚轿上拉。
宋辞抗拒着向后躲避,右手死死抓着粗粝的井沿。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身后,一只纤细,青灰色的手自井中伸出,覆上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拉入井中!
第104章 苗疆少年他盯上我了(8)
宋辞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背后冷汗直冒,贴着衣服,一阵黏腻。
他急促地喘着气,从床上坐起,低头检查。
身上穿的还是自己原先那套衣服,身上盖着的也是阿婆家的杜丹被子,墙上干干净净,门前的床头柜也稳稳地抵着,没有半分移动过的痕迹。
难道晚上的那些经历只是一场梦?
脚底没有伤口,手腕处也没有被抓过的痕迹。
他又仔仔细细检查周身,除了身上又多了几处红痕与裤子上黏糊糊的…
他摇摇头不去想,毕竟这是正常生理现象。
出汗后全身都不太好受,宋辞换上包中干净的衣服后才疲惫地推开房门,走下楼去。
屋里传来缕缕饭香,宋辞腰间酸胀,疲惫地扶着楼梯向下。
“小辞今天怎么醒这么早?”南言之几人坐在餐桌前,嘴里接连不断地打着哈欠。
“几点了?”宋辞神色恹恹,余光瞥见阿婆正端着一只躺椅晃晃悠悠地靠在门旁晒太阳,眼神凝着他,笑容慈祥。
平常宋辞应该回以阿婆一个微笑,向他打招呼了,但回想起昨日的噩梦,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移开目光。
“不知道。”南言之照顾着身边面色难看的季秋儒吃饭,回答他,“平日里你都是最后一个下楼的,今天比姚欣甜早些,可不算早起了吗?”
合着是在调侃他呢。
宋辞干笑两声,拉开板凳坐下,上下打量他们几人一番。
自从越野车上醒来过后他的记忆就一直迷迷糊糊的,对这几个同伴的印象也非常少。
平日里他们亲近唤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他的内心也没什么起伏,宋辞脑中昏涨,总觉的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一种不真感。
自己真的认识他们吗?
“小辞,小辞。”季秋儒关切地拉了他两把,身旁的南言之替他叫唤。
宋辞回过神,手中拿着筷子看向他们。
季秋儒面色苍白,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疹盖住他原先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异常可怖。
他的眼神关切,见宋辞回过神来,连忙对他打了几个手语:【你怎么了?坐下之后一直不说话。】
【阿婆做的饭挺好吃的,你尝尝?】
季秋儒的状态看起来着实不太好,脖颈间的黑纹向上蔓延,已经快至下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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