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一闪而过的红光被纪辛捕捉到,他几乎又以为自己看走眼了。注意力却很快被顾律弛越发深沉的脸色所吸引,男人脸上的每一处轮廓线条较之寻常蕴藏了似乎更加锋利的寒意,仿佛被告知的并不是一个偷吻,更像是触及到某个禁令......
一想到这个‘禁令’可能与初吻有关,而初吻的话题源头来自正在上演的狗血剧情......
纪辛再也憋不住,刚窜上心头的那点恐惧忽地就被戳破了,再看顾律弛那张黑得不能更黑的脸甚至莫名觉得有点......可爱。以致于,让自己的嘴角难以自抑地翘了起来。
偏偏他又不敢笑得过于明目张胆,只能脑袋一偏,扬起一只胳膊挡住只从手臂缝隙里露出一点弯弯的眼尾。
丝毫没有察觉到,男人的眼神转而紧紧胶着在自己那点细碎的笑意里。
顾律弛并非没见过纪辛笑,反倒是有的时候,他觉得青年太爱笑了,虽然对方眼角吊弯、嘴唇上扬的表情并不难看。
此时此刻,男人的目光不听使唤地驻留在纪辛隐匿在臂弯处那点浅浅的笑意里,与人类之前的所有近乎公式化的劣质‘笑容’相比,眼前这个实在过于鲜活和丰盈,以致于除了惊讶外,顾律弛只觉胸口处再次腾起一股熟悉的烦躁。
结合以往种种,人类的复杂程度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可那点未见全貌的真实笑容却让他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只是越想靠近纪辛,顾律弛就越无法忽略从青年肩头和手腕不住钻进自己鼻腔的刺鼻药味,哪怕在千万年中他已然看淡万物生死,仍觉得纪辛隐没在领口和袖间的那点青紫碍眼——
过了整整一个晚上,伤口的颜色居然丝毫未褪。
想到这里男人面露轻蔑:人类的脆弱程度同样远超自己的想象。
不自觉伸出手指,顾律弛轻捏一下眉心,等他反应过来这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动作只是身体原主用来缓解烦躁的习惯性动作之后,立即抽离手指,皱起的眉头也随即恢复原样。
即便是这样,感觉胸口被勒住一样的烦躁仍不见好转,顾律弛试图恢复冷静未果,眼底愠色更浓——
为什么?
一次又一次,自己对于眼前这个人类的在乎.....
似乎过于不同。
纪辛好不容易收敛了笑意,正纳闷顾律弛为什么丝毫不见反应。
心里摸不清男人到底如何作想:莫非,是被自己给恶心到了?
也是,趁他喝醉偷亲这种事,换做谁都会觉得冒犯,更何况这婚本来顾律弛就结得不情不愿的......那今天这出,又是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
也许是空荡荡的胃部如实反应出主人精神上的紧张,发出“咕咕”的声响彻底将客厅二人将思绪拉扯回现实。
为缓解尴尬,纪辛顺手给自己接上一杯热水,脸忽然又有点热:“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去做饭。”
途经空荡荡的餐桌时,刚刚移动两步的轮椅重新停住了。
纪辛不知想到了什么,没能绷住,压低嗓子问:“律弛,昨天的蛋糕好吃吗?”
回答他的依然是男人的沉默。
纪辛:“......”
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感慨自己疑神疑鬼像个神经。
说不定顾律弛只是顺手将蛋糕扔掉了呢?
自己可能真的饿昏了头。
他轻轻咳了一声,试图将自己对男人怀疑的想法压了压,毕竟是系统亲自认证的百分百基因吻合,就算顾律弛看不出来蛋糕內馅是芒果,只凭一口也完全能尝出不对劲。
扔掉也很正常。
就在他重新启动轮椅再次向前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男人阴沉的吐息——
“蛋糕,很好吃。”
这声音钻进他耳廓的一刻,纪辛顿时有种被厉鬼盯上的阴森感,更令他头皮发麻完全不能控制手下动作分毫的原因在于,顾律弛明明穿着皮鞋却能踩着鱼骨木地板不动声响地出现在自己身后——给人一种,他绝对不是凭双脚走过来的瘆人猜想。
等等......
这人刚刚说什么?
纪辛手一抖,杯子的水有一些倒在他的手上:“蛋糕你都......吃完了?”
看着青年被明显烫红的手背,顾律弛脑子里的某根弦被扯了一下,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又被瞬间抹平,貌似兴奋地开启发声系统,声音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嘶哑:
“——全吃完了。”
如果纪辛此时回头,并不难发现顾律弛瞳孔正中在一线鲜红和一片浓黑之间不断切换,像是一场不同意识之间的相互争夺,就连眼白都被搅得浑浊不堪。和恐怖电影中某种被夺舍的眼部特写如出一辙。
纪辛:“......”
他感觉自己被对方一句话钉在轮椅上,浑身止不住地地开始颤抖,他一想到明明重度芒果过敏,顾律弛还能好端端坐在沙发上看一整晚电视,身上就止不住一阵恶寒。
真切的恐惧再次将他所有的感官放大,他除了脑袋里一个又一个或灵异或恐怖的设想外,耳边回响的还有男人喉结上下滚动,隐忍却显著的吞咽声,貌似所谓的‘全吃完了’并非指蛋糕,而是另外什么纪辛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然而真正印证他猜想的,是用余光瞥见的墙面——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因为晨光被拉长,但无比诡异的是,明明只有一个光源,顾律弛的阴影后面却跟着无数条细长的黑影,它们凭空出现,剧烈蠕动,仿若在顾律弛身后为他织出一对遒劲的黑色肉翅。
怎么看怎么不像人!
纪辛脑子里冒出这样一句总结,一股凉意顿时浸透脊背,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偏偏这时,女人高跟鞋落在地板上锵锵的声音停在门外,待纪辛从疑惑中回神:
墙面上只留下男人的一道侧影,和普通人无异。
纪辛愣了一瞬,心脏却并没有因为疑似幻觉的消失而恢复平稳。
他尽量熨平自己颤抖的声音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面上已经重新换上那副讨好的笑脸,扭头迎向后者,状若无事地解释:
“看来,又有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小蛋糕(= o =):没想到我还能返场。
顾律弛((*^▽^*)):全......吃完了。
纪辛(-_-||): 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今天看了电影寂静之地:入侵日,本来想找灵感来着,氮素小猫咪实在太可爱了世界可以毁灭但是不能没有小猫咪!!!
每日重复一句:欢迎宝子们收藏、评论~ 努力存稿中么么么么
第9章 这是亵渎
“吱呀——”
门还没有完全打开,付玲玲的香水味就呛得纪辛后退半步。
女人从门缝里瞥见坐在轮椅上身着睡衣的单薄少年,目光一度向房内探了探,随后嘴角慢慢扬起,似乎和张扬浓烈的香味一起彰显其愉悦的心情。
“小纪啊小纪,”付玲玲那张遍布人工痕迹的脸上前一秒还堆着笑,下一秒拉长的尾音跟随嘴角一起收紧:“之前小宇说你偷人......”
纪辛愣了愣,挑眉看向女人身后的造谣者,却见顾宇鑫也跟着一脸呆愣。
付玲玲偏头挡住他的视线,抿嘴一笑:“这话我是万万不信的。”
纪辛一时摸不清这个顾律弛名义上的后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见女人眼皮半阖地看向新做的鲜红指甲,再一抬眼便是精光四射:
“只是死者为大——”
“造谣律弛死而复生的消息,你倒也敢!”
付玲玲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淡,眼神上下打量轮椅上的青年,未想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媳妇’一句话就将自己的傻儿子哄得团团转。
她不着声色地瞄了眼身后,表情变了变:
傻大儿变着方儿探出颗狗头,直勾勾的目光粘在那小瘸子松松垮垮的领口处。
付玲玲深吸一口气,递给对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正准备再回头听听看纪辛还能编出个什么借口,目光刚刚触及到门口,心跳却莫名其妙加快了速度。
女人面上一怔,想不通明明是自己占理,到底又在心慌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昏暗的阴影犹如从天而降的缚网将轮椅上的青年整个笼住,这下,不光是付玲玲还有顾宇鑫统统愕然地闭合住双唇。
面色瞬变、遍体生寒。
从阴影中逐渐露出的那张凌厉脸庞,除了顾律弛,再不可能是其他人!
高大的男人本就被不请而至的脚步声搅乱了思绪,即便纪辛告诉他自有办法处理门外的‘麻烦’顾律弛也尽量不去理会女性人类制造的尖锐噪音,但是门外那股熟悉又难闻的气味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着他的嗅觉——一想到自己的所有物曾经被对方觊觎甚至触碰,顾律弛脑海中的嗡鸣又加重一分。
纪辛同样察觉到了男人的异样,顶着一脑门的冷汗,将手指在掌心捏了两下后终于下定某种决心般,拉住男人偏凉的手放在自己肩头,扭过头含笑看向对方:“律弛,你出来啦。”
似乎一下被手心下人类身体的温度烫到,又被纪辛黑亮亮的眼睛注视着,顾律弛突然被双重的感官刺激到忘记了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抓紧青年身上轻薄柔软的棉质布料,待对方吃痛的声音划过耳边,他喉头一滚,手下虽卸了力,心跳声却响得吓人。
“你居然——”真的没死。
付玲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瞬间,嗓子又哽住了。
明显被出声打扰到的男人将视线转移到她脸上,冰冷得不似在看活物。
女人的腿当下就软了,眼见就快要稳不住的身形被身后的一双手用力托住。顾宇鑫艰难地将目光从落在纪辛肩上的那只手上移开,颤着嗓子低声劝告母亲:“看也看了,既然确认大哥已经平安回来,咱们要不......先别打扰人家久别重逢了?”
付玲玲神情一晃,终于将恨天高踩稳。
她一把推开儿子,将刚才的意外简单归结于低血糖作祟:开玩笑,做老子的都栽到自己手上,顾律弛这个做儿子又算得上老几?死了怎样,没死又怎样,好歹也算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是狼是狗自己还能不清楚。
别以为演了出死而复生的好戏,就真的可以装神弄鬼为所欲为了。
既然顾家人都齐了,付玲玲撩起眼皮,有话直说:“律弛你大概是不知道,之前整个海市包括官方媒体都在报道你......身故的消息,你弟弟和我也就参照你父亲的遗愿重新拟定了财产分配。”
她打量了顾律弛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表现出更多抵触的情绪,心下更有把握:“这幢老宅的产权原本是想留给小纪的,既然你回来了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顾律弛仍没有表情变化,纪辛却挑了下眉。
付玲玲润了口嗓子,选择无视,终于抛出正题:“只是宅子里你父亲的那些藏品——”
纪辛眼神晃了一下,早该料到,这个继母此行的真实目的。
果然,女人以财产分配合同一早已经走完流程为由,双唇启合即是虎口一开,生生要将老宅里唯一值钱的古董分去一半!
这还是亲眼验证了顾律弛并未身死的结果,如果顾律弛真的消失在发掘现场一去不回......纪辛眼神一黯,自己这个刚过门的媳妇会不会就此被扫地出门都还不好说。
面对付玲玲预谋已久的发难,纪辛下意识去观察顾律弛的表情,却见对方神情之平静,貌似对方口中的产权也好、古董也罢统统事不关己,看得纪辛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顾律弛他.....或者说‘祂’提及到那些藏品的淡漠表现,与先前抱着个白瓷花瓶就能整宿不撒手的痴恋表情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哪怕粗略做过心理准备,青年仍为自己的定论打了个冷战。
一想到接下来还要与对方共处一室,直至任务宣告结束,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不由得慢慢攥紧。
而此般细微的举动落在付玲玲眼里显然成了某种挑衅的信号。
她被这个不懂事的媳妇晾在门口吹了许久的凉风,早就灌了一肚子气,一看顾律弛迟迟都没有发话,纪辛这个外人倒先发作起来,瞬间受了刺激,拔高声音彻底暴露出精致皮囊下的真实面目:“今天这合同,你们不签也得签!”
在女人的示意下,顾宇鑫从文件包里掏出备用的那份合同。
瞄向纪辛的那副眼睛,平添了几笔不忍——他深知母亲当年小三转正又如何将年幼的顾律弛扫出家门的过往,若论心机和比手腕,顾律弛这个一门心思扑到学术研究上的书呆子还有纪辛这个......生生折了双腿才嫁进门的大傻子,哪怕再摸爬滚打几年也绝对斗不过。
这么想着,他上前递合同的动作越是小心翼翼。
可能是因为纪辛才起床不久,柔软松垮的布料有些起皱,反而将他整个人衬得更加乖巧干净——和之前夜里小刺猬一样的凌厉摸样形成鲜明对比,特别是一身白白净净的细腻皮肤让他不自觉多看了两眼,对于那些被布料掩住的更深处遐想连篇......
纪辛面无表情地和顾宇鑫保持僵立的动作,直到穿堂风吹过他被冷汗浸湿的后颈,终于发出吃痛的闷哼——
顾律弛不知道为什么加重了手下的力度,每一根手指嵌深了几分,哪怕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低得吓人。
纪辛紧嘴唇,不得不揣测男人此举的原因。
与此同时,付玲玲的耐心在风中被耗得所剩无几,顾律弛今天的配合出其意外但万万没有想到真正阻碍她得到半副顾家珍藏的最大阻碍会是纪辛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瘸子。目及那双盖在薄毯下的双腿,女人突然想起什么,面色不改地将颊侧的碎发拨到耳边:
“小纪啊。”
纪辛闻言抬头,女人笑眯眯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利箭:
“别以为你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是我不知道。”
付玲玲被青年不为所动的神情彻底激怒,索性撕破这点预留给对方最后的体面:“你以为现在的坚持有意义吗?要知道不管律弛最后分配到多少顾家的家产,都和你——这个不择手段嫁进顾家家门的小贱人没有任何关系。”
“顾律弛他早在婚前就立好了遗嘱,你怕还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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