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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热(近代现代)——境风

时间:2025-09-01 10:55:50  作者:境风
  或许是他在卫生间里呆了太久,万荻声过来敲门了:“你是不是手不方便?”
  纪浮先在镜子前愣了下,他视线先看了看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身后发黄的瓷砖,挣扎片刻,说:“是。”
  “在做什么?”万荻声问。
  “刮胡子。”
  “……”万荻声沉默了下,“我进来帮你?”
  纪浮没有锁门,放下刮胡刀把门打开,朝他笑笑:“左手刷牙洗脸还行,刮胡子怕把自己脸划烂。”
  万荻声“嗯”了下,从水池面上拿起刮胡刀,打开水龙头冲了冲,一甩水,动作停滞了。
  莫名其妙的,万荻声动作一停,纪浮也跟着不动了。
  “怎么了?”纪浮很小声地问。
  “我……”万荻声站直,“我不会给别人刮。”
  “喔。”
  纪浮明白,这就像是面对面不会帮别人扎头发或者系鞋带,反手了。
  纪浮的身高在他眉眼之间,这么近的距离需要稍微抬头:“那、那还是算了吧,我忍几天。”
  万荻声有一种“报恩”感,虽然不明显,但很努力。他攥着刮胡刀,没让道儿,这卫生间太小了,万荻声不让开,纪浮没法出去。
  “这样。”万荻声咽了下,“我可以站在你后面,这样就顺手了。”
  万荻声用热毛巾捂着纪浮的下半张脸,镜子里只露出一双眼。万荻声身量更高大,从镜子里看,完全贴在他后背的姿态像是在捕食。
  大约半分钟后,万荻声放下毛巾,把剃须膏抹在纪浮的下巴。被热毛巾敷过后胡茬软了很多,接着,万荻声一只手钳住他下颌两端,固定住。
  下一刻,冰凉的刀片从耳根下方刮过来,万荻声的手很稳。纪浮有点视野模糊,他紧张,因为有另一个人拿着刀片在自己脸上游走,他也心跳很快,万荻声身上有香皂和机油汽油以及尘埃的混合味道,这些味道像气流在环绕他。
  ……“谢谢啊。”纪浮自己用打湿的毛巾擦干净,凑近镜子看了看。
  万荻声刮得很干净,匆匆丢下一句“不客气”就从卫生间溜了,溜得特别快,纪浮都没来得及再夸他两句。
  时间还早,没到睡觉的点。
  万荻声说去天台抽根烟,纪浮想都没想跟着一起上来了。
  快九点,冷得很,但天台没什么风,附近有高层建筑挡着了。万荻声看看他,稍微站远了两步。邓宇不在的时候这两个人话很少。
  “对了。”纪浮说,“我刚收到工地经理转账了。”
  “嗯。”
  “六百多,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纪浮笑笑。
  万荻声跟着笑了下:“因为程倩在城里上班的广告公司一个月给她开一千五,邓宇就想,包吃住划掉一半多,七百差不多了。”
  他解释完,又看看纪浮。纪浮和他不一样,他每次来天台是喜欢往上看,看远处的居民楼写字楼,纪浮向下看倒盐巷子。
  “你为什么愿意七百块?”万荻声问。
  “因为这儿是我老家,还有我不想努力了。”
  “什么?”
  纪浮转头看他,头侧过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卷了卷,说:“我以前跟你差不多拼命,通宵加班回家洗个澡继续上班,累死累活不敢体检,后来发现我赚的钱,我买的房子车子,我的那些股票,说没就没。”
  “所以……”
  “所以七百块包吃住就意味着在你这里我不用努力。”纪浮笑起来,从搭着栏杆换成靠着的姿势,脑袋往后仰了仰,“万老板,我以前在京城光是车位一个月租金就两千,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了。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想过什么样的生活,甚至我都不知道生活是什么。”
  “但你不一样。”纪浮又说,“你目标很明确。”
  “你怎么知道?”万荻声夹下烟,侧过来,手臂放在栏杆上看着他。
  纪浮说:“你银行卡是法院冻的吗?所以微信不能转账。”
  “是。”
  “对啊,所以你想要的就是赚钱。”
  “大部分人都要赚钱。”
  “拼命赚钱。”
  “不一样吗?”
  纪浮想了想:“有些区别吧,说不好。”
  万荻声没说话,咬上烟低头吸了一口。他又看看纪浮,有种错觉,一阵风就能把他从这儿吹走。不是说纪浮多么纤薄,是他觉得纪浮很轻,而不是像自己,用力想要扎根,别被吹走。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纪浮又说:“哎——以前总听别人说‘人生就是去码头整点薯条’,结果我人到了码头发现自己是薯条。”
  万荻声扑哧笑了,他也刷到过这句话:“为什么?你想说什么?”
  “给我涨点工资吧。”
  “你不是不想努力?”
  “太少了呀万老板,下午想买个咖啡都没舍得。”纪浮扬了扬右手给他看,“我给你当学徒呗,以后你干活我给你打下手,你揍人我给你套麻袋,你杀人我给你抛尸,但我抛尸的时候你得望风。”
  万荻声笑得差点被烟呛着。
 
 
第8章 
  纪浮的左手可以正常生活,万荻声发现,他不仅是左手可以吃饭写字,甚至还能左手用鼠标。他坐收银台倒腾着电脑,鼠标线绕了一下放到左边,无名指按左键,食指按右键。
  万荻声站在危楼货架旁,手里捋着一卷20米的双排灯带。
  捋好了灯带装进防尘袋里收好口,万荻声转身到里侧去,在货架侧后方两个巨大的塑料收纳箱上边堆着几个大纸箱子。万荻声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似乎是没找到要的东西,嘴里很小声地念叨:“四公分的、四公分……哪去了……”
  五金店老板找不到东西,那么很有可能是另一个老板随手乱放了。万荻声叹气,去收银台拔掉手机充电线,给邓宇打电话。
  “双金属开孔器四公分的放哪了?……哦。没,我昨天出去干活了,行,我现在过去。”
  纪浮抬头看看他:“出去吗?”
  “去茶楼。”万荻声看着手机屏幕点了两下,揣口袋里,“给韩建辰修麻将机。”
  “他不会跟邓宇告状的吧?”纪浮诧异。
  “是的。”万荻声认可之后,又转了个态度,“毕竟是邻居,不好把关系搞得太僵。”
  纪浮稍微一眯眼:“后面这句是邓宇教你的吧。”
  万荻声眼神逃避了下:“是的。”
  茶楼叫“六合茶楼”,韩建辰深谙企业文化,给整条巷子都科普了这个“六合”是指横扫六合。后来孙姐跟老李饭馆的聊天,瓜子皮一呸,翻了个白眼,说一茶楼横扫什么六合,开场子就开场子呗。
  六合茶楼看门的小弟是新来的,不认得万荻声,但不知是觉得这人拿着工具箱应该是来修东西,还是万荻声凶相外露,小弟没敢拦他。
  “哪儿呢。”万荻声站在一楼大厅,没人,回头问小弟。
  “哪儿?”小弟嚼着槟榔,口齿不清,因为有点慌而嗓门很大,像是给自己壮胆,“什么哪儿,你干嘛的?你谁啊?”
  万荻声本来就不想过来:“没东西我走了。”
  小弟蹲那门口的,唰一家伙起来了,指着万荻声:“什么玩意你到底干嘛来了的!”
  “闭嘴唉我草!”韩建辰边扣他裤腰皮带边走出来,“你他妈吆喝什么吆喝,大清早扯个嗓门给你爹叫魂啊!唉老万,来来来,里屋这张机子。”
  万荻声没瞧他,闻见了韩老板身上的陈年烟味和那股子熬夜熬出来的味道,估计昨晚又是个通宵,刚被吵醒。
  韩建辰把万荻声带到里屋,里头烟头洞烂成一片的沙发上横躺着个人,扯着呼噜。
  “就这台,你给看看。”
  “开灯。”万荻声说。
  “这屋灯就这样。”韩老板指了指头顶上,其实韩老板已经按了开关,但它跟倒盐巷子的路灯差不多。
  韩建辰看着他拆开面板,推上去,自己也伸头往里看了眼,说:“它光响,不转,也不往上升牌。”
  “知道了。”
  倒盐巷子很依赖技术工种,五金店是一个,伟龙汽修其实也是。
  韩老板不是傻的,这麻将机送到外头去,或是从外头找人来修,人家至少要换个大盘。城里人精明,价格卡在“你新买一个麻将机舍不得”和“换配件还能多用几年”之间,让人咬咬牙换了得了。
  但万荻声来就不一样,他技术好,心也不黑。
  所以韩建辰之前说的是“你来看看”,万荻声看了如果不修,那他就买新的了。
  里头塑料件都被烫软变了形,万荻声把中间那个拆下来后,让韩老板过来看:“你自己上网买一个,货到了我来给你装。”
  “就这个?”韩建辰纳闷,“这玩意好好的怎么能给烫成这样?漏电?”
  “漏电会跳闸。”万荻声说。
  “那为啥呢?”
  “连续转久了。”万荻声讲话只讲重点。
  这台二手市场收来的麻将机经常一转就是一整宿,年代久了,又不是什么高精密设备。万荻声收拾工具箱,麻将机面板随便一盖。盖子合上去的时候嘭一声。
  那沙发上躺着睡觉的人也醒了,呵斥了句:“吵你妈啊?”
  万荻声看了他一眼,生面孔。他关工具箱时故意“咣”的一声,里头的金属扳手什么的跟着响。万荻声说:“吵我孙子。”
  沙发上的男人愣了下,被韩老板紧急凑过去说“别别别,别跟他一般见识”之类的话。
  万荻声快走到茶楼和五金店中间的肥料种子店时,后边韩建辰追了出来。
  刚好纪浮也到门口透气,他还没有完全习惯五金店的气味。
  “那东西叫什么啊,那个塑料的,又方又圆的,我在网上搜什么啊?”韩建辰追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纪浮换了个姿势,靠在门边看着他们。
  万荻声说:“拍照搜图。”
  “哦。”
  纪浮听这话笑了,笑得很轻。门口还是有点冷,今天云层很厚,光是闷着的,像灯罩很久没擦了。
  他又听见韩建辰说:“还有,我告诉你啊,下回别跟我这儿的人呛嘴,你知道人家干嘛的吗,在城里帮讨债的!”
  “我怕讨债的?”万荻声问。
  韩建辰“嘿”了声,紧接着开始咳嗽,老咽炎咳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万荻声走了。
  “修好了?”纪浮问。
  “没,缺配件,我叫他自己买。”
  纪浮又看了眼韩老板,这咳嗽声在窄巷里快有回声了,他转过头:“你在韩老板那儿跟人吵架了?”
  “我没有。”万荻声把刚刚卷好的灯带放进编织袋,又说,“他先骂我的。”
  “就那给人讨债的?”
  “嗯。”
  纪浮脑海里闪过了几个名字,小城市的讨债公司里有正规的,也有集结了当地的混混刺头的。
  前几个月,他被当时期货事件最大的多头老总几乎通缉,放话买他手脚。那时候他确实怕,不过老总罹患绝症,现下不知有没有咽气。前些日子整他的人里就有不少是对方从讨债公司雇的打手,总之听见这个名词还挺微妙。
  说怕其实没那么怕,瑁城离京城坐高铁都要大半天,至于十万块买手脚,除开那老总忠诚的心腹,其他人嘛价格好商量。况且纪浮会忽悠,只是要拉扯些空间和时间出来。
  “万老板……”
  “走。”
  他话还没说完,万荻声塞头盔给他。
  纪浮坐上摩托车,护目镜卡下来,说:“入职那天我没跟你说清楚,万老板,虽然可能性比较低,但我应该还在被人追杀,买手脚的那种。”
  “买你这个手吗?”万荻声眼睛瞟了下他扶在自己肩上的裹着纱布的右手,“那应该不贵。”
  “……”纪浮先是没说话,笑笑,拍了两下他肩膀,“走吧走吧。”
  倒盐巷子里也有一套类似电视剧里宫斗的剧情,里头的人个个身怀绝技,外头的活大家都想接。
  伟龙汽修和五金店属于最直接的技术重合,其他人之中,卖种子的会弹棉花,弹棉花的会包馄饨。眼看着要过年,城里外来务工的返乡后,他们经常出去问活儿,有没有活儿干。
  所以因为没生意只能蹲在店门口的伟龙一听见摩托车响就烦。
  “伟龙没找你麻烦吧?”汪哥递根烟给他,“他昨儿还问我需不需要过来帮忙,我说不用,提前找过人了。”
  “没有。”万荻声接过来收进自己烟盒,回头,“哥,我店员。”
  “见过见过。里头坐?”
  “不是,他帮着干活,我能忙快点,给个洗车钱行吗?”万荻声问。
  汪哥瞧瞧他:“这手还……”
  纪浮赶紧接话:“不妨碍,我左撇子。”
  万荻声看了他一眼。根本不是,你不会用左手刮胡子。
  “那行。”汪哥看看他的身板,“你跟小万干吧,我们确实忙不过来,不过注意点儿手啊。”
  “好嘞,谢谢哥。”纪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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