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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明灭不定的火焰中扭曲的物件,正是倾尽修真者之力抓回来的罪魁祸首。帝城以那躯体中神药的来源加上修真者燃烧的灵力,将世界内的黑潮吸引过来,再尽数封入洞天。
渐渐的,流云绮丽的绵延仙山、霞光染透的碧海、星辰轮转的高台、生满奇草瑶花的洞天……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一切都尽数被收纳进古城之中。
承载着无数洞天的帝城升入高空,城楼上朱雀旗帜飞扬如烈火。
最后黑潮与诡雾被牢牢锁入帝城洞天,青铜鼎的虚影之下仍藏着潮水中诞生的怪物,被困在阵法之中无法离开。这一切完成之后,修真者启动大阵,将这座帝城包括周围的空间裂出这个世界。
高天之上,满月如盘。
……
天生地长的青铜神鼎中诞生了一切,也葬送了一切,最后,又成为世界唯一的希望。
曾经繁盛的世界一分为二,裂出去的那一半封锁着灭世的灾难于世界之外漂流,围绕帝城形成一个封闭空间,这空间又游走在原世界周围。
留下的那一半本土在崩塌之时惊醒了沉眠的天道,天道一看自己家被自己人砸开后直接封锁世界,任其休养生息,又继续陷入沉眠。
救世主站在九曜天曾经万仙来朝的帝城,抱着自己几千年来唯一的伙伴,将它镶嵌在青铜鼎的底座之上,作为记载这一切的载体。也正是那一刻,他从陪伴自己的菱形宝镜中看到了未来的影子,恍然大悟——
啊,是这样啊,原来我是从后世而来,从被留下的那一半世界的后世而来。
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但凡出现那什劳子的预言最后基本都能实现。在那之前所有人做的所有选择,阻止也好放任也罢,不管是哪个方向的选择,不过都是把事态导向预言结局的过程。这明明是老家各种作品里玩腻了的桥段,可他身处其中时,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我为什么没有想起来?哦……是我忘了,我连自己名字都忘了。
我的家……不能让黑潮侵入我的家……
救世主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地走向青铜鼎,整个人跌落鼎中。如同那些死去的修真者一般,无数灵物淬炼出的躯体成为封锁黑潮的阵法一部分。
天道封闭残损的世界后,分出去的半个九曜天在环本土漂流时吸纳进时空中的星辰碎片,于内部逐渐组成新的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彼时伤亡惨重的修真者根据【救世主】的指示,带着余下的人建立了新文明,在那些星球上繁衍生息,同时试图连通原生世界,希望有一天这漂流的星辰能回归本土。
天汉系的九大行星,便是当年九曜天的核心洞天演化而来。
然而好景不长,从修士残骸中提取出的灵晶燃尽之后,封印阵法在漫长的时光中失去效力,锁在青铜鼎中的灾难卷土重来。而那时,漂流的星辰中已经没有正统修真者。
若非这个封闭的空间在分裂出去时收纳了时空中的星辰碎片,碎片中蕴含的独特元素与原有的灵气结合产生新的能量,让这里的人类重新拥有了抵抗黑潮怪物的能力,说不定这里新生的文明也被吞干净了。
“做出选择吧。”黑发青年说,“是承接这个文明的记忆后烧却古城,终结这一切,还是离开这里,继续和黑潮厮杀的宿命?”
“为何是我们来终结这一切?”年轻人们看着黑发青年虚幻的身影,突然福至心灵,“难道——”
黑发青年和蔼地看着素霓生,道:“当然因为你们是那个倒霉蛋救世主的切片啊,和我这张内存卡比起来,你们仨可是灵魂切片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们的精神力能够完全同频,就是因为这个?”拂衣张了张嘴,他看了看素霓生,又看了看纵香,最后把嘴闭上了。
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虽然两个小伙伴对他来说很重要,但只要一想起过去冒险那些年他给他们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处理了多少后事,搭配现在的真相,心头就涌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等会儿,你意思是,我上辈子莫名其妙被关了那么久,连正经吃的都没有???”
纵香想起自己之前莫名的火气,两眼一黑,合着那窝火是因为当时坐牢的有她一份啊?
第99章 飘摇归故乡25
“噗。”
苍凉古帝城,碧血沉沧海。
青铜鼎下,明镜之前,李昭明指间转着最后一块碎片,忍不住笑出声来。
该说是心大还是不在乎呢,明明被告知了足以颠覆十几年世界观的秘密,他们的第一反应却是这样吗?
比起宏大的文明回忆,更看重与伙伴之间的奇妙联系。
透过无名青年的眼睛,李昭明看到年轻人们一往无前、意气风发。即使前方可能是他们的终焉,他们也毫不畏惧。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年轻人。
很多时候,能够承担责任的人们大多拥有着共同的特质:劈山填海的信念、一往无前的勇气、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坚定,以及整个世界无人能比拟的成长性。
这样的人或聚集在一起,或分散八方,但无论哪一种,最终都会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在这个过程中,一同前行的人慢慢的会越来越多,多到足够托举起一个世界。
李昭明当然知道怎么击败他们,击败这样的年轻人。
譬如眼下这几位——自他此前踏入这里,感知到世界之外的力量后,古城中能量枯竭的阵法就如枯木逢春,重新焕发生机。这游离空间里每一个小洞天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大可以将他们三个分开,放置到不同的洞天,以从文明中抽出他人的记忆覆盖他们的本我,让他们真心认为自己就是这个洞天中的人。
就像二分之一的【启明】无路可走时对另外二分之一世界的人做的那样,两边世界本就藕断丝连的情况下,用血亲之间的那微弱的联系悄悄打通一条足以容纳真人同行的小道,慢慢将那边世界的所有人乃至星球、宇宙都拉进来,逐渐让这里成为本土,也算是“归乡”。
他还可以过分一点,将这几个洞天交叠在一起,看他们为了不知真假的目标斗如困兽。最后在他们以为冲破囚笼之后放归他们的灵魂,看他们清醒后不可置信,看他们痛不欲生。如此,轻轻巧巧就能打碎他们的自我,分裂他们的信念。
但是……
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没那么恶趣味。
白发青年低眉敛目,神识沉如渊海。有一缕暴乱情绪凝结成细丝在海面游走,试探着触碰海面,如同泥牛入海,最终消失无终。
他面不改色,控制着捏出来的无名青年继续与年轻人们对话。
此间前文明的救世主——或者说倒霉蛋吧,早就在当年预感到新的麻烦没完没了后切分自己过去的灵魂,将那几个不同年龄段的灵魂切片留在唯一属于他的宝镜之中,现实只留下被囚于玄曜天后残损不堪的精神,用以驱使躯体。
而在他的躯体与其余修真者一样化作青铜神鼎的燃料之后,残留于躯体中的那一部分孤寂的魂灵碎片也在漫长的时光中消磨殆尽。
把他的记忆碎片从这个文明庞大的记忆里捞出来稍微花了李昭明一点时间。
那些东西实在是太碎了,如同尘沙一般拢起来后,加起来都不够双手一捧。他又从文明记忆里找了许多与那位救世主相关的边角料,缝缝补补出一个能容纳记忆的人形意识体,勉强能糊弄过那三个年轻人的样子。
素霓生他们看到的无名青年是李昭明以对方的记忆构造而成,虽说是他在后面说话,但言行都是本人能做出来的,也算不上扯谎。
以无名青年之口将那个问题抛出去后,李昭明静静等着他们给出意料之中的回答。
等待期间,白发青年抬起头,望向面前巍峨耸立的青铜鼎。透过青铜神鼎的外围,他看到沉淀在其中的无数黑色结晶,每一颗都如同夜幕凝固出的黑曜石。若有人打碎它,其中封存的记忆便会顷刻间洗刷掉周围的一切。
修真者留在这里的一整个文明的记忆,在结晶开始燃烧后,迸发出来的力量在剿灭黑潮的同时,也足以彻底泯灭分裂后形成独立个体的灵魂。
但若这样,他岂不是白来一趟。
于是他抬起手,丢了颗火星下去,又稍微控制了下位置,让其悬在漆黑的记忆结晶上方。
只消有一点外力介入,顷刻间就能点燃。
“嗯,你们只需要烧掉自己的记忆就好……那些不美好的、痛苦的东西,就让它为那个文明送葬吧。”空旷的古城中,李昭明轻声说着无人聆听的话,“而你,你们终将结束漂流,回到最初的故土。”
浩大颓垣之上,忽有长风悲鸣。
记忆啊……
李昭明忽而想起来,在开始和系统绑定做任务之前,他独自来到自己封存许久的某个洞天,其实是在散心。
散心的缘由,也是为很久以前存在过的一段回忆。
有多久呢?
久远到时空管理局还没有扩展到今天的规模,久到主系统都还没有影子的时候。
那时,他是时空管理局最初的成员之一。
他从混沌中诞生,一缕灵识跨越时间与空间,于某个世界转生成人,于西子湖畔结一段千古缘。
而后又辗转诸多时空游历,复归青莲身后,他应亲朋旧友之邀,为维护诸天万界运转投身位于虚空星海深处的时空管理局,孤身行走诸天。
他走过很多世界,观过千种奇风异景,识得万般风流人物。
时空管理局渐渐走上正轨后,新招聘的不少员工会在脱离任务世界后将任务中的感情封存,只保留记忆作为经验翻阅查看。
这是一个疏导精神、保持灵魂稳定的好办法,记忆与情感若是堆积到一定程度,会对灵魂造成深浅不一的奇特后果。
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自己逐渐成为一尊承载记忆的墓碑。
李昭明很少这样。
于他这样的存在而言,漫长时光叠加的记忆对他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他去往每一个世界都是新的旅程,在旅途之中,他总会碰上值得记忆的人和事。
除了部分特定的情感,是他自己特意上了锁封存外,对于别的,他都是放任自由。
他喜欢追逐人间的风,俯察红尘的花,仰观高天的月,走过俗世的雪。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那些世界的记忆被他妥善保存在灵魂深处,历久而弥新。经年后翻出来看时,还会有不同的感悟。
直到某一天,他与当年从盘古手中逃逸出的一位魔神在一个遥远的世界狭路相逢。
他们关系一直不算好,一见面就打起来是常事。只是打斗之时他稍微分了心,恍惚间听到某个时空传来的回声。
那是他最初去过的人间,几乎可以说是塑造祂【人格】的世界。
距离他离开那里已经很多年,久到那方世界的人已经走出地球,奔向星辰大海,久到西子湖畔的山庄已经成为那世界里神话般的传说,传说又成了孩童之间的童话。
打完回来之后,他一时兴起,短暂的将那部分上锁的特定情感放了出来,提着酒来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创造的洞天里独酌。
视线中长生叶纷纷扬扬,仿佛回忆里的景象。
忆昔同舟江上饮,座中多是豪英。钱塘潮去醉无声。春风桃李下,弹歌柳絮空。
三千年来堪一梦,故国此身神游。闲登旧楼看新景。往昔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他向来是个看得开的性子,一壶酒尽,那点感伤也尽数付与面前九溪十八涧的好风光。
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李昭明皱眉,醉眼蒙眬之时,似乎是有个气息熟悉的东西从天而降,在他面前炸成一堆五彩斑斓的烟花。
烟光雾影照头淋了他一身,喜怒哀乐惧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和他还没来得及锁回去的情感交融。他起来就和对方打了一架,把对方打包丢出去之后的回忆,竟是有点模糊了。
他的记忆一直很清晰,想看到什么都可随意调动。
这手笔……好吧,不用想也能猜到。
他现在坐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小小的问题么?
李昭明撩开散落在脸侧的几缕凌乱发丝,眼瞳中映照出镜中的火光,恍若琉璃点金。
新时代诞生的火焰汇聚在一起,将要彻底落幕旧时代。
心急的年轻人们已经行动,接下来他得把另一个人捞出来。
他将指间最后一块碎片嵌进面前的菱形宝镜中,接下来就不需要他打乱后重新排序了,另一个洞天里的成年人,该从不属于他自己的梦中清醒过来了。
*
他听到宏大的乐声。
仍穿着利落军装的青年抚摸着停在手臂上的鹰隼,目光扫过周围场景,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他看到自己背着包出门,还没走到车站,整个人就消融在天光之下。
他看到自己穿过一条漫长的通道,通道上下四方都是旖旎星光。
他看到自己睁开眼就来到陌生的世界,耳边有冰冷的电子音宣布他之后的命运。
他站在空旷的大殿,面前伫立着高大的菱形晶石,有红紫二色灵光在晶石中游走。
晶石上渐渐浮现一副画面,其上有青衫白发的青年正如他之前一样行走在星光辉耀的长路上。
一份虚假的记忆覆盖了他自己。
朦胧之间,他看到横卧于一片黑潮中如同宝石般熠熠生辉的星系,看到翻滚的诡异雾气中,有人持一柄长剑分开黑潮,煌煌神光照彻万古长夜。
祂向他伸出手。
好像有柔软的触感在头顶传来,他睁开眼,看到三个色彩鲜艳的少年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他们在笑,他也在笑。
结生眼前一晃,看到脚下变换了空间。
他的朋友们在撼动这片天地。
第100章 飘摇归故乡26
在洞天外激荡而来的震耳欲聋声浪下,结生的本我从虚假的记忆中缓慢挣扎出来。
他半跪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身下龟裂的地面,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金红火焰在他头顶炸开,千万道流火如同赤色流星坠落,将整个洞天映照成一片朱红。
肩头的鹰隼拍打着翅膀,狠狠啄了他一下。
“结生道友!洞天要崩塌了!”身后传来“同门”撕心裂肺的呼喊。
若在之前,他本应该立刻捏碎传送玉简,带着身边的同门离开。可伴随着鹰隼狠厉一啄,某种异样的灼痛突然在颅骨深处炸开,他仰起头,那些流火在他眼瞳中映出热烈痕迹,像极了某一个夏日的黄昏,他走出实验室后在教学楼走廊上看到的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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