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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教学楼一楼大厅仪容镜的时候,盛希柠冷眼瞥向镜子,发现正如学生们口中所说的那样,某人的脸色是挺难看的。
非常难看,十分难看,载入史册的难看。
盛希柠暗笑,顾千霜这趟还来对了?至少让她发现了一项让季冰延难受的方式,像她那样端得一本正经的人,一定十分厌恶自己把私事闹得满校皆知的行径。
回到办公室,不多久王主任就走进来喊人。
“盛老师,你出来一下。”
安静的走廊,王主任面色严肃,看向眼前年轻明媚的女老师,斟酌一番措辞,叹口气道,“盛老师,你得注意影响。学校已经不管你的私人癖好了,但不意味着能放任你,把不良影响带到学校来!”
“学生们大多还是未成年,她们很喜欢你,视你为偶像,难免会模仿你,会造成什么后果,你有想过吗?”
“对不起,主任,保证不会有下次。”盛希柠站好挨训,心里嘀咕,也不知道是谁把顾千霜放进来的。
王主任继续教训,“你是一名人民教师,要时时刻刻以身作则,记住自己为人师表的责任!”
“你看别人季老师,虽然,那那那什么……和你一样,但人家懂得低调!懂得身为一个老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分寸感,分寸感啊,小盛!”
对,分寸感,第一天还躺在她身下面色潮红的季老师,第二天就穿衣翻脸不认人,极具分寸感地一脚踹了她。
去他妈的分寸感。
盛希柠牵唇一笑,拍了拍王主任肩上的灰尘,“王主任,说我就说我,不要给我提其他人。”
王主任一愣,还欲张口,就见盛希柠转身走人,高跟鞋将地面踩出一串铿锵决绝。
奇怪,上学期小盛大闹校长办公室,不是还大放厥词说永远是小季的靠山吗?
分了手就变了?
作者有话说:
季老师瑟瑟发抖:无1无靠
第 60 章
顾景清亲自打电话和盛希柠致歉,说明了事情“败露”的经过,顾千霜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向来敏感多疑,见这次实在瞒不过,亲生女儿又已找到,夫妇俩认为永远瞒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告诉了顾千霜。
顾景清:“对不起啊,希柠,我已经教训过千霜了,不过还要让你帮忙,不要告诉她——”
盛希柠:“顾叔,换我对不住,我已经答应千霜告诉她是谁了。”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换成外人来对她说出那个名字,仿佛对于这对夫妇是一种莫名的解脱。
顾景清显得忧心忡忡,还是道:“那好,拜托你了。”
周六的蓝雾酒吧,人来人往,暧昧流动的音乐飘浮在昏暗的空气中。
季冰延缩在角落,苍白的手被投下绚烂的灯光,握着一杯橙黄色的威士忌,佝偻着轻薄的背,看不清神情。
另一杯威士忌,忽然划过桌面碰过来,擦碰一下她的酒杯,发出一声低沉旖旎的清响。
季冰延缓缓抬眼,毫无情绪。
男人显然被她抬起的脸惊艳,屏息片刻,自以为很帅地笑道:“美女,一个人?”
“滚。”
男人轻哂,自作主张地在她身边坐下,“巧了,我也心情不好,不如我们聊聊,说不定我就让你开心了呢?”
“别人让你滚,你们男的是畜生,听不懂人话啊?”一个深栗色大波浪卷及腰的成熟女人,晃悠着酒杯款款走来,气场十足地俯视男人,男人与她对峙半晌,然后悻悻地离开。
女人坐到男人腾出来的那个空位,玩味盯着季冰延,举手投足之间在主动散发魅力。
她的发色和大波浪和某人相似,季冰延移开视线,礼貌淡道:“谢谢。”
“不客气,”女人对她举起酒杯,“Girls help girls。”
见她拿起酒杯,以为要与自己相碰,哪知她只是将酒杯送到自己唇下,顾自抿下一口。
“……”女人挑眉,“?”
“我没让你坐下来。”季冰延不耐烦。
女人笑着趴在桌面凑近,红唇轻启,“那我该坐哪儿?坐你身上可以吗?”
“滚。”
女人瞪大眼睛,佯装被吓到的样子往后缩,“这位小姐,你单身很久了吧?像你这样的人,铁定是没人要的,哎呀,对不起,刚刚我不该赶走那个男人,让你失去千载难逢脱单的机会。”
季冰延沉默,懒得搭理,浑身散发出更浓郁的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被拒绝的女人,目光仔仔细细打量季冰延,眼里被惹起越来越多的兴奋与愉悦,嘴里冲她暧昧呢喃,“不识好歹,真他妈欠操。”
见季冰延置若罔闻,女人凑到她耳边——
“上次被人.操,是什么时候啊?”
季冰延忍耐地闭眼,想到了盛希柠,耳根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发烫发红。
“你还不滚吗?”
“舍不得,见鬼了,你勾起了我的征服欲。”女人在手机备忘录写下手机号,“call我,宝贝,你在床上哭起来一定很好看。有幸能见到吗?”
一杯酒利落干脆地泼来,女人整张脸被浇湿。
这时候,忙完的袁曼莎得空过来看一眼季冰延,直接撞到这副场景。
她冲过来,拉过季冰延,季冰延挣开她,对女人冷笑道——
“要不是看你深栗色大波浪,早就被泼了。”
女人:“?”原来你好这口?
离开酒吧,袁曼莎陪季冰延在门口等代驾,想到盛希柠之前和她说的那个意外,她小心问:“你没喝多吧?一个人能行?”
“嗯。”
“直接回家,哪也别去了好吗?”
季冰延忽地笑,“我还能去哪儿?”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袁曼莎有些挣扎,心一横还是说道,“你真的不给自己一点机会吗,你不要我,你总得要其他人吧,换个人试试,说不定你就好了!”
季冰延想也没想,“我要好做什么?”
“那你要盛希柠,你就去找她啊!”袁曼莎气急大喊,“你现在算什么?给谁看啊?”
季冰延闷闷道:“不会谁看。”
“季冰延,真没见过你这么拧巴的人。”袁曼莎嫌弃地骂她。
她又低低回:“你才拧巴。”
这一套小学生顶嘴,直接把袁曼莎搞得哑口无言,见代驾骑着个折叠电动自行车终于从路边过来了,袁曼莎替她打开车门。
“回去早点睡吧。”
季冰延坐上车,落下车窗探出头,眼神像轻手轻脚踱步在林间的小鹿,欲言又止。
袁曼莎手撑住车:“你想说什么?”
季冰延:“别又像上次那样,把我发生的事告诉盛希柠。”
袁曼莎捂脸,“放心吧,别人根本不管你了,连死都不管了。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季冰延眨眨眼睛,迅速升上车窗。
“哦。”
回到家,已接近凌晨。泡完澡,季冰延裹着睡衣躺在床上,点亮床头灯,习惯性地看一会书。
她越看越觉得无聊,打开抽屉又换了一本。
刚翻开封面,瞧见一只黑色钢笔简单勾勒画出的小鹿,优雅冷静,身态优美地正在喝树林边的溪水。
“你像只小鹿。”盛希柠边画边笑着说,“毛茸茸的,又冷冰冰的。”
季冰延将头枕在她颈窝,蹭了蹭,“哪里冷冰冰了?”
“到处都冷冰冰的。”盛希柠握住她的手,“你看,手还是那么冷,医生说你体寒,中药背着我又不喝。”
“我没有冷冰冰的。”季冰延耍赖地将双手摸进盛希柠的小腹,企图捂热自己。
“你有。”盛希柠被凉得嘶拉一声。
“我没有。”
“你有。”
忽然,盛希柠的嘴被一小团温热的柔软堵住,季冰延伸进舌头撬开她的唇齿,任性地深入。
她被她吻得招架不住。
两人抱在床上,吻得气息混乱。
季冰延微微睁开眼,口齿含糊,“现在,还冷吗?”
盛希柠浑身上下被她攻城掠地,越来越烫人的舌尖,点得心脏狂跳,故意吐出一个字,“冷。”
“啪!”
季冰延合上书,扔进抽屉。
她揉了揉眉心,这时候,一串陌生的同城号码打进来,手机铃声大作。
放在平时,这么晚的陌生号码,季冰延从来只会挂断。
此时此刻,她难以启齿地多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季冰延接起,沉默半晌,声音冷涩,“喂?”
那边,呼吸声一阵一阵的,喷吐在话筒,由浅到重,越来越急促。
“季!冰!延!”
季冰延把手机拿远,看了下陌生号码,哪个神经病在半夜发疯?
顾千霜:“出来,我要和你谈判!”
第 61 章
连季冰延也没预料到自己会如此配合,与顾千霜约在咖啡馆见面,上次在学校的时候,季冰延对自己会和顾千霜对视那么久,就后知后觉地感到讶异。
顾千霜拿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既然你不想回来,我也不会亏待你。”
一份合同被她推过来。
顾千霜:“签个字,我给你钱,答应我永远不回顾家,永远别认他们。”
季冰延拿过合同,随意翻看几眼,顾千霜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其实紧张地在捕捉她脸上的蛛丝马迹。
如果拿钱摆不平,那就是在逼她顾千霜动别的法子。
季冰延清楚对方怕自己随时反悔,随时回来认亲,才搞出这么一份奇奇怪怪的合同。
“顾小姐,”季冰延合上合同往桌上一放,语带讥讽,“你拿我爸妈的钱,背着他们买通赶走我,合适吗?”
顾千霜被咖啡呛到连咳几声,巴掌往桌面一拍,“盛希柠说你这个人有毛病,你还真是不负众望啊,什么合不合适,什么你爸你妈的,不是你自己不认他们的吗,你你你,你现在什么意思?”
空气尴尬地凝固。
季冰延被说得脸颊微红,指腹在温热光滑的咖啡杯壁来回摩挲,抬眼,又垂眼。
“我不签。”
顾千霜眼底漫出阴狠,咬紧后槽牙,“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我再问你一遍,签不签?”
季冰延起身走人,拍下几张红色钞票。
“等着瞧,你会来求我签的。”顾千霜幽暗的目光随她离开,忽然失控地大喊,“记住,你会来求我的!”
离开咖啡馆,季冰延坐进车里,发动车辆,往家的方向开去。两边落下的车窗,灌进新鲜又自由的风,吹得她乌黑长发迎风飘逸。
没有人可以颐指气使命令她什么事,顾千霜不能,这份合同带来的巨额金钱不能,突然冒出来,不经商量就想让她的生活拐弯的命运也不能。
她更不会求任何人,从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雨浇得再大,她也不会在老天爷面前示弱,求他把雨下小一点。
这天晚自习过后,天边又响起闷闷的雷滚,A城的夏夜总喜欢降下暴雨,雨水溅起满城的灰尘,侵袭人敏感的鼻腔。
“阿嚏!”盛希柠抽出纸巾,擦拭微红的鼻尖,她走到窗边,放眼远眺。
没有带伞的同学们,纷纷钻进家人的伞下,被家中等候已经的车辆接走。
落单的同学,只好钻进拥挤的伞下,被调皮的男生你一脚我一脚地哄走。
校园里,一切飘浮在夜空的嘈杂、嬉笑和怒骂,都正在不断被潮湿的雷鸣和雨声掩盖。
盛希柠收回视线,坐回座位,开始加班。
大办公室灯火通明,眼下又接近大考,加班的老师不止她一个。
当墙上的钟表指向11点的时候,就只剩她一个了,她收拾好东西,锁好门,转身便看见季冰延靠在走廊墙边,望着暴雨发愣。
她背着包,没有伞,在等雨停。
见盛希柠看过来,季冰延微微偏来眼神,在视线碰触的前一秒,盛希柠抽走视线,直接向楼梯走去。
听到她在身后轻声道,“顾千霜把我车砸了。”
在分手之后,季冰延第一时间把盛希柠求婚时送的车和房全还了,目前,她就只有一辆代步车,报了警,却找不到证据。
盛希柠将手中的大伞转为横握,又听到季冰延那抹不冷不热的声音从昏暗的走廊由远及近——
“麻烦你转告她,”季冰延走过来,与盛希柠并行一阶一阶拾阶而下,“不要再惹我了。”
盛希柠全然听不见,走出楼梯口,“砰”地撑开伞,一个人步入雨幕中。
季冰延顿了顿,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教学楼到校门口,有很长一段的距离会同路,季冰延走在撑着大伞的盛希柠后面,不断当头淋下的暴雨,并没有让她的步伐再急切一点,甚至,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变化。
夏日衣衫单薄,只穿着一层白衬衣的季冰延,从内到外湿了个透,她把包抱在胸前,眼睫被雨水冲刷得难以睁开。
雨从头顶,沿着天鹅颈似的脖子,流进敞开的衬衣领口,滑过锁骨,流进起伏的前胸、小腹……
下半身的黑色包裙与最里面的衣料被湿透黏在一起,让人感到步履沉重。
单鞋里,随着步伐的迈动,已踩出吧唧吧唧的积水声,脚尖与肌肤一样裸色的裤袜,被脏水浸成难看的颜色。
她没有发出声音,盛希柠更没有把伞借她挡一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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