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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人几乎是拖着宋夫人走的,而小宋郁丛仍旧在哀哀地祈求她,哭喊道:“妈妈......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只是从始至终,宋夫人没有,谁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那保镖手持针管,见宋老爷和游大师的赞同,正要抽走小宋郁丛身体里的血,但小宋郁丛看着在楼梯口逐渐消失的两道身影,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两个保镖差点没抓住他,宋老爷怒火中烧,冷冷再次吩咐:“把他关到地下室去,等什么时候听话了再放出来。”他瞬间变了副脸色,看向游大师:“大师,这灾星不听话,关几个小时再取他的血如何?”
“自然。”
那两个保镖听了命令,有人扯出小宋郁丛的头发,有人攥紧他的肩膀,将他关入了地下室,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禁闭室,里面空间狭小,只能容纳下两三人,铁门关上后,没有任何窗户,以至于没有任何光亮透进去。
只有无尽的黑暗与静谧。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爸爸!妈妈!哥哥!救救我!”
“放我出去...我会很乖的......”
“我很乖的......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爸爸,妈妈,我想出去......”
铁门被他拼命捶打,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最开始,铁门后传出的声音是愤怒的,慢慢的,随着时间流逝,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只剩下恐惧与小兽般的呜咽,到最后彻底没有声音了。
游大师算好了时辰,说,七星汇聚,是大吉之兆,亦是取人精血的好时辰。
宋老爷那张精明的脸终于露出一抹慈和的笑,喊人把禁闭室打开。
佣人拖着快要陷入昏迷的小宋郁丛出来,他睁开那双快要流干眼泪的眼睛,模糊中,他看见了宋老爷居高临下看着自己,他想求救,但求救的话说的太多,喉咙几近干涸,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了。
接着,他看见那个拿着针管的保镖出来,攥住他的手,还有人用绳子勒住他的胳膊,致使他细瘦的血管突出来,随后他感觉到一阵刺痛,冰冷的针头刺入了他的血管。
很疼很疼。
小宋郁丛想挣扎,却挣脱不开,他能感觉到血液在一点一点流逝,他呼吸逐渐急促,看着针管里红色黏腻的血液化作了一张张丑陋狰狞的脸,那些脸血肉模糊,却张开嘴巴,说:
你是灾星,你的命和你的名字一样,贱如草芥。
你出生金贵又怎样?你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厄运。
你应该去死!
小宋郁丛瞳孔紧缩,任由手腕粗的针管吸满了他的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胳膊上留下青紫的淤青。他魔怔似的呢喃:“我不是...我不是......”
外祖分明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未来必定大富大贵,延续家族的繁荣。外祖喜欢他,却不喜欢爸爸和哥哥,说他们父子俩一样的薄情,因此在妈妈要生他的时候就把她带去了英国,只是听佣人们说。
他命不好,远在香港的宋老爷厌恶他。更有甚者说,他其实不是宋老爷亲生的孩子。
他去问妈妈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可妈妈很少理会他,总是整日对着电话哭,说宋荣国是个畜生,用尽所有恶毒的话诅咒宋荣国.......偶尔妈妈会抱他,但没过一会儿,她便会推开他,骂他:“滚!都是你荣国才不爱我了!你滚!”
外祖说妈妈产后抑郁,精神受损,叫他不要往心里去。
他记下了,一直在努力讨好妈妈,甚至开始讨好那些佣人,希望他们不要再说自己是灾星了。直到外祖过世,爸爸来接他们回国。
小宋郁丛本以为,有了爸爸和哥哥以后,他们一家人团聚,妈妈就不会再伤心,自己也会很乖很听话,他们会爱自己。
可是没有。
爸爸认为他不详,把他的房间安排在最偏僻的地方,贴满了阴森可怖的符箓。哥哥从不会与他说话,总是冷眼看他、打量他,偶尔会露出一点轻蔑和鄙夷,就好像在看低等的动物。妈妈很爱哥哥,总是温声细语与他说话,但面对他时,却只有冷漠。
没有人。
没有人爱他。
直到现在,他们要抽干他的血。
针管里的血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狰狞恐怖。小宋郁丛根本撑不住一次性被抽走那么多血,彻底晕了过去。
自那以后,隔三差五便会有人来抽他的血,偶尔宋老爷过来,脸上会欣喜若狂,说他的血是有用的!有用的!
最开始,那些保镖抓住他时,他会哀求,求他们不要抽自己的血。再后来,他会挣扎、尖叫、怒吼,但什么用也没有,他根本挣脱不了。
如果不配合,便会关进那个潮湿没有任何光亮的地下室里。
那是宋郁丛一生中最恐惧的地方——因为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一点光也看不到,他只能抱紧自己,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把头埋入双膝,一分一秒数着,靠自言自语,艰难地度过要让他疯掉的恐惧。
后面,宋郁丛开始配合他们抽血,如果手上的针孔和青紫太多了,他们还可以从脚上的血管抽,直至他手上,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的痕迹。
而宋郁丛的体温,常年累月下来,变得也越来越低,直至像一具冰冷的尸体在世间行尸走肉,旁人轻轻碰一下,便要冻个哆嗦。
往后的日子里,新来的一批佣人之间有抱怨传出来了,说宋家的二少爷脾气极差,阴晴不定难伺候,总是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说话非常难听,以至于换了一批佣人又换一批佣人伺候。
尤其是在那年十月份的某一天,这位脾气差的宋二少爷突然发疯,把餐厅摔了个稀巴烂,差点要拿瓷片割了宋大少爷的脖子,幸好是宋夫人出面制止了。
事后有人看见保镖把宋二少爷带走了,至于带去哪里,很少有人知道。
阿云知道,二少爷又被带去地下室了,他没去过那里,但听人说那个地方阴森森的,最好不要靠近。
“你疯了吗宋郁丛?!”“把藤条拿过来!”“你果然是个灾星,真是没错...”“你是个疯子!”
无数的谩骂与斥责在耳边回响,宋郁丛缩在角落,大口大口喘息着,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浑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那些由血液化作的脸一张一张又出现了,他们逼近,嘴里发出狰狞的声音。
“......滚...滚开.....滚开......”
“....救救我.....”
宋郁丛使劲往墙角缩,他抱住疼痛不已的头颅,嘴里喃喃自语。
但是没有用,那些人的声音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好似要与这间不见天日的禁闭室,将他活生生囚困至死。
他恐惧地往后缩,浑身抖得厉害。
就在他要绝望之时,忽然,浓烈却清甜的柠檬香驱散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冰冷刺骨的身体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拥住,软糯的嗓音在他耳边温柔响起。
“我没有不要你。”
一瞬间,那些令他恐惧的声音消失了,他充斥暴虐与痛苦的世界,只剩下这道软而轻的声音,抚平了他的不安与绝望。
他抬起头,双眸闪过泪光。
“......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少年点了点头,轻轻拥抱他。
“嗯,真的。”
第56章
无法言喻的酸涩在心尖弥漫, 陶柠垂下眼帘,忽然想起那道令他不适的符箓...原来事情是这样么?
可在他心里,宋郁丛不是灾星, 也不是卑微的草芥......那是什么呢?
陶柠感到迷茫,阿云叹了口气继续说:“后来二少爷长大了, 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现在, 别墅里和谐多了。只是...据说二少爷脾气差是因为心理有问题,之前请了很多医生来看过......”
窗户外传来吵闹声和汽车声,阿云边说边把卧室内的窗户合上, 担心外面的风吹进来让陶柠受凉。
他那时候那么小,一个人被关在地下室里,还要被抽血, 心理上怎么会不出现问题呢?陶柠已经不忍心再听下去了, 他适时转移了话题, “外面发生什么了?”
宋郁丛不许他出去, 有一直想把他关在房间里的架势。
“是宋老爷回来了,过几天要举办一场宴会, 具体是什么宴会我也不清楚。只是那几天我也会很忙,囡囡也走了...陶公子,您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吗?”
阿云看得出来陶柠被限制了自由。
陶柠摇了摇头, 不过他并不是在回复‘有没有问题’这件事,而是‘一个人’,他觉得,宋郁丛不会让他一个人。
他的预感是对的,阿云走后,卧室内静了下来, 陶柠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但没过多久,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闷响起,其实声音很小,但陶柠就是听见了。
是宋郁丛。
沉闷的脚步声持续不断响起,直至黑色尖头抵住陶柠的帆布鞋,宋郁丛弯腰,那张俊美到凌厉的脸几乎也要与陶柠白皙的额头相抵。
谁都没有说话,旖旎的暧昧却在逐渐上升。
陶柠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他,如棕色宝石的瞳孔能够映出人的倒影,宋郁丛直起腰,冷哼着移开视线,双手抱臂,耳尖却泛起不自然的红。
“乡巴佬,三天后晚上九点,你必须去顶楼一趟。”
“我不知道顶楼在哪里。”
“你蠢么?我会安排人带你上去。”
“可你没有说。”
宋郁丛瞪着他,陶柠也不生气,反而弯了弯眼睛,像两个浅浅的月牙,点缀在巴掌大的脸上,好似小狐狸狡黠地一笑,美丽极了。
继续威胁的话戛然而止,宋郁丛哼了一声,耳尖的红晕逐渐加深,由粉红转为深红。陶柠发现了,一错不错地盯着,问:“你看见我的眼镜了吗?”
自从他在这里睡了一觉后,眼镜就不翼而飞了。
宋郁丛眼睛眯起,“扔了,怎么样?”
陶柠微微蹙起眉,虽然只是一副眼镜,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他现在不想和宋郁丛发生争执,只好放软声音说:“那是...那是我阿姐给我买的,很重要,你扔到哪里去了?我去找回来。”
说着,陶柠就要往外走,胳膊倏然被冰凉的手掌抓住,他一下便被宋郁丛拉入怀里,那双凤眸下沉,“不准走。”
语气很凶,还隐约带着威胁。
但陶柠仔细听,原来一直都有几分委屈巴巴的祈求。
他抬头看那双凤眸,而抱住他的人,也在低头看他珍珠似的眼睛。
宋郁丛以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将他圈进在怀里,牢牢地将他锁在了如铁箍的双臂间。陶柠忽然敏锐地意识到,禁锢他的人现在很不安,好似只有抱住他,狂躁而暴虐的心跳才能平稳。
陶柠放软身体,双手有些迟疑地回拥他,被他抱住的身体明显僵硬起来,耳尖的红弥漫至脸颊。陶柠听见抱住他的人冷哼:“你待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
“但我要找眼镜。”
“......等会我让佣人给你。”
陶柠弯了弯眼,“噢,可你不是说扔了吗?”
宋郁丛被他三番五次拆台,气得脸颊通红,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而且这乡巴佬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怕他了...宋郁丛感觉得出来,有段时间陶柠有些怕他......
哼,今天是吃了豹子胆了?
他盯着陶柠有些得逞的笑,不知是愤怒还是什么,情难自禁扣住陶柠纤细的腰肢,宋郁丛忽然开不了口了,干脆低下从来高傲的头颅,双唇贴了上去。
陶柠怔了怔,双眸放大。
大脑变得空白,他无法思考,干脆闭上眼睛,轻轻地回吻。
房间内很安静,因为阿云关上了窗户,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只有星星点点的光线,透过玫瑰花纹镂空的窗帘,洒在相贴的二人身上。
*
到了晚上,如宋郁丛说的,佣人将眼镜送过来了,而且是放在一个檀木盒里装起来的。陶柠就知道,宋郁丛根本没有把眼镜扔掉。
他又吓唬他了,但他现在已经不怕他了。
陶柠想了想,但是宋郁丛如果还说难听的话,他是会呛回去的。
晚上宋郁丛过来跟他吃饭,他吃的西餐,陶柠吃的中餐。
他脸色比白天时也更白了一点,依旧长衣长裤,陶柠坐在他前方,并没有多问,因为他有预感,如果问了,宋郁丛估计要大发雷霆,还会牵扯到阿云。
所以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给他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汤,陶柠刚才尝了,今天的菜都很家常,他都认识,也没有很奇怪的腥味,这道玉米排骨汤最好喝。
他想让宋郁丛也尝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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