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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热(近代现代)——境风

时间:2025-09-01 10:55:50  作者:境风
  汽修越到年关越忙。
  纪浮主要帮万荻声递工具、洗汽油滤清。因为店里的小塑料盆不够用,万荻声拆下来的螺丝全都给他,他拿一张A4纸折成个倒三角的兜儿装着。最后万荻声保养好一辆车,他把车开去洗车间用高压水枪呲一呲车。
  左手用得非常顺畅,右手偶尔蹭一蹭脸上痒的地方。他发现纪浮右手受伤以来什么都是左手接,右手连任何一次肌肉记忆去碰东西都没有过。这份意识一直在很好地维持,好像个天生的左撇子。万荻声知道他不是,如此娴熟只是因为他丝毫不松懈。
  纪浮的理解能力强,万荻声的诉求精准简单,配合起来效率很高。
  到第三辆车,纪浮已经能在万荻声转身去拿扭力扳手的空挡立刻上前用笔给螺丝画标定线,不需要万荻声提醒。
  干活干一会儿就热,纪浮想把外套脱了。在家里可以慢慢把右手蹭出来,他想节约点时间:“帮我抻一下袖子。”
  万荻声放下东西,直接帮他拎着后领子将外套剥下来。
  “谢谢。”纪浮又伸手,“袖子也帮我挽一下。”
  “这辆停到人行道边上,车主就在隔壁,马上能开走。”万荻声帮他袖子卷到小臂上边一点,露出有些许健身痕迹的手臂。
  “好。”纪浮开门坐进车里,慢慢倒出操作间。
  这汽修店跟伟龙汽修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纪浮刚刚把保养好的车开到人行道停好,路口又排上了三辆。
  纪浮心道这确实要找几个帮着干活的,否则店里自己几个师傅干到天亮够呛能干完。
  “纪浮。”
  “嗳。”纪浮走过去,“拿什么?”
  “电瓶测试仪。”万荻声说,“大概17公分长10公分宽,红色的,两个连线的夹子。”
  “好。”
  找东西的时候里头睡午觉的陶经理醒了,一看纪浮在,“嘿嘿”笑了两声,边点外卖边过来:“你又来了啊,喝奶茶吗?跟我凑个双杯套餐,不算你配送费。”
  “不了不了,谢谢。”纪浮精准地找到测试仪。
  “哟,成熟练工了啊。”陶经理打量他,脏兮兮的手套,手臂上沾着油污,“你要皮筋儿吗?”
  “嗯?需要吗?”纪浮以为皮筋儿是搭配他拿的这测试仪用的。
  “你不要吗?”陶经理指了指自己后脑勺的马尾,“扎起来吧,这么长不碍事吗?”
  说完,陶经理摸了摸口袋,摸出来一根黑头绳,昨晚火锅店送的。陶经理说:“自己扎啊,我不会给别人扎头发。”
  “谢谢。”纪浮捏着接过来。
  “是这个吧。”纪浮把测试仪递给他。
  “嗯。”万荻声没抬头,拿过来,“你去把车启动。”
  “好。”纪浮坐进车里点火。引擎盖挡着前玻璃,万荻声一直没看他,测试过启动电瓶电量,万荻声等着测试仪打印条子,用手机拍照。
  外头又进来一辆,是熟客,汪哥立刻迎了上去。
  汪哥为难地“唉哟”了声:“赵老板这么早休假了啊?今天未必能给你整上呀,你多少公里保养?再等等呗?”
  赵老板二话不说把车钥匙往车里一扔:“别提了我特么晦气死了,昨晚上回来的,高速修路我走的省道,对面一傻逼开着个远光朝我脑袋上来,我没看见过马路的三轮,咣撞上去了。”
  汪哥赶紧看他车头:“还……还成还成,不严重,保险杠都没歪。”
  “是。”赵老板说,“问题我车里行车记录仪坏了,这破玩意它没给我录上我真是操它个铁祖宗,赶紧给我换一个,换个你们店里最贵的听见没,我走了啊。”
  “快快,小万,别换那机油了过来拆记录仪。”汪哥一扭头就进来喊万荻声,“他那车麻烦,你赶紧的,今儿就整那个车了。”
  纪浮把刚卸下来的轮胎靠墙根放好,脱了手套一起出来。
  万荻声一看就皱眉:“汪哥,他什么时候要车?”
  “他啊,我不知道,这老板财大气粗性子急,你尽快尽快,拜托你了啊小万,一人加五十,完事儿哥再给你添包烟,这老板咱得哄着。”汪哥双手合十晃了晃,又按按万荻声的肩膀。
  “说明书呢?”万荻声又问。
  “找找。”汪哥手里也有活,“后备箱找找。”
  这车是六七年前的款式,走线很麻烦,要么垂一根线下来插在点烟器里,要么就费劲地一点点沿着车上埋线藏线,让线走到后备箱。
  纪浮一直没说话,视线慢悠悠地在车身上描着。
  他稍微低头往车里看了眼,赵老板的行车记录仪是替换掉后视镜的那种款式,很快,汪哥拿了个新款的出来,搁在副驾驶座位上,又拍拍万荻声。大意是,交给你了。
  “纪浮。”
  “嗯。”纪浮抬头。
  万荻声从他身侧来,副驾驶车门开着的,他扶着门框:“这两款记录仪不一样,得拆了重新走线,你去后备箱找一下这车的说明书。就是大概这么厚的一本……”
  “ACC线在点烟器下面。”纪浮打断他,拿缠着纱布的右手指指里边,“不用找说明书,也不用走线到后备箱,从A柱埋线就行,我进去给你找个塑料尺。”
  万荻声一愣,很是意外:“你确定?”
  “确定,我以前开的就这款。”纪浮拍拍车门。
  “车主不想让线占着点烟器。”
  “拆侧面挡板,下面有ACC电源。”纪浮说。
  纪浮右手搭在车门框上,手掌垂着,腕骨很突出。
  这时候万荻声才发现他头发扎上了,原本垂在脸颊两侧的头发拢去了耳朵后边,下颌线锐利干净。纪浮向车里又看了看:“我去找个塑料尺给你,你先拆这个旧的。”
  纪浮转身往店里走,万荻声没有立刻坐进车里去拆,而是看了一会儿他后脑勺的小辫子。
  没想到纪浮回头了。
  万荻声吓一跳。
  纪浮说:“对了,回去路上带我找个诊所换药。”
  他扬了下右手。
  “哦。”万荻声点头。
  因为免去了翻说明书和走线后备箱的耗时工作,万荻声拆装测试只用了四十分钟左右,把汪哥感动得语无伦次。赵老板果然一小时就过来要取车,连上手机试了下记录仪,非常满意。
  冬天天暗得早,诊所里开着两个小太阳,医生诊台那儿一个,输液区一个。
  纪浮换药一动不动,像是不知道疼。护士拆下来旧纱布,转头:“哎帮我把那垃圾桶拿过来。”
  万荻声拎过来放在纪浮旁边,放下就走开,纪浮察觉了,再一抬眼那人已经走到换药室门口站着了。纪浮猜他可能是害怕看这种伤口。
  “疼就别看啊。”护士说。
  “嗯。”纪浮垂着眼仔细欣赏。
  护士上了新的药,拽纱布条儿。
  外面“咣”地一声,有人进来甩着关门,护士很稳,还是骂了句神经。
  紧接着外边的人大喝:“服务员!”
  “神经。”护士又低声蹙眉骂了句,她先给纪浮的手捆好。
  纪浮跟她说谢谢。万荻声终于转身进来了,问:“好了?”
  “好了。”护士收拾盘子,“下次不用过来了,自己在家里换就行。”
  “嗯。”纪浮点头,然后看万荻声,“幸好天冷,不然我这手得馊了。”
  万荻声帮他拿上头盔,刚一出去,跟喊服务员的男人打了个照面,两人同时怔愣了下。
  “你他妈的!”那男人就是上午茶楼里睡觉的,当时万荻声在修麻将机。
  他指着万荻声:“别走啊,操你妈的给你牛逼的,你你你……”
  万荻声平时少言寡语整个人闷闷的,但纪浮明白,这种人遇事根本不带怂。果然,万荻声把右手那个头盔塞到纪浮怀里,说:“行我不走。”
  上午在茶楼包间里灯光不明看不清晰,这会儿男人看清楚了,万荻声少说一米八六,今天出来干活就一件毛衣搭外套,额角带疤,视线平静。
  “你他妈早上几个意思我问你?”男人的老烟嗓像锈久了的锁芯,“找我茬?”
  曾许过“你揍人我套麻袋”承诺的纪浮快速捉住万荻声手腕,将他向自己一拽,站到前边些的位置,也就是诊所的门槛前,笑得猜不透:“一个人还这么嚣张?”
  男人这才意识到如果真动手,他们最差也是两个人。但话已经放出来了,认怂太难看,他依然挺着头:“你知道我干什么的吗?”
  纪浮点头:“知道,讨债的,好好干,指不定哪天能讨到我们头上。”
  万荻声稍微有点想笑,看他的小辫子。
  “还有,咱们店倒盐巷子16号,欢迎砸店砍人,但你整完能竖着出去算我跟我家万老板白活这么多年。”
  纪浮左手掂了下头盔:“回吧万老板,不早了。”
 
 
第9章 
  清晨比阳光先进入卧室的是“倒车请注意”。纪浮皱着眉睁开眼,先动了动右手,不痛的,说明昨晚没压着,今天该换药了。
  倒盐巷子每天苏醒到沉睡都是同一套流程,巷头巷尾莫不如是,每一户都过着相似的生活。铁栅栏门和卷帘门唰啦啦的响声让人觉得能抖下来很多铁锈碎屑,接着是笤帚向外扫灰尘,期间伴随零星的咳嗽。冬天更沉默些,人们总是缩着的,手缩在口袋里,脖子缩在领子里,先靠在店门口无意义地望一会儿,再进去。
  这个时间里万荻声完成了换药,纪浮跟他说谢谢。他把换下来的纱布丢去垃圾桶。
  巷子里起了晨雾。邓宇骑着辆电驴回来了,车筐里装着油条和包子,他冻得吸溜着鼻涕进来,匆匆忙忙展开折叠桌,催促着赶紧吃吃完他还得进城干活。
  纪浮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邓宇今天有十多家上门维修,他没法一个人全去。万荻声则是说要先等等看汽修汪哥八点会不会打电话过来,不打的话他就去上门。纪浮觉得包子很好吃,和以前在便利店买的包子不一样,它丑丑的,指外表不那么圆,面皮很韧,馅儿非常新鲜,辣味的牛肉和粉丝,掺了点儿蔬菜,也可能是葱,但牛肉的辣和咸鲜已经覆盖掉了它的味道,只留下蔬菜的口感。
  不过纪浮实在是好奇,他又拿了个包子,用不太灵活的右手配合左手掰开一只包子想一探究竟。“唉。”可惜,他不会通过包子外皮渗出的颜色来判断里面的馅儿,他掰了个豆腐馅儿的。
  这时候邓宇才发现他手上有纱布:“你跟人干架了?”
  “没。”
  万荻声说:“油滴下来了。”
  “啊!”纪浮赶紧把两半儿包子横起来。幸好他岔着腿,于是抬头跟万荻声说:“没掉裤子上,安全。”
  “行。”万荻声说。
  最后纪浮还是没搞清楚牛肉馅包子里的是什么菜,因为他吃的那个似乎是最后的牛肉馅。韩建辰过来的时候邓宇骑着电驴走了,纪浮丢完垃圾走回来,刚好跟他同时到店里。
  韩建辰大部分时间里都叼着烟,面色看起来仍是发灰。
  “小万。”韩建辰进来,“麻将机那个配件到了,辛苦你去给装一下呗。”
  “十五。”
  韩老板到收银台扫了收款码,十五块付过去,然后扫了眼纪浮,尤其扫了眼他的右手。纪浮没出声,在危楼货架旁边,把地上随便扔的什么扳手压线钳摇表铲刀一一捡起来,夯不啷当装进收纳盒。
  万荻声把折叠桌靠墙放,拎了个小的工具箱,跟纪浮说:“我过去一趟。”
  “嗯。”
  他们临走时韩老板又看了眼纪浮的手,纪浮的手垂着,站得很直,看着万荻声拎工具箱走进巷子的雾气里。
  纪浮继续收拾店,规整工具,把拆出来的零件按型号放回它们的盒子。不认识型号,需要通过盒子上的图片对比,所以干得比较慢。
  正因为干得慢,边干边琢磨,那韩老板还会说“辛苦”了。虽说接触得不多,但人就是那么个人,窥一斑而知全豹。纪浮把有点发软的螺母盒子捧起来要放进危楼货架,这沉疴宿疾的盒子万荻声和邓宇反复放取了很多次,到今天、此时此刻以前,都撑住了。
  “哗啦——”偏偏在他手里散架。
  好了,危楼货架这边看着更像废墟了。纪浮先从这一堆螺母之中小心迈出去,去收银台看了眼手机,万荻声去得有点久了。
  六合茶楼在上午多是赌鬼结束了通宵出来吃早饭或是在门口算账,因为冬天站在外边能醒神儿,里头门窗紧闭开空调又乌烟瘴气,在冷空气里才能算清楚。
  纪浮走过去只看见门口站了俩嚼槟榔的小弟。
  “早上不开。”光头小弟说。
  “我找人。”纪浮走到台阶上,伸手要推门。
  “说了他妈的不开!”另一个破洞牛仔裤小弟直接招呼上来,在纪浮肩膀一推,“听不懂啊?!”
  纪浮被推一踉跄,破洞裤那小子在左边,纪浮的右手没法用,他垂着头顺着被推搡的方向推了一步,佯装认了这窝囊气转身要走,左手活动了下冬天里稍微滞涩的关节。果然,破洞裤小弟气焰嚣张,跟着一踢脚就要踹过来,纪浮侧身,迅速上前一个摆拳,他出拳相当快,后边光头眼睛瞪得老大,差点把槟榔咽下去,傻眼了忘了要冲上去帮忙。这些看门小弟确实有些拳脚功夫,而且不到二十岁,一身牛劲。
  破洞裤小弟嘴里骂着从口袋里掏了把折叠刀,纪浮那摆拳抡得其实收了点儿劲。不过见人掏刀了,二话不说右手横肘,撞在小弟下颚。下颚很脆弱,不论拳击还是散打,被击打下颚都是非常高的承伤,从前健身房的拳击教练告诉过纪浮,下巴这一块儿是人类头骨中可移动的,且没有肌肉包裹保护的骨骼,重击下巴会让人短暂失去平衡、眩晕,甚至瞬间脑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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