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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弟子纷纷侧头望去,见说话的人是个一身黑的高个青年,模样陌生,身上的衣服也陌生,只当他是参猎的散修,这样叫他一说,便道:“说得是啊!我看这只恶鬼还是要归太巽才对。”
三言两语间风向便变了,空中那三个人却没空理这些,掏出了玉牌握在手中,面色都挺凝重。顾芳菲咬牙切齿道:“大爷的,老娘佩剑都折在里头了,这要是不算给我我就一剑劈了这……哈!”
只看他三人玉牌上各出了十五道横纹,“上上凶”要比“上凶”的二十数更高些,算作他三人合力拿下,平分成了每人十五数。顾芳菲收了玉牌,对郎子修阴阳怪气道:“哎呀,看来老天还是有眼的,不像有些人,竟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勾当,白费力气一场空,呸。”
郎子修脸色隐青,勉勉维了笑容,对她道:“真是恭喜你了。”
贺凌霄将玉牌收进怀中,转头瞧他,对他道:“哈哈。”
郎子修脸青得都有些发紫了。
贺凌霄才不多搭理他,擦净了长秋收回鞘中。三人一落地,便有弟子围上来,连声道:“几位道友真是好厉害!我是青台山李缘,不知能否和几位结交为友?”
“我是其磷门陶见!可能与几位认识一番?”
“我是……”
三人费了好大劲才得以从人群中挤出来,谢寂正斜靠着一棵大树,笑意盈盈地等着他们,贺凌霄忙低声道:“快走!”
他们一路往山下走,想在夜深前赶到另座山头去。李馥宣兴奋道:“大师兄,你瞧见那个郎子修的脸色没有?我听说他今年已经二十五岁,还是求了好久才能来的,这回灰溜溜的回去,怕是再没有下一回翻身的机会了。”
谢寂接话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叫他现下就去投胎,说不好刚好能赶得上下个十年,下回再努力呗。”
李馥宣叫他逗得哈哈大笑,贺凌霄说:“到了山上找个地方先睡会。你呢?”他转向了谢寂,“你下面还要去哪?”
“我能有什么地方好去的啊。”谢寂说:“怪有意思的,让我跟着你们呗。”
贺凌霄干脆拒绝了,“不成,不大好。”
“为什么?”
“太危险。”贺凌霄说:“这里人太多了,你要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打。”谢寂不屑一顾,“有胆子就来。”
贺凌霄:“你让我多活几年吧。”
可惜谢寂是铁了心要凑这个热闹,好说歹说不肯下山。三人到了山上,找了块石头过夜,顾芳菲又提起来那只恶鬼,说:“这东西长得太恶心了,我看那些人脸不是它后头吃进去化出来的,像一成形就是这个样子,这得是一堆枉死的人缠成了一团,死后也一起变成了厉鬼,这是‘共生’?”
贺凌霄点了头,“应当是,你看那些人死相凄惨,不知是怎么葬身在这种地方。”
李馥宣说:“山底下既然有个土地庙,可周围却不见有人居住,是不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都被杀光了?”
几个人齐齐转头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个邪修,谢寂正枕着双臂看星星,察觉到目光侧了脸,“看我做什么?”
第80章 泥神像
贺凌霄:“我问你个事,你能不能稍稍感应它生前事如何?”
谢寂:“你当我是什么?菩萨吗?”
他转了头,朝向星空,又说:“不过,我还真瞧见了一些。”
贺凌霄就知道他瞧见了,李馥宣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它身上煞气这样旺盛,我趁它慌乱,偷摸吸了一些。”
李馥宣当即想到那只恶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外加一堆尸水黑血,抖了一地鸡皮疙瘩。
谢寂又问:“只是你们每杀个什么东西都要这样刨根问底的吗?死就死了,杀就杀了,管它生前什么样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去给它们立个碑不成?”
顾芳菲说:“你这说得什么话,唉我真是跟你们邪修没话说。”
“好吧。”谢寂说:“不听算了。”
顾芳菲立马道:“对不起。”
“你们要听什么啊。”谢寂回想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无非就是说这村子里的人救了个外来人,外来人又是个白眼狼,杀杀杀烧烧烧跑了,然后村里存者寻仇,又被杀杀杀烧烧烧,屠干净了村子没了,就弄出来了这么个玩意儿。”
几个人:“……”
谢寂讲话真是奉行言简意赅,这样一个血腥故事叫他讲得这样干巴巴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会,没什么话好说了,贺凌霄一扯外袍,“睡觉吧。”
谢寂却说:“我说,你们修道不是就和这些人很像吗?”
贺凌霄:“什么?”
“你不觉得吗?”谢寂撑着脑袋面向了他,“你们这些正道成日说什么救世救人,结果送命救来的是个什么东西自己都不知道,说不好还要被他反咬一口——这世上可是什么人都有的,管他们做什么?”
“也不能这样说。”贺凌霄想了想,“太以偏概全了。”
谢寂笑了,“正有多少,邪有多少?人生一张皮囊,底下藏着的是黑是白谁也看不出来,你怎么就能断定你救得一定就是个好人?”
“人不相同,总有人生恶心。要见灾祸,这人值不值得救不是我们首要考虑的,命就是命,若后头看清他十恶不赦,再施惩罚便是了。”
谢寂:“你救都救出来了,难道还要再将他扔回火海去不成?”
贺凌霄叹了口气,“倒也不会,视情而定吧。”
谢寂说:“好吧,我真是跟你们正道没话说。”
这几年同行数次,类似如此的“拌嘴”已不知有多少回,顾芳菲和李馥宣见怪不怪,兀自转头睡了。贺凌霄打了个哈欠,“明日再跟你吵,累了。”
谢寂那头没音了,是早就闭目睡了过去。第二日,几人又接连找了几座山头,他们在山脚下寻到一处隐在林后的荒庙,庙观很小,破败不堪,四面墙连着上头屋顶都已破成了个大筛子,里头供着的一尊泥像也被蚀得只剩半个脑袋,结满了蛛网。
孤魂野鬼最喜在这种荒庙中蔽身,更何况这里头供着的泥虽然只剩了半个身子,但也能瞧出来不像菩萨也不像祖师,大约是哪位民间艺人临场发挥,是个实打实的“四不像”,拜得再多也难有什么神力,更容易叫野鬼盯上。
几人围着这庙埋伏半天,还真叫他们抓到一只没什么神智的小鬼,轻烟似的白,没伤过人,还能进轮回。
本是随口念个法咒就能搞定的事,结果三人在这僵持半天,愣是好半天没收它——贺凌霄与顾芳菲牌上分数相同,这一数谁拿到谁的胜算就多一些。两个人谁也不让谁,顾芳菲说:“你让我一回能死啊?我走时都和我娘夸下海口了,拿不到头名我回去怎么做人?”
贺凌霄:“我不。”
“求你了师兄。”顾芳菲能屈能伸,“让让你唯一的小师妹吧。”
谢寂插话道:“我说,你们要是因为这个争成这样,为什么不干脆在第一天就分头行动?”
贺凌霄与顾芳菲齐齐一梗,默契地选择没听到,顾芳菲提议:“这样,咱们比一比,谁赢了就归谁,成不成?”
贺凌霄一寻思,“成,比什么?”
“我剑都没了,比武不公平。咱们比爬树,谁最先爬上去就算谁胜?”
顾芳菲指得是庙中的一棵老树,生得巨高无比,贺凌霄立刻就应了,七零八落地将身上的武器全抖落下来,打算轻装上阵,手一摸腰封上的布囊,脸色忽然一变,“我的符纸呢?”
“太巽符纸?”顾芳菲狐疑道:“你耍什么花招?”
贺凌霄没搭理她,上下将自己的兜摸了个遍,他虽然不常用符,为防万一下山前还是卷了一沓塞在布囊里,怎么说也得有个十来张,这下一摸,里头居然一张都不剩了!是掉在了哪?他明明是将布囊封好了的,怎么会掉了?
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昨日和那只恶鬼缠斗时郎子修曾趁乱靠过身,他当时就觉得腰侧叫人摸了一把,只不过当时没在意,贺凌霄不可置信道:“我操,那个姓郎的偷我符纸?”
“偷了就偷了吧,又不值钱。”顾芳菲一心想着要分胜负,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符纸,“我的给你行了吧——快爬快爬!”
“不成。”贺凌霄要气死了,“这王八蛋敢偷我的东西?这品行不正的事他是从哪学的!我得去讨回来。”
他说着就往外走,顾芳菲叫道:“那还比不比了?!”
“算你的了!”贺凌霄头也不回,顾芳菲忙收了那小魂,抬步跟上去。谢寂与李馥宣对视一眼也同跟上去,四人齐齐迈出了这荒庙腐烂的门槛,忽听身后“砰”的一声巨响。
贺凌霄走得匆匆,压根没回头看一眼。走在最后头的谢寂回首,见是那供台上只剩一半的泥神像倒了下来,摔得四分五裂,唯剩面上一只彩绘的眼,空泛泛地正望着他们。
一路上,他们见着个人便打听华易郎子修现在在哪,问了半天,打听到他人正在某山洞上布阵。赶到那山洞上时,郎子修正独自靠着树荫乘凉,这个好吃懒做的势利小人,果然又是指使着手下众弟子去四处为他卖命,自己好坐享其成了。
郎子修见了他四人时神色颇有意外,站起了身,“几位找我有事?”
贺凌霄冷笑道:“是你拿了我的符纸吧?”
郎子修确实拿了,但拒不承认,笑道:“什么符纸?听不懂你再说什么。”
“少装蒜。”贺凌霄指头恶狠狠地点了点他,“不承认我等会就上去搜,要叫我搜出来抽不死你个狗东西。”
郎子修这人对偷奸耍滑这方面颇有造诣,知道偷懒不能当着众人面偷。因此选得这处山洞隐秘非常,背靠几颗参天大树,灌木满生,是个极难找着的地方。郎子修站在原地微笑着看了他们片刻,四面只能听得鸟叫虫鸣声,没有别人来,面皮忽然一抹,露出个阴测测的恶笑,“我拿了又怎么样?几张破符纸而已,穷酸的东西,也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的来找?”
果然是他,贺凌霄匪夷所思,“你真是有病吧?赶快还给我!不然叫你等会哭都哭不出来!”
“呦,大名鼎鼎的太巽首徒要教训人啦,可真是吓死我了!”郎子修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成日装的耀武扬威的,一个叛徒和邪物生出来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跳来跳去,不怕脏了我的眼!”
他真是仗着没人看见装都不装了,贺凌霄拔了长秋,“等着,我现在就抽死你。”
“你敢跟我动手我回头就去和他们说你们几人合伙要抢我的玉牌,你说他们会信谁?还有你,你是谁?”郎子修看向谢寂,两只眼睛阴森森的一眯,“你是什么人?我从没见过你,你是哪里来的不三不四的东西?哦,你是跟他们里应外合勾搭上的,你以为你能骗过那些刚入道的蠢货也就能骗过我?我看你来路不正,不像正统出身,你是邪修吧!”
谢寂斜斜挑眉,“哪来的狗吠?”
余下三人心里都是一惊,拿不准他是随口含血喷人还是真看出来了点门道,顾芳菲怒道:“华易山上的那些人都瞎了眼了吧!怎么收了你这么个货色?”
郎子修当即调转了矛头,“我再怎么也比你强,听说你娘是不知跟哪个野男人生下了你?哈哈哈!一个野杂种,我看你跟你娘也是一路人,装什么风光霁月的正人君子,背地里都叫人玩烂了吧?”
说到这里,他面露猥琐,不知是不是真这样干过许多次,“瞧你长得还不错,若跟了我,我也能叫你爽一爽。”
顾芳菲怒不可遏,两步冲上去,快得像道闪电,砰一拳砸在郎子修脸上。郎子修叫这一拳砸得倒了地,鼻血哗哗留了满面,愕然大叫:“你敢打我?!”
顾芳菲恶狠狠又踹了两脚,“打你都算脏了我的手!”
郎子修飞身逃到身后一棵树上,“别过来!你敢再动手我出去就让我师尊上太巽告你的状!”
“我怕你告啊?”顾芳菲说:“先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去告了!”
眼看几个人都摩拳擦掌要靠过来了,想来一场恶战是免不了。郎子修见状又怂,大喊道:“你们这些以多欺少的小人!这样合起伙来欺负我算什么本事?我不过就是拿了你几张符纸,还给你不就好了!”
他从袖中掏出几张符纸,洋洋洒洒撒出去,贺凌霄冷冷道:“我不要了,今天不打死你我就拔剑自刎,看掌!”
郎子修惨叫一声,慌忙逃窜,“你们这样不算英雄好汉!卑鄙无耻!要打就选一个出来跟我打!以多欺少算什么正人君子……你!就你!”
郎子修忙指了这几个人看起来年纪最小,资历最浅的李馥宣,“你来跟我打!”
李馥宣骤然被点了名,意外道:“我?”
“你!”郎子修道:“怎么!你是不敢吗!”
“阿宣去!”顾芳菲森森冷笑,“给我把他的五脏六腑抽出来!”
李馥宣愣了下,倒也应了。只是他年纪尚小,入门又没两年,行春还未给他赐剑,他现下拿的是太巽山弟子统一的铁剑,与郎子修手中的那柄宝剑根本就没有可比之力。
贺凌霄瞧出他心下忧虑,将自己的长秋抛给他,“阿宣接着!”
李馥宣接了,与郎子修两两相对站定,甚至还规规矩矩摆好了起手式,“请赐教。”
郎子修大喊一声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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