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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周末。
外面阳光很好,厨房水声哗哗,季冰延正穿着那套日式女仆“围裙”,戴着粉色橡胶手套,在专心致志地洗碗。
半小时前,她刚做完一大桌子菜,被盛希柠扫荡一空。
客厅中,金色的阳光洒在木地板,盛希柠嘴都没擦干净,就一屁股趴在沙发上,玩着switch。
好不容易收拾完毕,季冰延拉开厨房的玻璃滑门,在和煦的阳光中,一边整理忙乱的发丝,一边走过来,轻声垂目:“你怎么又打游戏?”
“下班了,季老师,在这里教训人不给加班费哦。”
游戏正酣,盛希柠百忙之中扭过脖子,看得微微挑眉,也不知道季老师用的是几G网,还真把这套羞耻的日式女仆服,当良家妇女的正经围裙呢?
今天来她家的时候,都无需提醒,季冰延就非常自觉地穿上了。
季冰延忙累了,坐到沙发一角,又开始摆弄她那乌黑秀发,在将它们绑起来,瞬间,清新好闻的发香飘盈满屋,她状似随口道,“……你是不是该把业余时间利用起来,考虑一下教师职称的事?”
“我不是你的学生,不要教育我。”盛希柠又投入到游戏中,试图不去闻那勾人的发香。
“我是你老师。”
“噢,你是吗?”季冰延一说出那句话,瞬间GAME OVER的盛希柠有些气急败坏,“那季老师,现在在我家,是在给我一对一私下补课吗?你,很贵吧?”
季冰延沉默,她确实已没有名义再管她,绞着手指,愣了半晌,自己都不知道刚在发什么神经。
忽然手机进来消息,她查看之后,迅速脱下“围裙”,准备离开。
“你去哪?”盛希柠撑起身子,不满微微蹙着眉。
季冰延径直打开门,门一推开,见顾千霜竟虚抬着手,在准备按门铃。
顾千霜惊得鬼吼鬼叫,“季冰延,你怎么在这儿!”
季冰延对她视若空气,却忽然折回来,对盛希柠淡声解释道,“下午我约了学生爬山,带她散散心。”
季冰延眼神在盛希柠和顾千霜之间扫来扫去,然后,弯腰费力地提起几大包垃圾,转身关门离开了。
顾千霜拇指指向门,表情玩味,“前任当女仆,看来圈内传你会玩,不是浪得虚名啊,盛希柠。”
盛希柠敷衍地扯了下唇角,有那么一丁点点的心虚,要不是那晚她把顾家地址给季冰延,也换不了季冰延的体力交换。
“抓紧时间吧,我还要批作业和备课。”盛希柠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项目资料,“你把那桌板搬过来。”
顾千霜愣头愣脑反应半天,才手指指向自己,“谁,我?我搬?”
盛希柠迅速浏览资料,眼皮不抬:“屋子里除了你,还有谁,鬼吗,那让鬼去搬。”
顾千霜跺脚,“我是客人!”
“我可不是你倒霉前任,你使唤不了我。”顾千霜一边愤慨,突然又鬼叫一声,指尖嫌弃地捏起季冰延刚脱下的女仆服,“啧啧啧,盛希柠你好大的胆,竟敢如此玩弄亵渎大名鼎鼎的女神教师!?”
“顾千霜,你吵到我了,赶紧搬过来。”
考虑到目前还处在“求婚”,挣表现的被“考虑”阶段,顾千霜扭捏作态半天,还是忍气吞声把小桌板搬过来了。
一屁股坐在盛希柠旁边,她眨巴着眼睛,警惕地问:“到底什么情况,季冰延那么傲,怎么肯在你家当保姆?”
盛希柠觉得不好搪塞,便轻描淡写地把她逼季冰延求她,季冰延不肯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顾千霜点点头,给予赞扬,“折磨人,还是你有一套。”而对于盛希柠出卖她家地址的事,非常识时务地闭口不谈。
目前,盛家和顾家两家千金都在涉及集团的业务,两家长辈有意锻炼她们,便把一个两家合作的新项目交给她们来牵头。
研究了不超过十分钟,顾千霜蹬腿喊累,“哎——还是当个废物好,我的岁月静好都被季冰延夺走啦。”
见盛希柠专注研究项目资料不理人,顾千霜百无聊赖地把玩女仆装,凑近盛希柠,暧昧咬耳朵,“体力惩罚包含哪些方面……你有没有,逼迫她那个?”
“没兴趣了。”盛希柠冷静敲字,都懒得回答。
顾千霜若有所思盯着她优越的侧脸,这种话能从盛希柠口中说出,看来是真不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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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课间。
大办公室门口莫名其妙围了一堆看热闹的学生,韩一乐冷面拨开人群,气冲冲地跑过来,将手机递给季冰延看,“季老师,有人在学校论坛污蔑你。”
季冰延微微一怔,接过手机。
有人发帖,称周末偶遇一中女神季老师,独自约女学生爬山,动作亲密,引人猜想。正文内容字里行间暗示季冰延性向为女。
并配图几张:季冰延手牵女学生,对其亲昵搂抱等。
大办公室的老师们满脸错愕,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潜意识都不相信季老师会干出违背师德伦理的事。
这时候,王蕊雪气得眼睛泛红地跑过来,身后跟着更多(2)班的同学。
王蕊雪大声道,“季老师,你别担心,我刚刚已经联系吧主删帖了,我可以向学校解释,用不着你出面!”
“蕊雪,你别着急。”季冰延将手机还给韩一乐,看向王蕊雪,又看向围住她满脸关切的所有同学们,温和清淡一笑,“回去好好上课,老师会处理好的。”
其实整件事很简单,也很好解释。季冰延向学校交代的时候,选择性地提取信息,一如既往地用心保护着学生的个人隐私。
高二下学期以来,王蕊雪的父母矛盾频发,闹得离婚,王蕊雪的成绩也因此出现下滑,她情绪崩溃,无法接受曾经恩爱的父母,如今恶语相向。
季冰延敏锐地察觉到了王蕊雪的变化,多次与她谈心,温柔耐心地开导她,这次约她爬山,是因为王蕊雪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多个周末都不出门了。
那些亲密图里的牵手,不过是爬山途中两人相互的扶持,搂抱也不过是王蕊雪哭诉的时候,季冰延给予的安慰。
很明显,有人别有用心在抹黑季冰延。
主任办公室,季冰延站得笔直,言辞冷静,“王主任,我记得,当时我和王蕊雪在走廊约周末爬山的时候,潘老师有经过,调取一下监控便知。”
王主任大为吃惊,“季老师,你意思是潘老师?”
季冰延点头,“我和王蕊雪都没有把周末爬山的事告诉任何人,当时只有潘老师经过,应该他听到了我们碰头的时间和地点。”
王主任下意识替潘辰伟反驳,“可是,潘老师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他应该只是碰巧经过,再说,季老师,你怎么把他经过这个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季冰延低头轻笑一声,忽然感到无力,沉默半响后,缓缓抬眼,一字一顿:“因为,王主任,潘辰伟老师他一直在找我麻烦。”
办公室陷入死寂。
王主任愁眉不展,沉吟片刻,“这样,季老师,你先回去上课,这个事情学校会查明的。”
季冰延站着却不走,王主任纳闷地盯着她。
“您是不是忘了,后面还有句话?”季冰延语气平缓,气场却逼人,“严肃处理污蔑我的人,给我,给我的学生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说:
我们无1无靠的季老师能支棱起来吗?
第 67 章
回到大办公室,所有人都知道季冰延刚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不约而同投来关切的眼神。
林平锋犹豫半天,还是走过来关心道,“季老师,需要帮忙,你知会一声。”
“谢谢。”季冰延礼貌点头,目光忍不住飘向盛希柠,发现她在津津有味地看手机,指尖不停划拉着屏幕,不知道在笑什么,眉眼弯弯的,根本一点也不在意她遭遇的事。
季冰延心里忽然一阵难受,她盯着空气某处,缓缓吐出一口气,发现这种说不清的难受,随着时间的增长,在越来越强烈,如果之前难受等级是3,现在已经到了7。
王蕊雪和学校贴吧吧主是好友,和班上计算机高手们一起连夜查到了发帖那人的IP,发现是在城西区某小区。而此小区,正是潘辰伟的住址。
这个发现王蕊雪第一时间告诉了季冰延,季冰延也第一时间向学校提供了佐证,只需要把那日监控调取出来,便可真相大白。
可学校却说那日监控没开,小区地址也不能确切说明问题。
王主任苦口婆心劝季冰延,“小季啊,马上就是期末考了,眼看就要高三,你要多把精力放在主业上,不要被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有的事啊,没那么重要,该放,就放一放,啊。”
季冰延还想追究,却反引起王主任的不满,厉声教训她,“季老师,我认为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这种事,偏偏发生在你身上,啊?你这样在校外单独约学生出去,本来就有问题。你应该从这里面汲取教训!”
毫不夸张地说,季冰延是被王主任灰头土脸地撵出了办公室,教书到现在,她风光无两,上台领奖无数,一直都是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从未受过如此的委屈和屈辱。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潘辰伟是秦校长夫人的侄子,而她只是一名普通的教职工。
整个风波持续了一周,转眼又到周五。放学之后,季老师走进(2)班教室,黄色夕阳漫进气氛有些沉重的教室,王蕊雪她们围过来,急道:“季老师,学校怎么说?”
季冰延轻描淡写笑了一下,轻轻帮王蕊雪整理了一下校服衣领,“整整一周,你们都在惦记这个事吧?有好好听课吗?”
同学们面面相觑,有些脸红。
季冰延清冷眸子里,隐忍着愧疚的光:“听老师话,你们啊,王蕊雪特别是你,老师要你们忘记这个事,从下周一开始,重新投入到学习中,能做到吗?”
“可是季老师!”
……
离开教学楼的时候,人都走光了,篮球场响起男生打球的空荡回声,季冰延一个人拖着长长的影子,漫无目的地绕着校园走,一圈又一圈。
走累了,她忽然在停放自行车的区域,蹲下来,将包里那些投诉信统统底朝天地倒出来,稀里哗啦撕了个痛快。
个别极端家长,借着潘辰伟的污蔑,攻击季冰延的彩虹身份,有的甚至让她滚出学校。
王主任气头之上将这些信全砸给了她。
夕阳下,一滴一滴的眼泪,忽然断了线地砸在这些碎纸片上,在这个时候,身后也传来一道熟悉却冷漠的声音。
盛希柠走近,伸脖子看了一下,笑道,“我没看错吧,季老师怎么在这儿哭啊?”
几乎瞬间,季冰延飞快抹干眼泪,发现来人是何人的瞬间,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地从指缝中流淌出来……
她想和盛希柠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脑子里全是当初她一次又一次伤害盛希柠的画面。
直到此时此刻,季冰延都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她不过是身为老师,拒绝了一个想要越过讲台,靠近自己的学生。
“我……我没做错。”她捂着脸哭出来,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和立场,却哭得更为伤心。
盛希柠在一边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直到看得受不了心脏的抽疼,才迅速转身,偏头丢下一句,“别忘了把地上你制造的垃圾打扫干净。”
泪水模糊的视线中,盛希柠越走越远。
季冰延忽然急得站起身,“盛希柠!”
空气静滞良久,夕阳在一点一点被黑夜吞噬。
“怎么了?”盛希柠终于转回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拍在臂膀,百无聊赖地笑,“要我帮忙啊?没空,我只是路过呢。”
季冰延声音很轻:“对不起。”
“……”盛希柠垂下眼睫,忽地又笑了一下,下一秒又绷紧嘴唇,“对不起什么,我听不懂,季老师。”
就在这时候,有三两男生打完球,擦着臭汗,结伴来取自行车,他们围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仰脖接水喝。
有男生歪头正在灌水,突然睁大眼睛,指向那边,口齿不清:“啊啊啊……%…咕噜…&%…咕…&”
另一个男生不明所以,踹上去一脚,“啊啊啊,啊你个头啊,快点喝完该我喝。”
话刚说完,他突然被第三个男生一把捂住嘴,被示意看向那边。
他们看见,季老师蹲在地上,在一点一点捡拾满地的碎片,捡到他们的方向的时候,三个男生迅速抱成一团,躲到水池后面。
“季老师一个人在干嘛?”
“等等,那边那个走远的好像是盛老师?”
“哦~,懂了。”
“都怪你们两个,坏了她们的好事!”男生踹去一脚。
“啊,痛死,刚刚明明你声音最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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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盛希柠回到公寓,坐下沙发后,便没有挪过身子。
季老师居然给她道歉了?
那个学生时代,总是对她说“你这里错了”的季老师,那个腰板挺得笔直,蔑视领导批评的季老师,居然给自己道歉了?
虽然她没有具体解释,她却好像什么都明白。
盛希柠整晚耳边都回荡着季冰延的那三个字。
她的语气,很轻很淡,却在微微发着抖,好像如释重负地在完成一件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她看向自己的眼眸,纯净炽烈。
只是想说对不起。
第 68 章
夜色越来越深,盛夏的晚风轻柔地拂来,马路边的人行道上,林瑾如陪着季冰延在安静地走着,林瑾如一直等在校门口,陪她从开始走到现在。
知道女儿不喜欢他们开车追逐后,林瑾如和顾景清便轮流来接她下班,会像个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那般,伫立在家长群中翘首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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