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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热(近代现代)——境风

时间:2025-09-01 10:55:50  作者:境风
  “要不……”万荻声又看看他右手,“要不还是请一个吧,我自己请,你晚上一个人睡觉不行的话,可以把小满牵回去陪你。”
  “那六楼,对狗的关节不好。”纪浮说。
  “你俩睡店里。”
  “夜班加工资。”
  “……?”万荻声现在感觉可能有点脑震荡了。总之万荻声知道自己说不过他,自己就算说给工资纪浮肯定还有招。
  晚上邓宇过来了一趟,程倩也来了。万荻声想出院,护士说那要明早查房问医生。所以无论怎么还是要再待一晚,护士走后邓宇有点儿不爽,问:“是不是知道我们有赔款,压着在这儿住啊?”
  “那不可能,神外病床本来就紧张,不缺我们这点儿检查费。”纪浮说着,把他们带来的饭菜拆开,筷子递给万荻声,“你也别不当回事,我这辈没见过脑袋被人抡一棍子还紧赶着要出院的,你给我……”
  话没说完,万荻声进来了一通电话。手机振动的动静在病床床头柜上跟有人在这儿装修似的,万荻声筷子换手拿,接起来:“喂?陈老板,哎好,好的,明天上午到。”
  “你……”纪浮手里还捏着饭盒盖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
  “我听懂了。”万荻声说,“但我真的没事儿,昨天ct也照过了,不是说颅骨和眼睛都……”
  “核磁结果还没出啊。”纪浮打断他。
  “我没事。”万荻声说话仍是那样平铺直叙,像个运转正常的器械,“没哪儿不舒服了。”
  纪浮想了下,说:“可是有赔款啊。”
  “这跟赔款没关系,人家喊干活,一次不去两次不去,后边就不喊了。”万荻声这句稍有点急。
  纪浮明白的,他们接活儿的确实是这样,人家喊你是因为你稳定好用,要的就是你召之即来,否则一通电话两通电话,请佛呢?纪浮定了定神:“但是前面护士也说了,脑部受创,你又是做电工的,出了事是能伤及性命的。”
  “无所谓。”万荻声说。
  “无所谓?”纪浮放下饭盒。
  旁边那俩在努力掩藏自己的存在感,尤其邓宇,他跟万荻声是发小,非常了解。万荻声从小就是个闷不吭声的,小学阶段常被夸是个老实孩子,到了初中这份评价变成了“会咬人的狗不叫”,因为当时学校里小混混找他茬的时候他直接薅了块砖头说反正我也未成年。成年后这份狠劲有所收敛,但那股不怕死的劲儿不减当年。
  程倩就肘邓宇,拿眼神示意他去劝劝。
  邓宇也肘程倩,意思是你跟这人也认识有年头了,你不了解啊?
  纪浮站直,视线落在他很短的,看起来很扎手的头发上:“其实我没有立场跟你讲大道理,我们俩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只是因为你在乎过我的安危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在乎你的……您二位是室内搏击呢吗?”
  最后半句纪浮回过头。
  邓宇向前一步:“对不起孩子们,我没能肘赢她。”
  万荻声想给手机充上电,可是护士铃旁边的插座上贴着“请勿充手机”。纪浮先把装汤的那个饭盒盖子打开晾着,直接伸手拿过他的手机和充电器,去另一边给他充上了。
  “……谢谢。”万荻声那声儿小得邓宇都听不清。
  “你先吃,我去楼下买个水。”纪浮说。
  万荻声猛地抬头。
  “哎……”邓宇看看万荻声,又转头看看程倩。程倩将快滑下来的挎包拎了拎,朝病房门口努努嘴,叫他跟出去看看。
  纪浮没下楼,因为电梯间就有自动贩售机。
  他买了瓶冰水,拿右边胳膊摁在肚子上,左手拧开:“……吓我一跳。”
  邓宇的手伸一半:“我准备帮你开瓶盖的。”
  “没事。”纪浮喝下一口,补了句,“谢了。”
  “你、他……”邓宇在找词儿,最后拼出一句,“你别怪他。”
  “我怪他做什么?”纪浮笑了下,稍微倚在自动贩售机边上,“我理解他的意思,年底了,都是城里的老板给活干,年前干完这一波等到年里就几乎没收入。”
  邓宇一愣:“你这不是都明白吗。”
  “是啊。”纪浮点头,“明白归明白,但终究是被人打脑子了。”
  电梯间在傍晚的人流量小了些,电梯偶尔不必一层一停。外卖员急匆匆地冲出电梯,希望能在电梯下行到这一层前赶回来。陪护的人们拎着饭菜,抱着被褥,端着洗脸盆。
  太阳落山之后,住院部变得有点像宿舍楼。
  邓宇不知道这些来来往往的人有什么好看的,纪浮一直在瞄着。邓宇想了想:“老万他知道好歹,但是他那个嘴有点挑不出好话,你别往心里去。而且他这么玩命赚钱……是有原因的。”
  “那肯定有原因,谁都不是铁打的,理解。”纪浮又喝一口。医院里暖和,他喝几口冰水顺了顺气,嘴上说理解,心里那个火简直是一股邪气要撞出来在方圆八百公里进行无差别攻击。
  “理解。”纪浮重复。
  第一个理解是对邓宇说,重复的这个理解是对自己说。
  邓宇抿抿嘴:“因为他背着债。”
  说这话的邓宇是下了很大决心,这事儿并不光彩,并且是万荻声的私事。不过他觉得纪浮是个靠谱的人,再者,邓宇有种很微妙的……或者说很玄妙的感觉是,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来缓和这两人之间的气氛。
  非常玄妙,他说不上来原因,所以才跟程倩在那儿肘。
  而纪浮果然没有对背债这个问题有很大反应,他烦的根本不是债不债的。纪浮又喝一口水,喉结滚得很重:“背债怎么了,急就有用了?反正卡都冻上了慢慢还呗,他又不是赖掉了不还,人躺病床上了还不知道孰轻孰重?”
  “哇。”邓宇讶然,“虽然我才是老板但你真的有点唬住我了,你咋知道他卡被冻了?”
  “还有什么可能呢,又不是通缉犯,无非就民间借贷强制执行,要么犯事儿交罚款交不上。”纪浮摇摇头,很无奈,“算了算了,随便他好了。”
  “就是!”邓宇赶忙附和,“你随便他!他那么大个人了,有数的有数的,走走走我们回病房……你也得吃饭不是……”
  纪浮的目光很莫名其妙,拿着矿泉水:“是要回去的,我又不是不陪护了。”
  邓宇和程倩带了他们两个人份量的饭菜,两个人都有点儿吃不下,不过还是硬往嘴里塞,麻木地咀嚼吞咽。
  或许是这僵硬到肉眼可见的气氛实在是让程倩没法安心离开,在万荻声说“你们早点回去吧”之后,她扬扬手机说:“一会儿的,等外卖到了咱们再走。”
  “什么外卖?”邓宇问。
  程倩肘他:“我点的牛奶!”
  “那你肘我干什么?”
  总之这两口子在病房里又陪了一会儿,闲聊着街坊邻居的事儿,又说六合茶楼给抓了一回赌,抓的人里还有汽修店的伟龙。万荻声听见伟龙打牌被抓了,挺纳闷的:“汪哥没喊伟龙去干活吗?”
  “没有吧,谁知道,可能喊了他也没去吧,这大冷天的迎风骑摩托进城,也就你了。”邓宇剥橘子,又被程倩一肘。橘子差点儿没拿稳被肘地上,程倩顺势抢走他剥好的橘子,递给了纪浮。
  “你吃,你这手没法剥。”
  “谢谢。”纪浮掰了一半递给万荻声。
  邓宇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喃喃:“这不应该谢我吗这?”
  病房真是个调整作息的绝佳地方。
  昨晚上邓宇和程倩走了之后,他喝了牛奶洗漱完,几乎是躺下就睡着了。还是很硌,昨晚万荻声想把他盖的被子给纪浮垫着,因为病房里不冷,被纪浮拒绝了。
  早上病房准时拖地,护士来量体温,早餐车到门口喊号。
  纪浮这两天没怎么睡好,冒了点儿胡茬。
  万荻声坚持要出院,在医生办公室签单子的时候,纪浮沉默地在旁边叫了个出租车,回倒盐巷子。
  两人一直到坐进车后座才有了日出以后的第一次对话。由万荻声发起:“我……我一会儿到陈老板那去,你去吗?”
  “去。”纪浮说。
  这段对话结束了。
  片刻后,万荻声又说:“陈老板那边是KTV,准备过年开业。”
  “嗯。”纪浮说。
  万荻声黔驴技穷。
  瑁城市医院回倒盐巷子有15公里左右,总计约24分钟的车程中出租车司机有20分钟在激情辱骂其他司机、电动车司机、外卖骑手和行人,3分钟喝茶润嗓,1分钟跟纪浮和万荻声说请您系好安全带和下车请带好随身物品。
  所以整段车程里两人坐在后边就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一个轻微脑震荡一个右手无法使用,身残志坚的两位回到了倒盐巷子16号。开店门进去,万荻声收拾了个工具箱,纪浮拿头盔,再从他手里拿过工具箱,万荻声把摩托车推出来。
  袁大爷在粮油店门口对插着手望着他们,万荻声推摩托出来,袁大爷咳嗽两声,问:“都好了?”
  “都好了。”万荻声点头。
  “别跟人打架了。”大爷说。
  “嗯。”
  通常万荻声不会做过多解释,譬如不是我要跟别人打架……总之万荻声就“嗯”了下,跨上摩托车,说:“帮我带着看会儿店,邓宇下午回来。”
  “行嘞去吧。”大爷说。
  纪浮上摩托之前回头看了眼六合茶楼,还像从前一样,上午半天没人的。
  应该说倒盐巷子其实全天都没多少外边来的人,做街坊邻居的生意,卖维持生命体征和维持基础生活的东西。
  从理发到殡葬,从头到脚。
  一条窄巷丈量一生,走得进来也走得出去,轻而易举。
  摩托车飞驰离开这里。
  给万荻声打下手是个很轻松的工作,他用词精准,诉求明确。整个上午,两人交流的内容平均每句不超过十五个字。
  纪浮只需要回应“嗯”和“哦”即可。
  灰头土脸地把这一上午忙完,跟水电班组一块儿吃饭。干活的人饭量很大,饭后纪浮提醒他吃药,快餐店里别的师傅在那儿剔牙唠嗑,见着万荻声在吃药,忙问他怎么了。万荻声随便解释说感冒了。接着师傅们开始说感冒别吃药,扛过去以后就很长时间不会再感冒。
  纪浮脸上蹭破了点儿皮,在口罩上缘位置。他站起来说:“我去洗个脸。”
  “嗯。”
  快餐店卫生间没有镜子,纪浮一只手捧水胡乱在脸上洗,没纸,他甩甩手,拿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猫抓似的红痕,在左边颧骨靠下一些些。
  纪浮刚要锁屏,手机拿下来时,前置摄像头取景框里出现另一只手,肤色偏深,捏了个东西。
  “嗯?”纪浮转过头,“这是什么?”
  “……束、束发带。”万荻声舌头被什么绊一下了似的。
  “哪儿买的?”
  “对面。”
  对面有个小精品店。
  “多少钱?”纪浮又问。
  “二十五。”
  纪浮笑了,收起手机接过来。他刚刚洗脸确实弄湿了些发尾,这是个皮革束发带,按扣的,棕色。纪浮右手不方便,递还给他:“会绑吗?”
  “不会。”
  “把我后脑勺头发揪起来,你怎么用塑料扣捆电线的就怎么捆。”
  “哦。”万荻声站到他背后。
  之前汽修店陶经理给他的那根黑头绳他忘在家里了,实在是没有扎头发的习惯,加上冬天头发落在脖子上还挺暖和,纪浮就没管。
  “谢谢。”纪浮说,“走吧。”
  上午忙完一人进账一百二,下午半天在店里给客人理货。倒盐巷子附近十多公里乡镇上的五金店老板偶尔来万荻声这边进货,因为本地市场见人下菜碟,跟外地人要价要得高也就罢了,有时候给他们的东西不好,拿陈年旧货给人家。
  加上万荻声接活儿不管远近,没活干的时候多远都去,乡镇里他也跑,一来二去熟了,有的甚至直接叫万荻声帮忙从市场订货。
  半拉摩托那么重的铜线万荻声一只手拎到小推车上,拉着到巷口等人。下午三点二十四分,乡镇上的小老板准时踩在三点二十五之前下车,笑眯眯地给万荻声递烟,给钱,抬货,万荻声帮着一起抬上面包车后备箱。
  万荻声咬着烟往回走,低头点上。巷口理发店的孙姐将他叫住:“小万,我这个锁不好用了,钥匙插半天插不进去。”
  “稍等。”万荻声说。
  回店里找了一小瓶锁芯清洁的东西,晃了晃,确认里面还有点儿,又出去了。出去前看了眼纪浮,他正在跟邓宇对账。
  因为这个店所有扫码的收入都去邓宇那里,这俩老板又不排班不记钱,有时候谁干的活分不开。
  街坊邻居顺手帮忙的事儿万荻声从不收钱,给孙姐那门锁弄好了之后转头就回,孙姐又叫住他,说:“哎,叫你店里那个长头发帅哥来剪剪呗,我打折!”
  “行,我告诉他。”万荻声边走边说。
  “你的卡能取出钱吧?”
  一回来,听见邓宇这么问纪浮。万荻声看过去一眼,想来邓宇是告诉他了,万荻声没多问什么,继续忙自己的。
  “我的能。”纪浮说。
  “我今晚陪倩儿回她老家一趟,回三四天,没空去取钱,我转给你,你取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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