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听拿着筷子的手不动了,他舌尖顶了下脸颊,语气很淡:“岑林。”
“啊?”岑林依旧没收到信号。
他真的很想去,一提到要出门眼睛都亮了,这几天关在家里,霍听没见他这么开心的样子。
霍听夹起一筷子米饭往嘴巴里送,送到嘴边还是放下了,他真吃不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霍听这样问。
岑林露出了惊喜的笑,“不会很晚的,十二……十一点吧!十一点我肯定回来。”
霍听“嗯”了一声,继续吃饭了。
岑林欲言又止。
他其实看出霍听不高兴了,但是他真的很想出去,他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在出租屋里等霍听啊,这不现实,也不是他的性格。而且他这阵子总是在想,和霍听在一起,他已经改变和忍让了很多很多了。是时候轮到霍听改变了。
他们如果要想一直走下去,霍听总是这样乱吃飞醋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岑林有意磨磨霍听的性子。
但是看霍听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瘦他也很难受,岑林一边念“你多吃一点”,一边往霍听碗里夹菜,给霍听的碗堆成一个小山丘,最后下命令:“必须全部吃完。”
霍听吃得很慢,但是吃完了。
岑林换了身衣服从卧室出来,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看了一眼霍听的碗,看到空掉的碗底,奖励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又风风火火的往玄关走。
“我先出门了啊!”
霍听没出声,“砰”门被关上了。
胃里陡然一阵翻腾,霍听跑去洗手间。
岑林闷在屋内四五天,人快被闷傻了,一走到熟悉的场所,整个身心都舒展开了。
熟悉的朋友开他玩笑,“家里的‘母老虎’终于肯放你出来了。”
“去你的。”岑林高兴,没和他计较。
他走到颜骏风的卡座,酒吧老板在挨桌敬酒,刚好轮到他们这一桌,都是好兄弟,岑林揽住对方的肩,非常给面子喝了个满杯,对他晃晃杯底,道:“秦老板,生意兴隆啊。”
这可太给面了,秦老板一高兴,也要喝一整杯,被岑林拦下了,“你悠着点,后面这么多桌呢。”
秦老板:“你小子,这么多天不见,干什么去了。”他这阵子一直在忙开业的事,好久没和这群二世祖玩了,自然不知道岑林前阵子情场失意。
岑林脸上闪过不自在,有人替他回答了,“岑少前阵子犯错,被男朋友锁家里了哈哈哈!”就是一玩笑话,场上都笑了。
岑林嘴角有些僵硬,颜骏风看出来了,把岑林从对方怀里捞过来,赶人,“快走吧你,打算喝我多少酒,今晚只想挣我的钱了是吧。”
秦老板伸手点了点他,走了。
岑林闷头又灌了半杯,想再倒的时候被颜骏风拦下来了,“出来玩还心情不好?没和好?”
“……我们没吵架。”岑林嘴硬,他不想聊这事,“别话多。”
颜骏风点点头,倚回沙发上,手放松地搭在岑林背后的沙发上。
岑林好几天没出现,大家都有意灌他,一波波地都来和他对喝,岑林一喝上头,也就忘了一开始不高兴的事。
手机突兀地响了。
是霍听的电话。
岑林一看时间,快十二点了,他瞬间清醒了一半。
心底是有点害怕的,怕霍听生气。
虽说是他说话不算话在前,但是霍听生气也太折磨人了,他照常理你,就是不和你亲近,这谁受得了。
他犹豫的这么一会儿,电话自动挂断了。
说实话,岑林松了一口气。
但是紧接着,电话又响了。
这一来二去的,桌上其他人看过来了,“怎么不接啊岑少。”
有人道:“肯定是霍听打来的啊。”
“哦~催岑少回家了,这才几点啊就催。”
“就是说啊,岑林这是找了个对象还是找了个爸。”
众人调侃了一句,又道:“可不许回啊岑林,秦哥开业,不到两三点怎么好意思走。”
岑林没吭声,脸色不太好看。
颜骏风笑道:“你要提前走吗?”
岑林站了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走到音乐声小了点的厕所,岑林接通了,霍听冷清的声音顺着电流传了过来,“十二点了。”
岑林干巴巴地回:“我知道……我没注意时间。”
霍听不说话了。
他扣着墙上的雕花,前所未有的烦躁,“……反正已经迟了,我再迟点回去行不行?”
“你是在通知我吗?”
“没有啊,我不是问你‘行不行’了吗?”岑林说:“你要是说不行我就回去了啊,干嘛说话那么难听。”
“我说话没你难听。”霍听挂了电话。
岑林瞪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再好的心情也没了。
他那会其实就想走了,但是气不过,故意捱到四五点才回去。洗完澡躺到床上,身侧的人安安静静的,岑林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一半是怕打扰了人,一半是怕被推开。
他辗转反侧没睡着,天亮了,霍听起来了,岑林的睡意反而来了。
他强撑着,耷拉着眼去抓霍听的睡衣,说:“要抱。”
霍听坐在床边,晨光从他的背后洒进来,他逆着光,整个人被笼在一片阴沉的黑暗里,好半晌没动。
岑林的瞌睡虫差点被吓跑。
终于,霍听弯下腰,将他连人带被子抱住,又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
岑林美滋滋地睡着了。
他觉得自己在这场战斗中获胜了。
第58章 “他睡了。”
岑林过了一段逍遥日子。
想出去就出去,想几点回就几点回,霍听再没催过他。
时间转而进入初冬,岑林淋了雨,生了场小感冒。
那个月他几乎都是躺在家里的,玩玩游戏,躺太久睡不着就把床头的资料拿出来,看几分钟就能睡着了。觉得日子这样过也挺好。
他在家了,霍听却没有。每天早上六七点出门,凌晨一两点才回来。
岑林私下里问过颜骏风那公司靠不靠谱,怎么没出道的艺人这么忙?颜骏风给他打听了,说霍听每天下午两三点就走了。
岑林心里疑窦丛生。
第二天,霍听起床后岑林也醒了,他假装自己还在睡,直到霍听照例在他脸上亲完,关上门走了,岑林猛地从床上跳下来,随手拎了件衣服跟上去。
霍听进了公司,岑林就坐在对面的咖啡厅,点了杯咖啡边玩小游戏边等。
下午的时候,霍听出来了,身上背着一把吉他。
他到了一个刚开业的大型商场,广场门口架着一个巨大的舞台,邀请了很多小网红过来表演,吸引人流量。此刻,上面正有一对二人转演员在表演。
霍听从侧门进去,进了一个房间,岑林这次没跟进去了,他站在门口,看到上面贴的条显示:艺人准备室。
他忽然明白霍听来这里干什么了。
岑林的表情空了好久。
门内响起脚步声,霍听要出来了。岑林突然醒神,做贼似得跳到一块招牌后面,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躲。但是,他隐隐觉得,霍听或许不想在这里看到他。
霍听的脚步远了。
几分钟后,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传来,说了一堆,太远,岑林没听清,随后有兴奋的呼喊声响起。
岑林慢慢从招牌后探出一只眼睛,往远处的台上看。
霍听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的话筒前。
预想成真,岑林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他心口闷闷的,像是凭空被人捣了一拳。
霍听,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表演?这是公司给他安排的活吗?不像啊,霍听很缺钱吗?这是违约的吧?为什么?为什么不来和他说?
岑林手下抓着塑料布的边缘,指节都泛着白。
吉他的前奏响起,霍听低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遥遥地响起——
我藏在人群中然后失去晴空
像我的名字从你的记忆清空
我终于平庸
终于化成了路过你头顶的风
你递过来的饮品让我拧松
那个时刻我知道我有多么的惶恐
事到如今依然还回味无穷
连影子都嫉妒我想与你争宠
有些微妙的关系我不敢触碰
弃权追踪感情里谁是真凶
脚印消失在路口
寻觅所有人行色匆匆
……
岑林没听完,也没敢再看台上的人一眼,从前他最爱霍听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模样,可现在,他看一眼都觉得心痛难忍。
表演结束后,霍听回到后台,有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抱臂倚在墙上,霍听目不斜视,接过负责人递过来的两百块,说了谢谢。
他的存款快到底了,经人介绍,参加一些商场的演出,几首歌就要小几百,还是很值当的。
这些事他不想让岑林知道。
他们之间自始至终有一条天然的鸿沟,叫做人生方向,再大一点,叫做社会地位。在学校的时候尚且不明显,而进了社会,差距越来越瞩目,霍听没法忽视。他只有在一些很小的事情上寻找平衡,比如日常开销上多负担一些,弥补他内心缺失的价值感,假装自己脚下很稳当。聊胜于无,却是他膨胀作痛的自尊心的慰藉源泉。
霍听正往吉他包里装吉他,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女人停在他身前。
她有一张非常大气的脸,和她散发出来的气质相符:“这么缺钱的话,音乐这条路并不适合你。”
三天前,她驱车路过这个商场,恰好碰见霍听在演出,眼睛狠狠亮了。
她一眼被男生身上同时散发出的冷傲和颓然吸引,想不通这样相冲的气质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而下车走近了,看清男生的脸,更让她惊喜。
霍听头也不抬,一如既往地淡声拒绝:“我不喜欢演戏。”
对方每天过来蹲他的点,被拒绝后也气馁,和第一次一样游说他,让霍听想起一位许久未联系的朋友,不知道单娴静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么厉害的样子。
“……霍听,你在听吗?”
霍听回过神。
他知道,像她们这样的人,如果他不说出一个真实而具体的理由,对方是不会放过他的。
“姐,我不会去演戏,不是因为我喜不喜欢,只是我单纯的‘不会’去演戏。”
霍听从来没有想过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自己内心的想法,或许是对方身上那一份类似故人的熟悉感,让他感到亲近。
他说:“音乐,是我去世的妈妈的愿望。”
那人神色一顿,说“抱歉”,但瞳孔深处亮了一瞬。
复杂和不幸的过往,是一个演员的最佳养料。
但是她知道,目前,她拿不下这个男孩了。
女人递上自己的名片,“改变主意的话,随时联系我。”
霍听收下了,黑色名片上的名字是,周晔。
岑林和霍听说不回去睡了,晚上去了颜骏风的家。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听,他怕他们又会吵架。
颜骏风看出他心情不好,说:“他又惹你生气了。”
居然一猜就猜中了,岑林苦笑一声,“我们在一起一千多天了,但是,他遇到事情从来不和我说……我感觉我是被他排斥在外的,你懂不懂?”
“我不懂,”颜骏风语气淡淡:“我只知道不开心就不要在一起了。”
“那不行!”
“你有几天好日子过的,你告诉我来,我没见过有人这样谈恋爱的。”颜骏风话锋一转,“你们以前吵架吗?”
“不怎么吵,”岑林突然有些心慌,“就这一年的事。”
“时间长了,感情淡了。”
“谁感情淡了?”岑林怒。
“你觉得是谁?你自己说的,他一直对你有所隐瞒,恋人之间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谈什么恋爱?”
岑林哑口无言。
那晚,他失眠了。
岑林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他不愿意和对方见面,霍听发来的消息也隔很久才回复。霍听好几次给他下最后通牒让他回去,他都没回。
他在颜骏风家里住了一周,光躺着哪也不去,颜骏风看不过眼,强行把他拽出去了。
来到熟悉的环境,岑林却是一阵烦躁。
“岑少,怎么耷拉个脸啊?”有朋友坐了过来,酒杯在他桌上的杯上一碰,当地一声,“出来玩就是要开心啊,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就是啊,”有人附和,“大好的年华,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心啊!”
岑林没忍住笑了,他这个恋爱谈的到底有多失败,一不开心别人就默认他是感情出了问题。
“话能不能别那么多?”岑林冲那人勾勾手,“来,喝死你。”
他从大学就开始泡这些地方,对自己的酒量是非常有信心,但是今晚几瓶下肚就不行了。果然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能喝酒,越喝越醉,越醉越不好。
“差不多行了。”颜骏风抢过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岑林指他:“不是你、你带我出来的。”
“别把气撒我身上,”颜骏风语气淡淡,架起他:“走了。”
岑林靠在他身上,目光发直,像是喝懵了,又像是在生气。
两人都喝了不少,颜骏风就近开了个房,把已经陷入睡眠的岑林扔在床上,自己先去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淘了个毛巾,准备给岑林擦身。
40/63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