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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讲解的思路非常清晰,连步骤都比标准答案简洁易懂,声音轻软,像如沫春风的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来,能够将人痛苦的情绪慢慢抚平,只剩下平和与惊艳。
宋郁丛盯着少年的侧颜,即使透过厚厚的眼镜框,也能看出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好似蝴蝶,让他忍不住想要抓住,捧在手心里。
耳边是少年轻软绵长的嗓音,入目的,也是少年有些呆呆的、却好看极了的模样,宋郁丛感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当这样剧烈的心跳要破膛而出时,他硬生生止住了:“够了——”
男人“唰”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不停上下滚动,看上去竟然有些罕见的狼狈。
正在认真讲题的陶柠被吓了一跳,他眨了下眼睛,没有再说话了。男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了,他冷着脸,低着头和有些惊慌失措的陶柠对视。
两人互相对视良久,宋郁丛率先移开了视线,“唰”地坐下,抱臂说:“继续。”
“……”
陶柠实在有点摸不着这位二少爷的脾气,但知道这是他的雇主,只好继续讲题。
讲解完后就要实战演练了,陶柠花了十几分钟,编了几道简单也融合了刚才知识点的题目叫这位二少爷做。
宋郁丛脸色依旧很臭,但没有拒绝,拿起笔漫不经心写了起来。
过了半个小时,陶柠拿起题目一看,呆了几秒:“全错。”
“……”
宋郁丛脸色非常难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冷声说:“是你讲得烂。”
从未被学生质疑过的陶柠皱起眉,脸颊旁的软肉鼓起,有些生气了,小声反驳:“是你好笨。”声音软糯,简单四个字,杀伤力却不亚于核弹爆炸。
“……”
宋郁丛火冒三丈,他显然是不信这个邪了,把题目抢过来,凶巴巴说:“讲。”
陶柠觉得有点无奈,只好再认认真真给如今这位唯一的学生讲题了,这一次他讲得更细致更慢,甚至把初中学过的东西串起来一起讲,讲到最后,眉眼间有显而易见的疲倦。
他身体不好,没吃药就过来了,现在讲了那么久有些撑不住了,无奈学生很笨,只能强撑着慢吞吞讲。
下一秒,男人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别讲了,过来。”说完,不等身后的人说些什么,自顾自去了另一个房间。
陶柠叹了口气,只好慢吞吞站起身跟了过去。一进门,发现里面有个巨大的液晶屏幕,各种各样的游戏机就放在桌上,只见这位宋二少按了个按钮,很快,就有佣人把水果、甜点、饮料等等都整整齐齐摆放好,然后无声退出去了。
陶柠站在原地,更摸不着男人的心思了,这是打算干什么?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坐下。”
如果摸不着头脑,那就照做吧,陶柠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了,只是离宋郁丛距离很远,他们中间再坐五六个人都没有问题。
宋郁丛不爽:“……过来点。”
少年走了过去,但刚靠近,男人就皱起眉,看上去有些别扭:“难闻死了,坐远点。”
“……”
陶柠有些无语,最后选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后不说话了,嘴唇抿得很紧,忽然,一个游戏机丢了过来。
“这是什么?”
见少年不懂,似乎终于找回点面子,宋郁丛冷哼一声,先是说了句“乡巴佬”,接着像只高傲的孔雀,不屑地解释:“游戏机,这都不知道?穷酸样。”
陶柠虽然没见过游戏机,但知道“游戏”,微微蹙眉说:“我们还要补习,不可以玩游戏。”
“闭嘴。”宋郁丛打断他的话,见少年不接话,似乎真的不开心了,沉默了几秒,冷哼扭过头:“你不是很厉害么?你要是赢了,我就允许你继续讲那些破题。”
有些时候这位宋二少爷的所作所为,会让陶柠想起小檬调皮的时候,真的很令人无奈,但没有办法,只好拿起游戏机,“好吧。”
两人玩的是经典的PSP格斗,宋郁丛选的是来自M国的拳王,陶柠瞄了一眼角色的各项数据,选了个身形干练的忍者。第一局开始,因为对操作还有些不熟练,陶柠很快便输了。
看着巨大的液晶屏前显示“GAME OVER”,陶柠的表情有些呆,果不其然,身旁响起了男人的嘲笑声,说他是“弱鸡”。
“……”
陶柠看了他一眼,红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此时的男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身旁的少年是个犟种,用陶圆的话来说,一旦认定某些事情,或者激起他的好奇心,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去。
第二局很快开始,这一次,两人竟然打成了平局,宋郁丛拧眉,冷声说:“运气好而已。”
少年没有反驳他,第三局很快开始,这一次,巨大的液晶屏前显示的是“YOU WiN”,镜片后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高兴说:“我赢了!”
身前人的眼睛在发光,虽然戴着土气的眼镜,但自信高兴的模样看上去好看极了,总是抿紧的唇也浅浅勾了起来。
宋郁丛第一次看陶柠露出笑容,他心跳又加速了,迅速移开视线,冷哼说:“我还没有用全力,简单赢一次就高兴成这样?”
“那再来一局。”
这次,少年丝毫不抗拒这样“不务正业”的事情了,他似乎在游戏里找到了点乐趣和好奇心,兴致勃勃要来第四局。
就这样,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毫不意外,陶柠全赢了,他的学习速度简直快到令人惊叹的地步,甚至会举一反三,快速掌握不同格斗手之间的相克的属性。
宋郁丛气得把游戏机一摔,冷冷说:“不玩了,你也给我滚。”
陶柠很生气,明明是他说赢了就会继续听课的,现在不仅出尔反尔,还让他滚出去。
虽然家境和这位攻略对象没有可比性,但在家里却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教的小孩也有调皮捣蛋的,但都很尊重他。
已经很累很困了,陶柠的唇抿得更紧,站起身,没有理会身后的人直接出去了。
身后的男人见他真的生气了,表情黑得跟锅底一样,等房间内令人心静的柠檬香彻底没了,他抓起游戏机摔到地上,“砰”的一声,游戏机瞬间四分五裂。
男人喘着粗气,眼眶微红,双手撑着脑袋,忽然抓乱了精心准备的发型,手指发颤,把放在不起眼地方的药抓起一口咽下。
药物有几十粒,陶柠皱着巴掌大的脸,全程蹙紧眉,费了半个多小时,才磨磨蹭蹭把药给吃了。
吃完药后便有些犯困,陶柠撑着疲惫把宋郁丛在学习上的不足都写了出来,打算拿这个去交差,顺便问问后续还要不要补习。
如果不补就好了。
陶柠抱着这种想法迷迷糊糊去洗澡,但因为身体过于疲惫,直接躺在浴缸里睡了过去,就在他几乎要溺进水里时,门外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还有脑海里系统的尖叫:【呆瓜!别睡了,快醒醒!再睡要出人命了!】
温水几乎到了少年下巴处,他猛地惊醒,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敲门声和阿云的声音同时响了起啦,才擦干净换上睡袍打开门。
门唰地被拉开,阿云忽然看见少年出水芙蓉的模样,漂亮的脸上有水珠滴落,好似娇艳欲滴的玫瑰正待人采撷,令人完全挪不开目光。
阿云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直接看傻了,等意识到后,急忙低下头支支吾吾说:“陶、陶公子……”
“怎么了?”
声音还带着刚睡着的朦胧。
“那个,那个……管家送了几台游戏机过来,说是怕您这段时间在家里无聊,想让你放松一下。”
陶柠有些懵,其实今天傍晚接触了游戏机后,他对那些新奇的事物很感兴趣,只是碍于要补习,所以不敢多玩,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愿望了吗?
少年很高兴,说:“替我谢谢管家。”然后回卧室里,拿了一袋苹果出来递给阿云,这是陶圆去镇上给他买的。“可以把这些交给管家吗?谢谢你,阿云。”
他又拿出几颗圆溜溜的橘子,塞到阿云手上,“这个给你吃,很甜的。”
阿云看着少年兴奋的模样,心软成了水,即使他知道管家绝不会收这些显得有些好笑的苹果,但还是收下了,甚至是捧着那几颗橘子回去的。
但令阿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一向不赖床的少年,次日清晨竟然错过了早饭,他以为是少年太累了,就想着让他多睡一会。
可是一直到午饭,宋郁丛在饭桌上冷嘲热讽陶柠和猪一样能睡时,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阿云急急忙忙去敲陶柠的门,刚敲了没几下,门内的少年揉着眼睛,眼皮下有疲惫的乌黑,小声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又呆又迷糊:“怎么了……阿云……”
“陶公子!今天下午就要去学校报道了啊!您怎么才醒呀!”
嗡的一声。
陶柠瞬间清醒了,急急忙忙跑进去穿好衣服,洗漱完,回来后扒着门框,小口喘着气说:“对、对不起,我给忘了……”
阿云很担心他:“陶公子,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如果身体不舒服,我等会去和大少爷解释一下。”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少年白皙透亮的脸颊变红,低下头,柔软的头发有几根呆毛竖起,看上去像犯了错的孩子,有些羞赧说:“……不是的,我昨天晚上……熬夜玩游戏去了。”
阿云沉默了。
第30章
陶柠跟着阿云匆忙去餐厅, 恰好赶上了午宴的尾巴,这次用餐像刚来时一样,餐桌上只有宋夫人和宋珩, 以及独自坐在下位的宋郁丛。
宋郁丛双手抱着臂,从陶柠出现后, 不屑又有些隐晦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少年脸上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见他小心翼翼朝宋珩及宋夫人打了招呼,唯独对自己仅仅点了下头,无名的火气突然冒了出来。
他把手上的叉子一扔, 弄出很大的动静,冷嘲热讽道:“你是猪么?睡那么久。”
晦暗而黏腻的目光落在少年的鞋子和衣服上,继续嘲讽说:“鞋子破成那样还穿, 啧, 穷酸样……”
“宋郁丛, 你闹够了没有!”宋夫人及时出来打断他, 她讲得是英文,秀美的面容上满是失望, 那双和宋郁丛几乎一样的凤眼夹杂着怒火,“你有病就去吃药,这次要是再被学校劝退, 我就立刻把你送去英国!”
宋郁丛冷冷看着她,“你还有脸提我的病,我的病怎么来的你不清楚么?也是,毕竟我算不上你的儿子,只是你们用来敛财的工具……”
“够了!家法,拿家法过来!!”宋夫人连最基本的端庄也没了, 她面目有些狰狞,捂住心口,全身气得发抖。
这一次,宋珩没有再出来做调和人,反倒脸色不变,浅笑着看向埋头吃饭的陶柠,“让你看笑话了,郁丛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以后在学校,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
陶柠几乎要被这个场面吓懵了,但寄人篱下,他只能遵循陶圆告诉他的“少看,少听,只管学习就好”这一处事原则,所以从他们争吵开始,便迅速低下头,像只受惊的仓鼠,只管埋头干饭。
所以当宋珩跟他提起,陶柠浑身僵硬的不像话,绞尽脑汁也只能点了点头。
但没有想到,他这么轻微的一个动作,瞬间引发了更激烈的争吵,宋郁丛脸色骇人,目光如炬地盯着陶柠,“他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我说乡巴佬,你是不是想勾引宋珩?连他这种垃圾都能看上,你作不作呕?”
啪!
重重的耳光甩在宋郁丛脸上,宋夫人浑身发抖,指着他道:“跪下!”
男人俊美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巴掌印,他目光冰冷,却死死凝在陶柠身上,好似一头被困的野兽盯着笼子外天真烂漫的幼鸟,它想尽办法吸引幼鸟的视线,但每一次都狼狈得不成样。
那样凌厉冷漠,好似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神里,竟带了点痛苦与迷惘的味道。
陶柠愣愣地与他对视,是错觉吗?有两个保镖冲过来,同时压制宋郁丛的左右胳膊,他没有反抗,表情冰冷,其实看上去有点像只落败的孔雀。
保镖把男人押走了,同时走的还有宋夫人,她手上拿着一根半米长的鞭子,鞭子是牛皮制的,冷硬如生锈的铁丝,足以可见这一鞭子落在人身上,该有多疼。
本该是作为离别的午宴,结果以闹剧结尾匆匆收场,陶柠有些局促,阿云已经把东西给他收拾好了。
奥克森特是每学期学费高达几十万的非寄宿制学校,可以申请寄宿,一般准备冲刺国内顶尖大学的学生会申请,还有一部分就是陶柠这样的插班生,这些插班生几乎都是来自全国各地普通家庭的尖子生,这些学生只有成绩保持在学校前百分之十几,才有免学费留下来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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