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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人来“救”他吗?
柳应悬的目光不聚焦,只能感受到杨意迟的双手在他身上缓慢地游走。
杨意迟吻到他的喉结,沿着锁骨向下。柳应悬没心情做这些事情,但身体的本能却已经被他驯化,到最后半推半就地抵在杨意迟柔软的唇边。
“……哈啊……”
无论多少次,那热度极高的口腔所带给柳应悬一瞬间冲出云端的快乐,都能让他忘乎所以,再也没法认真思考要怎么逃离。
柳应悬已经习惯了手腕被捆绑住,指尖掠过杨意迟的额头和头发,不知道是想把他往外推还是拉得更靠近。
杨意迟埋着头,有时候抬头看过来,那一瞬间的眼神隐匿在黑暗与烛火之中,唇角微微上扬,竟带了一点病态的、苍白的妖冶。
柳应悬闷哼一声,最近的时间都不持久,他的腿摇晃起来,想要推开杨意迟,但杨意迟两只手掐着柳应悬的腰,反而把他包裹得更深。
柳应悬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听见杨意迟不小心咳嗽起来,脸上发烫,只好迅速闭上眼睛,鸵鸟似的不愿意面对。
杨意迟咽了下去,又爬过来亲柳应悬的脖子,被柳应悬轻飘飘地打了一下头,装痛道:“你自己的也嫌弃。”
柳应悬冷静了一会儿,仍旧不发一言。杨意迟用手拂开贴在他脸颊上的湿发,然后小声道:“知道了,我去漱个口。”
杨意迟回来,柳应悬还是背对着他,他熄灭灯,轻手轻脚地上床,从背后把柳应悬抱在怀里,听见柳应悬用沙哑的声音说:“我恨你。”
杨意迟紧了紧手臂。
柳应悬继续说:“我恨你,杨意迟。我后悔和你在一起了,我也后悔当初让你来我家……我后悔遇到你。”
柳应悬的话像是一场山火,烧得杨意迟皮肉焦黑,再烧一会儿,恐怕连骨架都剩不下。
他过了很久才说:“但是我很喜欢你。”
这样荒唐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柳应悬躺得太久很累,就让杨意迟抱他坐起来。杨意迟有时候会消失一会儿,木屋的门被他加了锁,屋内尖锐的东西也都被他收走,柳应悬当然不打算伤害自己,于是只能一个人发呆。
有次杨意迟回来,温柔地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东西想带走的吗?我们过几天就可以去首都。”
柳应悬转过头,冷笑一声道:“我这样怎么去?”
“我找了车。”杨意迟说,“我开车去,只是会慢一点。”
柳应悬又道:“到了首都以后呢?你一辈子都打算这样绑着我了?杨意迟,你脑子清醒一点好不好,这是犯罪,你已经在犯罪。”
杨意迟盯着他,然后笑道:“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滚。”柳应悬骂他。
杨意迟跪在他的面前,垂着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膝盖。
柳应悬还说:“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有病就去看病,你这样……你这样对得起谁?”
杨意迟许久没动,柳应悬专挑戳心窝子的话讲。他一边说,一边抓紧时间仔细观察杨意迟的口袋,见他裤子口袋左边的凸起形状像是手机,于是暗暗记下。
“哥……”杨意迟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我不是你哥。”柳应悬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以后都别再叫我……”
杨意迟始终低着头,良久,柳应悬的话戛然而止,眼神也在某一个瞬间闪过茫然。
他的膝盖湿了,那是杨意迟在哭。
朦朦胧胧的夜色里,柳应悬和杨意迟的命运在看不见的地方交缠。
柳应悬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一年杨意迟高考后的盛夏,他们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去古镇的那天天气很好,杨意迟兴奋得睡不着觉。
他们曾经遇上一个人……吴长生。
吴长生!
柳应悬的呼吸一滞,等等,有什么他遗漏的东西吗?
吴长生……吴长生……
“最近求得一卦,日后……你可能会有一劫。”
柳应悬在恍惚中好像一脚踩空,又好似抓住了一点渺小的希望。吴长生没说错,他真的有了这么一劫。破局需要变数,这个变数难道几年前就埋下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慢慢地记起自己曾经背过的那串电话号码。
记得的。柳应悬的嘴角在这些天里难得上扬,眉心也舒展开来。他记得的。
那么,他只需要……只需要想办法拿到杨意迟的手机……
柳应悬思索良久,心脏忍不住紧张得怦怦直跳。他咬咬牙,努力地翻过身,一头钻进杨意迟的怀里。
杨意迟浑身僵硬,好半天才道:“……哥?”
柳应悬沉默不语,只是抬起头,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主动吻了他一下。杨意迟很久后才把灯打开,那光亮陡然刺痛柳应悬的眼睛,杨意迟用手摩挲他的脸颊,又不确定地回吻过去。
亲了没两下,柳应悬大力地咬在杨意迟的唇上,杨意迟顿时痛得浑身一颤,两人分开时舌尖上都有了血腥味。柳应悬泪眼朦胧,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杨意迟嘴上还有血,却只顾呆呆地看着他。
接下来一两天,柳应悬完全把杨意迟搞糊涂了。
然而他释放出来一种信号:他当然还是爱杨意迟,可是内心却始终经历着一种剧烈的挣扎。
他不要用语言说,说了反而杨意迟不会相信,他要让杨意迟自己看出来,自己琢磨,自己这么误以为。
果真,杨意迟原先心如死灰,柳应悬的举动却让他的心底升起一种脆弱的希望。
两人这晚上在一起,原先一直很冷漠的柳应悬终于又有了一点回应。
情动的那一刻,柳应悬眼神迷离,还想像原先那样搂住杨意迟的肩膀,他的手臂抬起,却很快放下。
杨意迟心里一直非常不好受,贴着柳应悬的耳朵,犹豫道:“手腕疼吗?”
“嗯。”柳应悬委屈地用鼻音道。
“松一点。”杨意迟低头看他,“但你不要跑。”
柳应悬没说话,杨意迟给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两人做了一次,柳应悬用手环着他的脖子,没让他走。杨意迟停顿片刻,很快又重整旗鼓。柳应悬简直豁出去了,两次之后双腿打颤,却还是不让杨意迟离开自己。
两人额头抵在一起,杨意迟晕得不行,又想哭又想笑,既快乐又迷惘,亲昵地说着情话,问柳应悬到底怎么了。柳应悬喘着气,只顾摇头。
之后还是又做了一次,柳应悬死命撑着不睡,一直用指甲掐自己。杨意迟帮他清理好,闭上眼睛入睡得很快。
柳应悬等到半夜,熬过最困最难的那段时间,察觉到杨意迟的气息悠长,显然已经睡熟,这才慢慢地摸到他放手机的裤子口袋。
那裤子搭在床尾,柳应悬行动得极其艰难,却最终还是拿到手机,发出去一条短信。他心跳如鼓,背上全是冷汗,怕最后一个机会也被杨意迟发现,那恐怕是真的完了。
吴长生,吴长生啊。
但愿柳应悬没有赌错。
柳应悬闭上眼睛,一瞬间,许多事情都像是五光十色的光箭,呼啸着穿过他的身侧。
翌日,杨意迟接到一个电话。
柳应悬睡得不熟,心中警铃大作,困倦地睁开眼睛,听见杨意迟正徘徊在不远处。
“……我知道了……”杨意迟道。
挂断电话,杨意迟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烦躁地把额前散落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柳应悬的心顿时砰地撞了一下胸膛,不自在地动了动。杨意迟朝他走过来,阳光穿透那块映出月亮的玻璃,将杨意迟的半边身子照得透明。
“我要……”杨意迟艰难地道,“我要回去一趟,临时有点事情。哥,我很快回来好不好?现在开车带你过去赶不上,我只能……”
西陵往返首都的路程太远,一定是出现了杨意迟不得不回去的情况。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许这就是吴长生做的!
柳应悬不由地暗自松了口气,却又竭力掩藏着自己内心的兴奋。
“我尽量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回来。”杨意迟眉头紧蹙,他把所有的可能都设想过了,带柳应悬走不行,放他回去更不行。山上一般不会有人来,这里是很安全的。食物和饮用水都充足,唯独上厕所不太方便,但他会很快回来,不会耽搁很久。
“哥,你再睡一觉,我就回来带你走。”杨意迟这样说。
杨意迟的声音颤抖着,他的眼神充满着留恋,他絮絮叨叨地说出一些话,无非是让柳应悬等他,他很快回来,暂时先委屈他一会儿,以后去了首都一定补偿他……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不管是什么关系,不管是爱还是恨,永远都在一起。
柳应悬默默地听完杨意迟那些极度偏执的话语,忽然也不怎么生他的气了,他只是觉得,杨意迟总是这样天真,这样可怜。
第53章 交替
时间不多了!
柳应悬没有再耽搁下去,杨意迟走后,他只多等了半小时左右,用手摸到床板下的某个角落,从里面抽出一把手工剪刀。
时间过去太久,这东西变得非常难用,但对现在的柳应悬来说已是最好的选择。多年前他藏在这里,被关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想起这件事,却一直没有流露出来。
他比杨意迟更加熟悉这里,杨意迟没有检查到这一茬。
起初柳应悬的动作还有些紧张,但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也飞速地冷静下来。
他低头试图解放自己,肺部却感到一阵憋闷,随后弯腰咳嗽许久,嘴巴里又充斥熟悉的血腥味,硬生生地被柳应悬压了下去。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要回去。
片刻后,在柳应悬的努力下,他总算是获得了这些天来真正的自由。双手解脱后,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红印。柳应悬转了转手腕,继续剪开脚上的束缚。
门被锁上,他试着踹了几次,却因为现在身体虚弱,所以没能踹开。
“靠。”柳应悬焦急得走来走去,用手抹过脸,脸上的表情渐渐阴沉下来。
如同困兽一般,他继续搜寻可以借助的东西。如果换了以前……柳应悬又忍不住颓丧地做出假设,在心里大骂杨意迟。
他最后锁定了那扇窗户。
那扇窗户看似牢固,其实已经非常老旧。柳应悬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拼尽全力砸了两下,整个窗框晃动起来。
有戏。柳应悬的精神为之一振,再次试了几次,窗户的玻璃砰地一声掉落下来。柳应悬深呼吸几次,小心地试图从空出的位置往外爬。
不是特别顺利。爬到一半的时候,柳应悬觉得自己的腰上被窗框残留的尖锐部分刺了一下。但他已经进退两难,只好再努力往前。
“啊……啊!”
柳应悬的脸憋得通红,腰上一痛,整个人终于颇为狼狈地跌落出去。好几分钟的时间,柳应悬都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虽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但他还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就这么独自笑了一会儿,柳应悬又情不自禁地蜷缩起身体,鼻尖酸涩,眼眶发胀。
别哭,别哭……
柳应悬平躺着,睁开眼睛望向一望无际的夜空。月亮的身影被一朵游云遮住,夜风轻轻拂过他的耳畔,眼泪流淌到他的耳朵里,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须臾,云被风吹走,那暗红色的月亮终于现出它的全貌,透露出一丝不祥和诡异。
柳应悬怔怔地看着红月,胸口忽然猛地一痛,身体与地面连接的部分感到一种巨大的震颤。他努力地撑坐起来,心想,他的遗书最终还是写不完了。
从金松山上走下来,再一点点回到西陵。
这一段路柳应悬走得艰难万分,但他不敢停下,杨意迟说会尽快回来,他必须赶在他之前……
柳应悬跌跌撞撞地走着山路,好在方向感还在,杨意迟走之前喂他吃过东西,勉强还有体力。
但他还是有一种错觉——他好似已经掉进一个红月指引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地消散,只有他一个人了。
只有他一个人去赴死。
这短暂的一生即将走到尽头,柳应悬的心里不感到恐惧,眼前反而涌现出许多无比珍惜的画面。
——年轻的父母生下了他,他是两人唯一的孩子。母亲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唱儿歌讲故事。父亲是个很帅气的男人,总是笑着摸他的头。他们三人曾经一起来到金松的猎人小屋,他和父亲去湖边钓鱼。母亲戴上巫师的面具,父亲牵着他的手站在篝火旁,他全心全意地注视着母亲……
柳应悬脚步虚浮,红月的光芒从林间照射下来,风扑簌簌地吹响树叶。
——林凤仪是个活泼的小姑娘,父母叮嘱他要照顾姐姐。他和凤仪在一起,用木头做简单的木剑,玩国王和骑士的游戏,凤仪说过,她不想做被人拯救的公主。上学时两人经常在一起,偶尔柳应悬会去她的家里吃饭。父母都不在了以后,凤仪便经常待在柳宅,她总是很关心自己,是他的姐妹和好友……
柳应悬左右看看,再望向远方,来到山脚下人去楼空的房子,西陵,西陵就在那里。
——度过漫长又孤独的青春期,十九岁的他遇上十六岁的杨意迟。把可怜的小孩儿捡回家,做了一件好事却改变了他的一生。他们的爱情从何时开始已经无法回溯,杨意迟在他的眼里那么优秀,柳应悬其实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喜欢他。他没喜欢过别人,他只喜欢过这么一个人……
他只喜欢过杨意迟。
柳应悬忽然获得了一种奇异的能量,他身体内部经年累月的疼痛在返回西陵的后半程中,竟神奇地缓解了。
他出了一身汗,却获得这两年来难得的神清气爽。他好像可以看得更远,也能听得更远。
高远的夜空宛若一潭静止的湖水,柳应悬走过那些弯曲延伸的道路,四周的景象又重归熟悉。就在这时,远远地,他听见了一声急切的呼喊:“小柳——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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