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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霜咬了咬后槽牙:“臭小子。”
他手一挥,掌心火焰喷薄成短兵,跟在姜高宁后面跳了下去。
“不是,你们说跳就跳啊?”
杨师妹在他们跳下去后目瞪口呆,虹前辈你也别说姜师兄了,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杨师姐,姜师兄他们不见了诶。”她的一个冤种师弟弱弱道,“我们要不要也下去?”
“当然,难道要看着师兄去迎敌而我们躲在后方吗?”
她转了转手腕就准备跳——
没跳成,有人隔空拍在她肩膀上,轻描淡写将她包括其他跃跃欲试的同门都按了下来。
他们回头,看见一张笑意吟吟的桃花面。
“李前辈?”
“李前辈你拦着我们干嘛?”
“李前辈,我师兄可是在下面,万一有危险我们不在怎么办?”
……
年轻人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外面的小鸟,李昭明拍拍手:“就你们这点本事,下去添乱?”
好、好直白的嫌弃。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终于想起来,莫说那位看不出底细的虹前辈,他们至少和姜师兄差了一整个大境界,如果有姜师兄都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们跟上去也没什么用。
而且万一下面真的是师尊在搞鬼,那他们岂不是成了人质?
他们这么想着,潜意识里对于自己会成为谁的人质被拿去威胁谁有一个模糊的认知。
一名弟子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另一名弟子则道:“李前辈,你和虹师兄是好友吧,你为何只是看着?”
开阳境巅峰的大能,整个仙门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他们师尊都没有到这个境界呢。如果李前辈也下去,岂不是手到擒来?
“因为他们不会有事,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李昭明笑眯眯道,“你们也是。”
年轻人们满脸惊讶,眼神里有一种清澈的愚蠢:“我们能做什么?前辈*您吩咐。”
李昭明指了指冰宫四面八方的小道:“瞧见了没?里头的东西,需要你们及时带出来。”
他说的是冰面下封存的那些人类的肢体器官。
白发青年抬起手一指,来时只占了一条路的妖异红花不知何时顺着雾气蔓延开,几乎开满整座冰宫。
“那是阴司的引魂花,顺着这些花走,中途就不会有魔物来侵袭你们。把这个按在冰面上,注入灵力,它们会把封在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带出来保存。等我们出去,就能去找它们的主人帮忙复原。”
七八片泛着金光的银杏叶飘到他们面前,年轻人们看了看,一人伸手取了一片。
入手的银杏叶手感温凉,不像柔软的树叶,倒像是金石玉质。
他们没有再细细感受,虽然有一大堆疑惑,但还是握着银杏叶就各自选了周围最近的小道,踏着花丛过去办事——
李前辈说得没错,把那些还有生机的肢体器官取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万一姜师兄和虹前辈在下面打得太过火,破坏阵图把冰宫震塌了,那才是白费功夫。
李昭明等他们的身影都消失在不同小道上,这才慢悠悠晃到阵图下。
还在上面的余既望一脸震惊:“喂,你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姜高宁和那个给他甩脸色的人刚靠近就被吸进去了啊。
青衫人将那些咒文踩在脚下,刚刚那敏锐无比的咒文此刻一点反应也没有,安静得仿若死物。
“噢,忘记还有你了。”
明明对方就在不远处,余既望只觉得那声音远在天边,似金石敲击,清朗至极。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李昭明行至一面冰墙前,点了点其中半具身体,便将它与余既望那半边木石之躯换了回来,只是……
换回来的半边躯体少了整条右臂,大约是被魔物当做口粮吞食了。
无妨,就当是此人前半生飞扬跋扈的报应。主剧情里,他可是整个人都被吃了个精光,连骨头都没留下一块,现在只是少了条手臂而已。
李昭明漫不经心地想,他倒也不是谁都要完整捞出来的。
他慢吞吞走到玉念生被封存的位置,伸手将他从里头拽了出来,平放在地面上。
玉念生也是个神人。
说他幸运吧,作为一个半点修为都没有的真凡人,次次精准被拽进突发事件,站在风暴中心发懵。
说他倒霉吧,几乎每次进入风暴中心都能碰到路过的好心人及时捞他一把,毫发无损送出来。
这种体质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主剧情里他成为推动每一个关键节点的线索人物似乎是理所应当。
不过要李昭明来说,他只是真的很倒霉地被半死不活的天道看了一眼就匆匆选中,成为那个推动几方势力搅弄风云的真风暴中心。如果不是亲娘留下的功德庇佑,他早就死在故事的最初。
至于他的结局,哈,不提也罢。
玉念生瞧着还要好些时候才能醒来,李昭明走到阵图中央的太极游鱼处看了一眼:“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
真令人惊讶——才怪。
将几个时间跨度两年以上的剧情节点合在一起引爆,他这样做时,只象征性地跟沉睡的天道说了一声,也不管对方听没听到。
透过那太极游鱼,李昭明瞧见一个穿着仙门高层服饰的男人被无数吞\吐着信子的蛇影吞没。
有些人一直没死,并不是没人收拾他,也可能只是没有撞到能收拾他的人手上。
不是虹霜,也会有别人。
相比起来,这一次这个玩意儿的死法,可比在虹霜手上时痛苦多了。
眼看阵图里的年轻人们正在怀疑人生互相掰扯,李昭明干脆坐了下来,调出系统的剪辑功能,开始考虑给虹霜看的幻影该剪哪些内容。
系统投射出来的屏幕上滑动着一行行文字,看得李昭明眉头直皱。
【霜落玉碎雷霆灭,千里东风别梦遥。】
【枫凋林枯兰谢去,月陨星降傩面消。】
……
这主剧情的结语,每一句看起来都很不妙。
勤勤恳恳建设地府的十殿阎王卡牌在这时忽然反馈给他几个消息,李昭明隔着虚空俯视阴间,看到几张满眼迷茫的年轻面孔。
他划开屏幕上的结语,临时改了下一步计划。
*
姜高宁跳下阵图,被太极游鱼吞没后眼前漆黑一瞬,紧接着就出现在阵图空间里。
周围是一片荒芜的沙原,触目所及黄沙漫漫,看不到半点生机。他紧握手中长枪,电光的嘶鸣成为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身后忽然传来有人落地的声响,姜高宁背后一凉,莫名有些心虚。
“阿虹,你没必要下来的。”
虹霜拍开衣摆下的灰尘,施施然道:“又不是你开的,我怎么不能进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高宁立马转身,一看虹霜面上促狭笑意,便知晓自己又想岔了。
虹霜转了转短刃,道:“我们一起去,昭明留在上面,不用担心你的师弟师妹们。”
姜高宁道:“我本来是想着万一秘境里还有很多受害者,这才叫上他们来搬运。但是冰宫里的那些肢体,有些麻烦,不知道他们带了可以保存的法器没有。”
虹霜道:“问题不大,昭明应该会解决的。”
姜高宁挽了个枪花,跟着虹霜行走在这片空间里。
“我一直没问,那到底是谁啊,你看起来很信任他。”
眼见虹霜轻车熟路找到埋藏在沙海下的毒蝎,通过蝎群的动态寻到方向,姜高宁还是没忍住开口。
之前很多人都在,他向来又只无条件信任虹霜,便一直没问,但这不代表他不好奇。眼下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可给他逮着机会了。
虹霜道:“算是我的朋友。你不也交了新朋友吗?”
姜高宁嘀嘀咕咕:“我可没见你这么信任过一个人。”他之前想问几句,都被堵住嘴不让说。
虹霜拍拍他手臂:“乖哈,我这是为你好。”
说完,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纵身往某个方向飞掠而去。
姜高宁加快速度跟上去,大声道:“我已经长大了,别再把我当成小孩儿——”
回应他的是骤然爆发的一声声凄厉叫声。
那叫声极为惨烈,呼喊的人似乎正在承受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他依稀辨认出呼喊的人是谁,连忙赶上去站在停下的虹霜身边。
虹霜立在绵延沙丘高处,将下面正在发生的情况尽收眼底。
那是一片罕见的水泽,几分青翠点缀其间,成为沙漠里亮眼的风景。
更亮眼的是水泽中那大片的五彩斑斓。
此时此刻,水泽里滚落一个狼狈的人影。密密麻麻的蛇群将他围在中央,吞吐着猩红的信子,接二连三钻进他的衣袍中。
花色艳丽的蛇群中,还有些许尾刺锋利的毒蝎顺着某些痕迹爬入那人衣摆下。
人影在毒虫中翻滚来去,惨叫声逐渐小了下去。
姜高宁看得有几分心急,他飞下去想把那人从毒虫里解救出来,却一直没有到达目的地。
明明那水泽近在眼前,却仿佛远在天边。
虹霜按住了他。
“阿虹,那是我师尊——”
“那只是蜃楼。”姜高宁从未见过虹霜如此凝重的神色,“你确定那是你师尊吗?”
姜高宁定睛看了一眼,又不是很确定了:“应、应该是?”
听声音和他师尊一模一样,但这个样子……
毒蛇虫蝎偶尔没有覆盖那人的面颊,但不时暴露出来的面容都笼罩在一片阴森黑气之下,看不出具体模样来。
虹霜低声道:“他身上,好重的煞气。”
姜高宁不明所以,又听虹霜说:“煞气在肉身上凝实,你这师尊手上人命起码过千,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虹霜只在一个亡魂身上见过些许煞气。
某夜【黑无常】巡夜时自他窗外飞过,铁镣只锁着一个冒着漆黑气息的魂魄,那些黑气给他的感官很不好。
【黑无常】在空中瞥了他一眼,好心停下来解释:“此人乃山中匪首,纵匪屠杀山下村落,后亡命于山寨内乱。死于他手的人怨念凝结成煞气,附在魂魄上,会一直跟着他到地狱。”
现在虹霜知道黑无常的好态度大概率是前辈在给后辈传授工作经验,但确实帮了现在的虹霜不少忙。
黑无常说,无辜惨死的亡者,其怨念会附在凶手的魂魄上。
那眼前此人尚还活在人世,周身怨气竟已凝实到这种地步……
“杀了我,你杀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叮当——”
蜃楼幻影中忽有铃音起,音色缥缈,若不仔细注意,说不定就被那凄厉惨叫声直接盖过去。
正在戏弄水泽之人的虫蛇仿佛听到了召唤,纷纷往两边退开,留出中间一条小道。
有一道婀娜身影从水泽尽头款款而来。
“这就受不了了?”
那人以手掩唇,笑声清脆,纤白手腕上一只掐丝双扣竹节叶银镯叮当作响。
“你方才不是说,要将我这蛮夷女人剥皮削骨,献给你的主人做新藏品么?”
她赤脚踩进水泽,几条花色明艳的小蛇亲昵地缠绕在她脚腕处。
“我错了,是我错了,仙子饶命,饶命啊啊啊啊啊啊——”
求饶者话未说完,一只蝎子尾部毒针精准刺入他舌头。
来者笑容明艳,眼神却冷厉至极:“别用你们仙门的称呼来恶心我。”
“呃——啊——”
一条巨蟒从年轻人身后凭空窜出,将那浑身冒着煞气的人紧紧缠住。
那人经不住这样的折磨,在对方极尽残忍的拷问下将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一倾吐干净。
年轻人越听越厌恶:“阿妈说的果然没错,你们中州仙门没一个好东西。”
她招招手,手下的小东西们一拥而上,将这人彻底湮没。
蜃楼忽而颤动起来,下一刻消散在沙漠之中。
毒蛇虫蝎尽数消失,唯余那条巨蟒安静地蛰伏在年轻人脚下。
绿洲隐去,蜃楼里的年轻人骑着巨蟒自远方而来,停在他们面前。
年轻人坐在巨蟒身上,姿态优雅,裙摆垂下来,像大片盛开的紫色鸢尾花。
她抬起头,露出极其甜美的面容。眼角下纹着一只蜘蛛,若不仔细看,几乎要以为那蜘蛛是活物。
姜高宁惊呼出声:“这不是仙盟通缉令上的那个人吗?”
来者却没看他一眼,只注视着虹霜手中的焰色短兵,仔细辨认后冲着他嫣然一笑:“琉璃火,看来咱们是同行。你来晚了,我已先一步动手。”
虹霜道:“阁下是?”
年轻人道:“我名天星,炼气士,自轮柔而来。”
第32章 幽冥开新门32
自轮柔而来的炼气士。
虹霜心想,地名和人名都有点耳熟啊,面貌也挺眼熟的。
自称“天星”的年轻人压了压手,腕上银镯铃铛叮当响。巨蟒在清脆的铃铛声中缓缓俯身,将年轻人送到地面后,散作点点灵光消失不见。
“不过你来了也好,弄死那个恶心的老东西后这片空间似乎锁住了,我正发愁该怎么从这里出去,加上你,我们联手就能离开。”年轻人掩唇轻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虹霜。”他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炼气士。”
天星道:“好巧,你是我见过的第七个炼气士。”
虹霜不由得笑了:“真是奇了,往前多少年都见不到几个同行,看来你比我经历更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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