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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律弛在看到纪辛笑容的刹那,垂在身后的尾巴极其僵硬地上挑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起那个年轻人类的话,即便再不能理解,现在他也相信了,纪辛的确是喜欢猫这种动物。
不然不会才见第二次面就对自己展露笑颜,他仔细检查过,这种直达眼底的笑意并非自己第一次踏进家门时那人挂在脸上的公式化表演,而是将情绪融入其中的,能够重重撞进他心口的笑意。
——虽然,这种笑容背后别的情绪,他暂时还看不明白。
短暂的失神后,顾律弛本就不自然的动作变得无比僵硬,若不是顾忌现在的身份是只无用且浑身遍布长毛的猫科动物他简直就快控制不住要拼命闻嗅足足将自己淹没的,来自纪辛身上的气味。
没错,他被纪辛直接抱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顾律弛都绷直了背脊,浑圆的瞳仁倏地凝聚成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纪辛的脸庞不断贴近、变大,然后捏起他的脖颈将自己放进臂弯。
这一刻,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自己与纪辛的距离无限拉近,顾律弛小心翼翼又近乎贪婪地磨蹭了一下这个属于自己的人类,随后他听见了一种从自己喉部发出的有节奏的杂音。
顾律弛压抑许久的烦躁和郁闷仿佛在这一刻得到纾解,但很快,纪辛一句话差带叫他暴露原型。
“怎么就你一只猫,我明明付了十八个男模的钱?”
顾律弛追随纪辛的语气寻去,只见对方一副怅然若失的神态。他随即后槽牙下压,吞下肚的唾液里夹杂着铁锈味。正是这股铁锈味提醒顾律弛自己现在真实的身份和处境,让他在焦灼的盛怒和烦躁中得出一丝理智——他不想再离开纪辛了。
短短几天的’离开‘,他近乎尝遍了不适和惶恐,哪怕试图转移注意力都无果。
他将自己无声地隐匿能够将这幢别墅尽收眼底的后山,可遥远的注视和偷窥根本无法满足自己本能一样的期待和渴求。
他,渴望纪辛。
他渴望这个人类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寸发肤。
他渴望和对方所有形式的互动。
他这才幡然悔悟,当初试图将纪辛**剥离而灵魂囚禁的自己......到底有多蠢。
先收回视线的是纪辛。
只见他面上神色微妙,随后嗤笑一声。
通体漆黑的小猫略微滞涩地抬头,他被人类这种上一秒钟还在质问自己下一秒钟又无事发生的举动弄得摸不着头,很快,不等顾律弛反应过来他又被人类带进屋内,放到了以前常坐的沙发上。
纪辛不再提关于男模的旧账,又像是默认了这只上门的黑猫能听懂人话。他手里开着香槟,一双浅色的瞳孔故作优思地瞟过去:“怎么办呢小家伙,我既然花了钱肯定要享受应得的服务的。”
黑色的小猫猛地收回黏在对方身上的视线,端正刻板地坐起。
服务?除了送酒,还有别的服务?
不对,一定是漏掉了什么。
沉默两秒后,等顾律弛正后悔过于匆忙地处理了那车人的时候,纪辛早已抿了口香槟开始发难。
“别的不说,陪。酒。总是会的吧。”
说完纪辛故意将自己喝过的酒杯放到黑猫面前,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谑意。
可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在纪辛逐渐发紧的眸光中,那只黑猫先是僵直地呆愣片刻,然后抬脚向前,悄无声息地将头凑近玻璃杯,深深地闻嗅了一下。
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纪辛还是眯着眼,从中窥见到一丝称得上餍足的东西。
然后他又见那只猫以脖颈蹭着杯壁,忽地,黑猫的视线停驻在杯口某处,将嘴凑过去,用舌头将纪辛留在上面的唇纹舔了个一干二净,随后又发出那种节奏诡异的’呼噜‘声。
纪辛:“......”
顾律弛啊,顾律弛,你倒是挺会奖励自己。
更为讽刺的是,电视屏幕中适时插播一则猫粮广告,主角也是只黑猫。
只是广告里的黑猫柔软得像一汪流动的糯米糍,声音是正常猫咪甜腻的嗲叫,和眼前这只一板一眼动作僵硬得像是刚刚借尸还魂的黑猫形成鲜明对比。
纪辛眼神晃了晃,眼见就要伺机将顾律弛的伪装给戳摸,下一瞬,有什么粗粝带有倒刺的东西湿凉地掠过他的手心,炽热的痒意猛地扯动着他的神经。
——没有猜错的话,那只猫,顾律弛......竟然在舔自己!
而猫咪的舔舐向来与它们对主人的占有欲挂钩。
想到这里,纪辛眉心习惯性的一蹙,只是当他低头迎向对方那双深棕色的瞳孔时却又听见血液流经耳廓时在血管里突突跳动的声音。
顾律弛此时看过来的眼神呈现难得的仰视视角,虽然晦暗依旧,但纪辛仍从中读出更深层的情绪,那是一种不自知的纵容、渴求、又更像是讨好......或者说,无言的示弱。
其中但凡单拎出一个词语足以让见识过此人暴戾手段的纪辛心跳加速。
“你......”
纪辛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在这么一瞬间,曾经坐在轮椅上总是仰视顾律弛的自己仿佛与对方位置调转,伴随一人一猫的距离在不自觉中凑得越来越近,纪辛就这样看着自己满脸愕然地跌进那双深邃的竖瞳中。
顾律弛顶着张黢黑的猫脸,机械地歪了下头,不懂为什么人类话只说到了一半。
被他这么一看,纪辛深深吸了口凉气,明明是纯洌的酒香因为用力过猛刺激得整个鼻腔火辣辣,胸腔中各种乱七八糟的庆幸更让他无发生再面对这只破绽百出的臭猫。
他最后睨了一眼端坐在对面的黑猫,忍着堆积在嘴边的怒斥烫着张脸逃似的跑开。
厨房,洗手池。
纪辛疯狂地用冷水拍脸,心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顾律弛不就是变成只猫吗?
难道骨子的属于怪物的暴虐和冷漠,视人命如草芥的本能就真的消失不见了?
随着身后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窥视感,他再度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怪物就是怪物,根本不可能改变。
如同泄愤一般,纪辛疯狂用肥皂泡挫拭自己的双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制住心尖上一蹦一蹦的疼,只是这一幕落到顾律弛眼中变成了另一番解读。
顾律弛眼神黯淡:还是被讨厌了。
纪辛从厨房回来撞见的就是黑猫略显狼狈的眼神,一开始他还以是自己看花了眼,直到对方模仿起普通家猫极尽努力又极度笨拙地靠过来,用那截精巧又脆弱的脖颈.......摩。挲他的衣摆。
如果说顾律弛之前的讨好和示弱尚需要纪辛自行揣摩,那么现在的情形再明了不过。
无所不能的怪物,不可一世的顾律弛......
他低头了。
以一种极其可笑又卑微的方式。
这个向来只会用钢条一样难以撼动的双手钳制他脖颈的男人,终于也有将自己脖颈递到自己手边的一天。
纪辛直视那截自己一手就能掐断的脖子,惶恐和愤怒混在一起,浑身抖得得像筛糠。
顾律弛——
为什么要缠着我?
花样玩了那么多,你他妈的到底想怎样?!
转眼间,他一句“不要装了”即将脱口而出,却指尖触摸到黑猫柔软蓬松的毛发后止住。
纪辛的背脊一下子挺直,眼底泄露出冷凌凌的冷光。
内心深处那些潜藏许久的恶劣因子一经破土,便不管不顾地疯长成参天大树。纪辛倒真的有点好奇了,顾律弛今天这场大戏能够演到什么时候?
于是,等再次被抱起,并被放到床上后轮到顾律弛诧异了。
他周身的黑色毛发因为人类不算轻柔的抱弄有些凌乱,即便是这样,保持端坐姿势的黑猫已然呈现出一种和之前舔蹭或磨蹭纪辛时截然不同的矜贵感。
纪辛“砰”地一下子关上衣柜,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什么东西套到顾律弛的脖子上,然后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叮叮当——”
顾律弛这才注意到自己脖子上突然出现的项圈和铃铛。
“送上门,那就是我的猫了。”纪辛强绷着脸,拼命咬住腮帮,为了不笑出声来。
是我的猫......
这几个字伴着纪辛按捺不住上扬的音调撞进顾律弛的脑子里,震得他瞳孔不自觉地放大,脑神经活跃程度直逼光速。
而后,又有弑杀的暗色在他眼中翻涌。
心想,这样的猫......你足足点了十八只。
纪辛兴奋之余错过了这样的小插曲,转而又问:“这是我送你的铃铛,喜欢吗?”
顾律弛自然不喜欢这种动辄就发出尖锐频率的金属声,他其实讨厌一切吵闹的事物。奈何纪辛憋笑时弯弯的眼角根本隐藏不住,抖动的肩头更是......鲜活得惊人。
“喵。”
喜欢。
当干瘪又滞涩的叫声响起,一人一猫再度僵住。
纪辛的耳根再度有些发热,他佯装淡定的表面下,心灵深处的密缝貌似被这道拙劣的模仿声掀开一角。
有什么东西被某种摧枯拉朽之势连拉带扯,终得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缓缓挣脱出来......
【作者有话说】
顾律弛:讨老婆好难,当人又当猫,还是做怪物好。
啊啊啊 祝读者小天使新年快乐万事胜意哦~~么么么
第29章 大仇得报
别说,装得还挺像。
纪辛先是玩味地用舌尖摩挲后槽牙,之后又悄悄掀起唇角,他的视线被眼前黑猫“貌似乖巧”的紧紧钳制住。
距离任务完成后脱离世界的日子所剩不多。
像现在这样打发时间的玩法,似乎…..也十分不错。
伴着他嘴角笑容的变深,黑猫眼眶里貌似分裂的瞳仁重重一跳,随之分裂放缓,期间那线通红的竖瞳在回恢复态后变得更加深沉如水。
纪辛再次提起黑猫的后脖,将其拎至面前,故意忽略掉对方已然愉悦到竖瞳战栗着又扩大不少。
“只有听话的小猫才不会被赶出家门。”
语毕,他紧紧盯着顾律弛,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期盼从对方的伪装上窥见丝毫裂缝。
谁知又一声“叮叮当”的铃铛响后,如同砂纸般粗粝又带着腥冷粘质的触感在嘴角处停驻一下,几乎同一时间,猫舌抽。离发出的细碎水声同它喉间诡异的低频鼓动声形成让人头皮发麻的二重奏。
“……”
伴随神经末梢被绽开阵阵电流,纪辛瞬间头脑发懵,看着尚在沉默中回味的黑猫气不打一处来。
眼见夜色渐深,纪辛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个破旧的纸箱子扔给黑猫:“今天晚上你就睡里面。”
黑猫眼神幽幽地看向大床,明明那里纪辛的味道才最强烈。
上一秒,它后退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蓄力,下一秒,尾部僵硬摇动试图表示不满的动作突然顿住——
“你大可以跳、上、去、试、试。”纪辛双手环抱,咬牙切齿:“外面的流浪猫多你一只也不是不行。”
黑猫仿佛能懂人言一般瞬间冻住,纤维质的毛发折射出金属似的寒光。
倒影里那些密密匝匝的藤蔓再次活了过来,祂以扭动抽搐的方式以示不满,像不甘,又更似幽怨。
有几根为最粗硕的滕蔓早已不满足蛰伏在漆黑的阴影里,从地板上拔地而起,眼见既要绕过本体以迂回的方式朝纪辛所在的方向袭去——
“好香好香好香!”
“受不了了!”
人类今天穿的是一件哑光绸缎的居家服,松垮垮地露出晃眼的脖颈和锁骨。
’顾律弛‘之前和纪辛的每一次触碰都会下意识隔离祂们的神识,于是尖啸的滕蔓上复眼开阖、鳞片窜动,貌似下一瞬就要从背后缠绕上那截冷白脆弱的颈骨。
其实,从祂们还在后山窥视他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攀附上纪辛的身体、咬住人类最脆弱的咽喉,让他像所有被捕捉的猎物般仰起咽喉抽搐,哀求着……
和祂们永远在一起,至死不离。
即将贴近纪辛的刹那,所有低频的尖啸都消失了。
黑猫眼眸微动,再次掐爆不安的躁动者任凄惨的余音通过共享的波动在脑海中萦绕。
事实上,’顾律弛‘作为祂们一体同生的主体比谁都更清楚刻在本能里那些血腥、暴虐、不容反抗的躁动,稍有不慎,那些最不堪的念头便会借由显化的滕蔓纷纷冒头。
然而,强悍、自我如祂,竟学会了隐忍。
貌似千万年的岁月磋磨比不上现在这般难熬。
于是,伴随空气里危险气息的稀释,黑猫的影子很快恢复成寻常摸样,而一抹危险又滞涩的身影转眼将自己装进了纸箱。
过程之顺利,黑猫之乖巧,让纪辛后退半步,心底的诧异再度萌芽。
他不是没有见过顾律弛暴露出原型之后恐怖至极又强悍无比的摸样,望向对方貌似浑身无骨般嵌入纸箱的过程中,觉得时间都似是放缓,仿佛只能听见心脏充血后激烈跳动的鼓噪声。
那种感觉新鲜又催人上瘾,更像……
大仇得报后利爽的畅快。
痛快至极。
比之前亲手给对方戴上铃铛还要痛快上一百倍!
但卸下面具后的纪辛将自己身上低劣的特质展露无疑——登了鼻子就更要上脸,得了便宜必定卖乖。
只听“砰——”的一声,卧室大门合上,黑猫连带着纸箱被隔绝在门外。
“听话,以后的每天晚上你都睡在外面。”
他默认可以和顾律弛演戏,也放任对方继续待在这幢别墅里。
但是,突发奇想的“纵容”也好,鬼使神差的“报复”也罢,都只是他恶劣本性暴露后展现的一隅。
纪辛抬手捂住双眼,好似这样就能掩盖住自己眼中盎然的笑意。
依然怦跳的心脏又开始提醒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代表他能够允许那个怪物得寸进尺,鬼知道会不会又发疯一样要和自己“融合在一起”又或者提出什么更骇人听闻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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