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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累了想网上冲冲浪，但很怕摄像机拍到什么奇奇怪怪的页面……”
稳定如李庭舟，也不太习惯一举一动被凝视的感觉。
他是能做到专心工作，可分配过来的这个PD闲不住，一会儿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一会儿又问这个机器怎么用，那个按键能不能碰，看到李庭舟电脑屏幕上眼花缭乱的音轨，对方更是好奇到想要听一听声音：
“我能听听看吗？”
李庭舟好笑地问他：“这难道不需要保密吗？”
同样年轻的PD摇摇头：“没事的，我悄悄听，后期再把这一段用特效音效糊掉，实在不行就干脆剪掉。”说完，又一脸期盼地看向李庭舟。
他的眼神已经在说“求求你了蒙蒙”。
李庭舟无可无不可，单独挑出一条音轨，打开外放。
正是任诗语想要的那段萨克斯。
这一段不是编辑器做的，而是现场吹奏录制。外行人可能听不出什么区别，他们只知道好听不好听，顺耳不顺耳，有没有那种蓝调布鲁斯的风味。
但确实好听，好听也就够了。
PD听完，点点头：“真厉害啊！”
李庭舟笑笑不再应他的话，重新戴上耳机专心工作。
PD满足了好奇心，并不在意对方的冷落，他继续拍蒙蒙专注时的侧颜，拍他手背上明显的青色血管、凸出的腕骨骨节，偶尔停下思考，会两手相扣抵住下巴做支撑，配合缓慢眨眼的动作，像是在虔诚祈祷思路顺利、灵感旺盛。
嗯，有点可爱啊蒙蒙……
*
5月中旬，蒋琥的化疗告一段落，情况好了不少。
心折其他三人一起去B市看他。
“最近精神好些了，我妈才肯给我玩电脑。”
毛茂雨嘿嘿笑道：“看到我们Y市音乐节的live没？这下能放心了吧，蒙蒙是能扛事的，我和吉尔哥会好好配合他的。”
蒋琥含笑点头：“当然看到了！”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还有心情调侃李庭舟的恋情。
“不用那么在意大众的说法，他们本质上并不关心一个陌生人，打个字说句话而已，其实什么意义都没有，因为你成了公众人物，一言一行才会被格外放大。该谈的恋爱好好谈，该做的工作好好做，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戴吉尔飞快赞同道：“是这个道理。”
聊完八卦，又回到正经事。
心折从出道到现在都多久了，终于接到了一份像模像样的节目邀请，不是玩什么解密游戏的，也不是坐那围观别人结婚离婚，而是正儿八经的高口碑音综，且目前的赛制对心折也很有利，保证了相当一部分的演出分量。
“下周二就要赶去G市录节目了，哎，头一回呢。”
蒋琥又问李庭舟：“你呢，紧张不？”
“还好，主咖是一姐，有她在能稳住的。”
虽然还没开始排练，但李庭舟在Y市音乐节给任诗语伴奏过，对一姐的live算是有了认知，既然首场唱得还是《心灵感应》，那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就好，节目开播记得喊我，我会追直播的。”
告别蒋琥，一行人也没有立刻返回J市，出差在即，眼看着未来一段时间都没有休息，既然来都来了，干脆玩会儿吧。
于是，大家陪毛茂雨排队吃了他心心念念的炒肝。
李庭舟不爱吃内脏，面无表情地看毛茂雨连干两份。
戴吉尔倒是点了别的小吃。
期间，他一直和毛茂雨聊游戏，两人正在为一座虚拟城市的基础建设而忧愁。李庭舟静静听着，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在一个并不常规的点接到奚荷的电话。
李庭舟压压帽檐、重新戴上口罩，走到外面。
“姐姐，怎么了？”
“有件事情想问问你，我不太确定……”
收到奚荷转发来的聊天记录，李庭舟一字一句认真看完，暂时辨认不出真假。
“你把她的名片也发给我，我问问璐思姐。”
刘璐思回得很快：潮汐是有这个制作人。
又过了一会儿，补充信息也来了。
【许悦楠是我的一个学姐，早年在央视工作，结婚后才去的潮汐，不过她一直没当过主制。如果是新节目的话，你最好劝奚荷观望一下，潮汐内部的竞争超乎你的想象，尤其像这种根本没尘埃落定的项目。】
奚荷听完李庭舟整理后的回复，果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潮汐这样的平台，应该是不错的吧？”
李庭舟并不想开口就打击她的自信，只能尽量为她分析利弊：“许悦楠能做主的话，这个节目立意是很有卖点的，前提是她能一直把控方向。”
奚荷轻轻吸气：“那……那要直接回绝吗？”
“不、暂时看看吧。”
夏初的B市不算热，阳光微暖，晒得人很舒服。
可李庭舟却生出一种微妙的预兆，仿佛冥冥之中正在发生什么，但他一时察觉不到。
沉默两秒，他仍然耐心回复奚荷。
“我觉得这个创意是不错的，有选秀的性质，但又不完全吸收选秀的赛制，可操作的空间很大。它如果能允许女性展示各式各样的魅力，甚至是她们的野心，立住核心精神，会是一个很好的营销点。”
好，又不好，那到底是好不好呢？
奚荷迷茫的同时又能感受到李庭舟对节目立意的肯定。
“如果我参加的话，现在的工作怎么办？”
“能有个宣传昆剧的输出口，节目组应该会直接联系你们剧团，就当出公差吧。”
李庭舟安抚奚荷：“姐姐，不用想这么多的。现在项目都没落地，更多的还是做前期的意向收集，等真到了那一步再说吧，不要为还不存在的问题烦恼。”
“你觉得我该去吗？”
奚荷一句话又将话题绕了回来。
取舍总是很难的，尤其是事关生存的时候。
“与其一直好奇，不如出去看看……”
听出她的执念，李庭舟最终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内娱不乏戏曲演员转型电视剧、电影演员的，他们甚至还有更大的优势。不管奚荷有没有转行的想法，她的选择是自由的。
只有切实地体会过，才能真正了解。
到时候，是投入新世界，还是退回自己的舒适区，想必奚荷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
回到J市，心折只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飞G市。
这里是潮汐的大本营。
一落地，李庭舟就被热浪扑了一脸。
“和Y市差不多，但没那么湿润。”
接机的工作人员直接带他们去潮汐大楼、G市的著名地标建筑之一：浪楼，因三幢高楼和架空平台一起组成了海蓝色波浪形的整体而得名。
从A区进入停车场时，李庭舟发现外面很热闹。
毛茂雨直接问出口：“怎么这么多人啊？”
工作人员笑着答道：“今天崔璘来扫楼！”
李庭舟听过这个名字，但不了解，听听也就过去了。毛茂雨也没再接话，显然不太在意圈外人，戴吉尔拿着手机正在看游戏攻略，完全不关心。
众人从停车场负三楼直接坐电梯到12楼大演播厅。
几乎是心折一到位，跟拍过的那个PD就黏了上来！
“蒙蒙老师你好，我又来了。”
“你好。”
今天没什么特别任务，就是认认人，晚点再一起吃个饭。
看得出来，大家各有各的圈子，私交特别好的例外，其他都相处得挺客气。李庭舟不喜欢社交，但不代表他不会社交，跟在任诗语身边也认识了几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然而见面会一开完，任诗语就给李庭舟打了预防针。
“现在这种情况你也看到了，想下凡赚钱又非得端着，一个比一个清高。那么多人摆架子，场面能好看吗？也不是非得要热闹，起码不能死气沉沉啊！既然他们都拉不下这个脸，你猜导演最后会把破冰的任务交给谁？”
李庭舟顿时大感不妙：总不可能是我吧？
“我看起来像是很好欺负的人吗？”
任诗语怜爱地看了他一眼：“好不好欺负不知道，但看起来的确是比较软的那种小柿子。”
第14章
见面会时的冷淡场面没有击碎节目组的信心。
他们很快安排了浪楼附近最好的餐厅，专门包了整整一层，试图更进一步缓和嘉宾之间的关系，确保后续录制工作的顺利推进。
也就是在这时，副导演找上任诗语和李庭舟。
他想提前跟主咖组、助唱组最小的两位通通气。
既然前辈们需要台阶，要不然你俩就稍微克服一下？第一场就把氛围搞得剑拔弩张也不太好，总得有人稍稍让步。
克服？
要在哪一方面克服？
李庭舟听到这话没有给出反应。
而任诗语做事圆滑，并不抗拒这样的角色。
事实上，她此次参与节目的任务之一就是充当两大平台的润滑，也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如果《今夜唱我心》第七季能开个好头，那接下来双平台合作的项目也有作业可抄。
更何况，前期稍微吃点亏反而能引起观众同情。
她唯一担心的是李庭舟初入圈子，收不住傲气……
副导一走，工作人员就来安排大家坐车出发去餐厅。
任诗语拉住李庭舟，慢悠悠缀在队伍末尾。
“鲸鱼系这边的几个你不用担心，不过咱们和谐归和谐，抱团别太明显。主要是另外的三个，我早年在湾省参加颁奖典礼，事后晚宴也被当众下过面子，当时他的确是呼风唤雨，到处都不乏吹捧的人，我一个新人哪来的底气和人家杠上。”
说到这段往事，一姐仍然会心绪波动。
“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风水轮流转，如今他熄火了，我还红着呢！到底是年纪上来了，行情不如从前……”
任诗语指的那位是庄一凡。
港籍男歌手，实际上祖籍G省，老家是G市下面的某个渔村，改革后成了县级市。
这一位很明显背靠港湾资本。
因为早年太傲，平等地不给所有人面子，就算身负才华口碑也起不来，同时还有各种负面传闻，恶性循环下内地巡演很难展开，只能在港岛、湾省和几个临海城市来回打转。如今不再年轻，庄一凡终于反应过来要给自己留条退路，不得不接了来自潮汐的橄榄枝，意在翻红、打开内地市场。
“我不是说他坏话，而是我相信一个人的本性不会变。”
言下之意，庄一凡这个人20年前怎么样，现在就依然是。
节目组的专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去到能俯瞰半个G市中心夜景的餐厅，挑高三层的穹顶几乎与蓝调夜空接壤，就凭这份独一无二的景观和无与伦比的用餐体验，这家餐厅永远不会缺少顾客。
潮汐包下一整层，相对应的服务套餐提高到晚宴水准。
除了心折这样的小啰啰不太自在，所有人都如鱼得水。
好吧，格格不入的只有心折。
席上，任诗语尽到了她的努力去融洽双边的关系，除了自命不凡的庄一凡，其他人多少认她和鲸鱼的面子，和和气气地干杯，聊热场子也渐渐能说笑了。
李庭舟身边也一直有人说话。
他们大多是好奇的，问心折的歌，也旁敲侧击心折的厂牌，得知这小子似乎真没靠山后，言语间仿佛卸下了什么束缚，开始大胆起来。
“你们也住22楼吗？晚上有没有兴趣再喝一杯？”
与此同时，视线直白而肆意地扫过李庭舟的衬衣，欲将勾开扣子划破布料，一眼看到里面温热细腻的肌肤。
李庭舟并不想答话，就静静看着他。
“怎么，不愿意吗？”
“我看起来喜欢男人吗？”
对方目光灼灼：“喜不喜欢的根本不重要，等你试过就知道了。”话语间的暗示意味已经呼之欲出，饱含挑逗。
“我不喜欢，也不想试。”
李庭舟伸手拨开他，“你挡住我看夜景了。”
“蒙蒙，庄一凡那个烂人在看你，他是看我在这里才抹不开面子过来，如果是他，会让你灌一整瓶的酒，醉倒了就变成白里透红的样子，像一颗荔枝……”
“有病能不能滚远点？真怕被你们传染。”
李庭舟被彻底扫了兴，起身走人。
任诗语眼尖看到他，又指了指副导演，意思是对方在找你，李庭舟扭头就对上副导那张胖脸：“哎蒙蒙！”
“怎么聊得不开心？”
李庭舟压抑的怒气被看在眼里，然而副导也是个人精，既没有视而不见、也有心掩盖矛盾：
“哎呀，人的取向就是多样的，咱们管不了别人那二两肉，以后离远点吧！所幸今晚的任务是完成了。你要是想走呢，就干脆和我一起下去。”
副导也是鲸鱼的人，他自然不会和任诗语唱反调。
人家一姐摆明了要罩着心折。
由他带着蒙蒙一起退场，省得其他人再说闲话。
李庭舟在电梯里才给另外两人回了消息，他们俩吃得快，按事前商量好的随便找个借口遁了，反正在其他人眼里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更不会专门盯着进进出出的面孔。
很快，电梯停在6楼，从外面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手臂上搭着一件薄夹克外套，抬眼一看，当即叫住李庭舟：“哎，庭舟！”
他上前一步，后面那人也恰好跟副导对上脸：
“潘总，好久不见啊！”
“哎，曲主任您好，最近忙吗？”
与此同时，李庭舟也从记忆里翻出了此人的印象：“你……”他和对方交换过一个眼神，确定了身份，只是距离上次见面相隔了好几年，不那么清楚人家职务晋升情况，因此李庭舟没急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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