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念生得意道:“两位还挺识货,这可是生在落云间的独凤茶,世间难寻的罕见品种。”
虹霜拱手:“少东家果真家底丰厚。”
玉念生叹气:“但也就是在凡间金贵,你们仙门看不上凡物吧,其实不用恭维我。”
虹霜:“谁和仙门是‘我们’?”
云里兰:“可能是说我?我算半个仙门弟子。”
玉念生只当他们在自谦,不再耍宝:“念生此行多亏二位保护,之前说好加的双倍雇佣金这便奉上。”
他从腰间的百宝袋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推到他们面前。
虹霜打开盒子,里头堆着的金银闪了他的眼:“少东家,您这给多了吧?”
哪里是双倍,这得四倍了。
玉念生:“是二位应得的。”
虹霜有几分心动,但忍住了,他姑且还剩几分职业素养。
云里兰开口:“城主聘请我们护送您时已付过酬金,您不必给超出承诺的报酬。”
玉念生坚持道:“这一路碰到的妖邪精怪远远超过预料,父亲能请到二位这样境界的修士,是我们占便宜了。”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语气有几分苦涩:“听父亲说二位修为已到玉衡境,二位如此年轻,前途无量。”
虹霜满不在乎:“七星境是仙门才有的说法,我们这样的野路子散修,可配不上仙门标准。”
云里兰目不斜视。
“唉,算了,不说这个。”玉念生把盒子直接推到虹霜手中,“府内已为二位安排住处,随时可以休息。难得来趟聆川,二位不着急有的话可以多逛逛,多出来的金银就当是东道主的心意了,这样成不?”
“成交。”大不了下次委托给少东家折价。
送云里兰和虹霜离开后,玉念生被下人伺候着洗去一身风尘气。
坐在温泉池里,他闭眼问:“父亲回来了吗?”
“尚需半月。”
“半个月啊……”
玉念生怏怏不乐,他刚才没有对云里兰和虹霜开口,本想着等父亲回来问问父亲的看法再做决定。
现在看来,等父亲回来,他们俩还在不在聆川都不知道呢。
要把他们留下来,至少留到父亲回来。
玉念生想,不歧视凡人的修士,真的很少。
他换上休憩的衣服,慢吞吞穿过游廊,不经意间看见院子里走过一位老者。
“仲能爷爷?”他睡意一扫而空,连忙走过去搀扶他,“您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此时金乌西沉,明月还未升空,而这位老者出于一些种族习惯,向来是昼伏夜出。
“我算到一些事情,来看看你。”
【仲能】须发毛鬓无一不白,耳朵却长在头顶,尖尖竖起来。
“念生,你碰到了谁?”
随着和玉念生接触,【仲能】头顶的尖耳朵抖了抖,身后慢慢垂下一条细长的尾巴,不断地拍打着地面,似焦虑又似期待。
玉念生心中被压下去的某个想法又飘了出来。
他面前这位是家里供奉七十年的鼠妖,年岁已过百载,能测一年内凶吉,也能知晓千里之外的大事。
“自中州归来这一路上,倒还算安稳,就是在快到聆川时,碰到了……阴官。”
夜下,【仲能】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再为你测算一回。”
夜已深。
卖花的小贩早已收摊,下午去城里的布铺扯了两尺花布准备归家,途经一座恢宏大气的庙宇。
“这里什么时候建了庙?”
小贩有些迷糊,他常在这里人流聚集地贩卖些小物件,从未发现这里有动土的迹象,是城主大人又有了什么新奇的赚钱法子么?
月光正好,风中传来打更的声音。
小贩一个激灵,一个走神竟待了这么晚。他抬头看见匾额,分明不识字,脑海里却直接闯入了“城隍”二字。
是没听过的神官,来都来了,就进去拜拜吧。
小贩想,不管是哪路神仙,能保佑他家人平平安安,那就是好神仙。
三炷香点燃,小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的流程,他跪在蒲团上拜了又拜,把自己家人,不管活的死的,只要记得的都念了个遍。
是夜,卖花小贩在睡梦中见到离世数十年的父母。
第二天一大早,他哆嗦着手,请隔壁的书生端端正正写了自己父母的姓名及生卒年月,用昨日扯的花布仔细包好,捧着它就出了门,直奔城隍庙而去。
玉念生清早起来,顺着仲能的占卜来到这里,在大殿门口停住了。
他瞧见里头一个老人正对着里头神像拜了三拜,紧接着取了面前的一张字符,就着香炉的烟火烧起来。
“二老在上,孩儿不孝,今日才来求城隍爷保佑。”
那捧灰一点不漏的掉进香炉里,老人又拜了三拜,起身时身板都挺直了几分。
“老伯,您这是在做什么?”
老人抬头,涕泪纵横:“城隍爷赐福,让小人为爹娘烧鬼国路引,好教他们不做那孤魂野鬼。”
玉念生一愣,他猛地冲进大殿,看见正中供奉的神像。
黑面红袍,高冠玉带,那正是他前不久月下相逢的阴司新官。
他心脏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
【作者有话说】
注:
“仲能”原型来自《抱朴子》
第4章 幽冥开新门04
这是玉念生头一次没有先问过父亲的意见再行事。
为数不多的理智提醒他,作为聆川未来的少城主,他理应对这座毫无预兆出现的建筑保持警惕。
这庙宇分明在聆川最繁华的地带,却少有人发觉它的存在,除了那老人,白日里竟无人进来看一眼。
玉念生来的时候,这座建筑在某些角度下看近乎无形无迹。
他呆呆地看着视野里威严肃穆的神像,身体遵循潜意识一步步踏进去,像那老人一样跪在蒲团前。
接触到蒲团的那一瞬间他神志清明,脑海里多出一段信息,他浑身一抖,端端正正对着神像拜了又拜。
他拜了三拜,从百宝袋中掏出一方丝帛,用最大的力气咬开手指,用鲜血在丝帛下一笔一划写下一个人的籍贯姓名与生卒年月——
【聆川仪梦遥,生于永嘉二年,卒于永嘉三十三年。】
按照蒲团的指引烧去丝帛,玉念生泪流满面:
“城隍大人,若您当真掌管阴司,还望您施展神通,让念生得见亡母一面,知她魂灵是否安好。”
这世间妖精志怪众多,唯无神灵垂怜。只要这阴司城隍能让他再见亲人,他情肯付出现有的一切。
在这一刻,他忘却所有考量,对着神像虔诚祈祷。
三炷香已燃尽。
白日无事发生。
玉念生跪了很久,殿内吹来一阵清风,将跪到膝盖僵硬的青年托起来。
他似有所感,猛地抬头,对上神像那棱角分明的面孔。
那神像好似在看他。
玉念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城隍庙大门,行至庭中忽有所感,回首看日光下有些模糊的飞檐翘角。
廊柱上有一副对联。
“祸福分明此地难通线索,善恶立判须知天道无私。”*
他喃喃念出声,又见匾额横批“威灵显赫”四字。
来时有些模糊的城隍庙渐渐凝实,就像他心里逐渐加大的希望。
下午本是安排带虹霜与云里兰在主城逛逛的。
玉念生迎着庙外日光,思索着自己要不要现在就回去休憩。万一城隍即刻显灵,他错过了怎么办?
玉念生匆匆忙忙赶回去。
不久,早上离开的老人带着十七八个人进来。他们衣衫简朴,除了老人以外,面上都有些惴惴不安。
“何老伯,咱们就这么进来,会不会冒犯神官?”
“我可还记得,巷尾的张娘子两口子家的娃,就是路过了仙人身边,不知怎的冒犯了仙人,现在还没醒呢。”
“城隍爷要是仙官,那就是管仙人的大仙,咱什么都不知道,万一犯了忌讳怎么办?”
何老伯摇摇头:“城隍爷可不小心眼,你们拜拜就知道了。”
他带来的人们将信将疑,最终咬着牙,轮流着跪在了蒲团上。
……
在一些仙门人士眼里,自己踏上修行之途,引灵气洗刷身体,从此就脱离凡尘,有望成就仙途大道。而凡人命如蜉蝣,朝生暮死,才会奢望世间有阴司报应。
日夜交替之时,城隍庙大殿里,阴官神像头戴的五云通天冠闪过华光。
神像洞天中长挂长明灯,燃烧的火光照亮内室。
内室设有十九面屏风,屏风上绘制着十八重地狱与亡魂转生流程,并不阴暗,反有些浩然正气。
黑面红袍的城隍端坐在书桌前,执笔签下今日最后一张托梦牒。
落笔之后,墨迹未干,一指高的纸人就搬起托梦牒,轻巧消失在原地。
砚台上坐着的砚小吏殷勤地接过神官放下的笔,鬼灯摇曳,乌漆麻黑的小人近乎融化在墨汁里。
神官垂眸,瞧见右手上方已然签好的一叠鬼国路引,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不久,虚空隐有播报声响起。
城隍抬手,掌心浮现一只铜制铃铛。铃铛轻摇,便有冥府乐声渺远。
十六个小颊赤肩、纱帽宽袍的人手挽手连成一片出现,齐声唱道:
“拜见城隍!”
阴官:“尔等即刻为本官座下夜游神,自今夜起行此地巡夜之职,若有鬼灵作乱人间,本官允尔等便宜行事。”
“吾等领命!”
十六位黑衣夜游神接连从神像洞天中跃出,城隍庙大殿前早齐齐停了十六匹黑马,马鞍上挂一盏灯。
夜游神跨上黑马,手提蓝火阴灯,便往四面八方去巡游。
城隍司掌本地亡灵运转,同样也有守护城池、护佑百姓的职责。
日夜游神将作为他座下阴官,行巡夜守日之职。
铃铛声不再响。
黑面阴官下一刻出现在神像外,化作一张漆黑卡牌,落进天外来客手中。
李昭明走出大殿,抬头仰望,但见永恒月光照彻寰宇。
也温柔地抚过他银白发梢。
【真实度:6%
地府建设进度:3%】
看着任务进度栏里【城隍】的真实度逐渐攀升,进度虽十分缓慢,但确实一直在涨。2107费解:“宿主,那些百姓提供的真实度,比天命之子还要稳定诶!”
要知道宿主用【城隍】在天命之子面前走了一遭,真实度是动起来了,但数值一直不够稳定。现在么,【城隍】的从属官都可以召唤出一部分,至少不是负增长。
李昭明:“此间神灵绝迹多年,若无意外,仙门弟子一时很难相信阴司的存在,但凡人不会。”
凡人的基数远大于仙门弟子,某些时候,他们朴素的愿望比仙门弟子更好满足,这是他选择先在凡人之间令阴官降临的原因之一。
他指尖在系统2107投射出来的屏幕上点了点,【城隍】的真实度不是零后,后面一张卡牌便已解锁。
“好了,接下来我们试试这个。”他从屏幕上抽出下一张卡牌,背面依然是殷红如血的花朵,簇拥着的中心却不是与的【城隍】一样的鬼面,而是一座阴森城门。
“诶,【城隍】就不管了吗?”2107围着屏幕转了一圈,青碧光球上硬生生凹出了疑惑的表情包。
虽然进度条一直在涨,但甚至还没到10%呢!
“不,先让这两位阴官露个脸。”
“但是这张卡牌里有两位神诶,宿主有把握吗?我听说马甲开太多容易精分。”
“2107,要清理一下你内存里的话本吗。”
“QAQ~”
李昭明手执卡牌,变幻身形的同时落下一句调侃,犹带着几分清朗笑意:“加载的新表情包可以不清理。”
下一刻,鬼气覆盖住青衫白发,一黑一白两位阴官落地。
“此处竟有人尸化精,好生古怪。”
黑衣鬼神眺望远方,写有“天下太平”四字的官帽下是一张肃穆面容。
白衣鬼神手执脚镣手铐,扶了扶“一见生财”的官帽,声音清脆似少女:“无妨,我瞧着她在城隍爷的命牒上。待托梦结束,拘她去幽都审问便是。天道直审,总归不会错漏。”
金属碰撞声渐渐远去,城隍庙又恢复了宁静。
须臾,一只狸猫翻过墙,衔着个小东西踱步到大殿前。
月光如积水空明,难得照到廊柱上。猫儿把衔着的白鼠丢到地上,“喵喵”两声,舔着爪子走远了。
半死不活的白鼠微微抽搐,头翻过来,一对红目直愣愣对着大殿。
与此同时,归家后的玉念生正经历着此生少有的危机。
归家之后没见到家中供奉,他来不及在意,和同时回府的散修打了个招呼后匆匆窝进自己院子里。
“少东家什么毛病?”
眼瞧玉念生在自家的亭台楼里没头没脑打转,撞了好几次后终于找准方向离开,虹霜摸了摸下巴,稍微起了些好奇心。
云里兰耸耸肩:“正常,他家里有【仲能】,多少有点预言能力。听过占卜的人,比他反应更大的多的是。”
“说到占卜,听少东家说,东家正是听了家里供奉的占卜才聘请我们俩做他的护卫,哎你说这供奉有眼光还是没眼光?咱俩在仙门里风评可不高。”
说着自己风评不好的话,虹霜的表情没有一丝遗憾和怨念。
云里兰低头想了想,认真说:“那我的风评还是比你好上那么一点的。”
“那当然啦,你可是仙门第一美人的手帕交。爱屋及乌,仙门还是有一点的。”虹霜懒洋洋道。
3/137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