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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几分钟贺鹤没回,周似锦觉得他大概是又断网了。
帅帅帅锦:那我自己决定咯。
周似锦打开门感受了一下今天的温度,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再拿上画板出门。在校门招了辆出租车坐在后座,全天下的出租车大概都很会聊天。司机瞧他从远扬这种有名的贵族学校出来,开玩笑道:“小兄弟怎么不自己开车出来?”
周似锦说:“我没成年,没考驾照。”
司机侃到:“哎,你们这些人不是想买就能买到吗?”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不对,又补充说:“小兄弟你别多想,我没瞧不起有钱人的意思。”
周似锦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不能干违法的事。”
“……”司机干笑两声“哈哈……”
白湖其实离学校不太远,坐车十分钟,走路半小时的事,但周似锦既不乐意走路,也不没有车,周平云有给过他一辆车,不过他没打算开,只让它封尘在车库。
今天的天气很好,夹杂着点凉风,这时候的白湖人不太多,只有熙熙攘攘的几个,周似锦找了出采光好的地方,摆好画架,坐在石凳上,石凳很凉,让周似锦不自觉得臀部一绷。
白湖边上种满了银杏,远远的看去一片黄灿灿的,落满延边的小路,银杏叶小小一片,像小扇子。周似锦决定用黄色作为底色,是一个很温暖的颜色。
油画逐渐成型,周似锦的画笔沾上白色,开始做收尾工作。骤然一个带着难以置信,颤抖着的声音道:“老大……?”
周似锦闻声,手一抖,画布上突兀地勾起一块白色,他回头。一个长相老实的男生,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提着袋东西,拘谨地站在后边。
来人叫罗志明,是他以前在十八中的一个朋友,他和十八中那群小崽子的兄弟关系不是靠钱砸出来的那种,是传统意义上的朋友。措不及防地,他又想起从前和那班人一起逃课,打架的画面。
一群爪牙未利的小崽子,张牙舞爪地面对别人,把柔软的那一面藏起,只有同班之间才能互相舔舐伤口,生活得快乐、肆意。
周似锦冷静地说:“坐吧。”把杂物放到地上,给罗志明腾出位置,三两下在画错的地方添上几笔,两只交颈的天鹅赫然出现。
罗志明拍拍石凳坐下,对着小女孩说:“你先去玩会。”
“好。”小女孩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跑开了。
罗志明从塑料袋里拿了个苹果,递给周似锦:“老大,很甜的”
“谢谢。”周似锦接过。
阳光明媚,凉风徐徐,照得人暖暖的,时间渐过,到处是秋游的小朋友,热闹非凡,白湖的一角却是一片沉默。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说什么。半晌,罗志明说:“对不起,老大。”
周似锦捏紧手里的苹果,廉价的包装发出小而刺耳的声音,但苹果却是又大又红的。“没事。”
罗志明不知所措地垂下头,绞着手里的袋子,哽咽说:“都怪我,我要是那时候不带刀就好了。对不起,是我害的大家散的。对不起,都怪我,对不起……”
18年春。
周似锦刚从贺鹤那儿回来,教室却只有三分之二的人,他那帮朋友一个不在。
“人呢?”周似锦问。
“在望城吧,好像和人约架了。”一个男生说,转而疑惑的问,“老大你怎么没去?”
“这群傻逼。”留下这句话,周似锦匆匆跑开,手上拿着的素描纸纷纷扬扬洒了一地,最后飘在地上的是一张落光叶子的枯树,树皮的纹理扭曲,像是在哭泣。
望城,虽然叫城,但并不是一座城,只是一片未拆迁完的地方。
马路牙子边上站着两拨人,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人吸了口烟:“你们老大怎么没来?难道是怂了,怕了?让你们出来送人头?”
另一边为首的青年呸了一口:“就凭你也配让我们老大出手?”
鹦鹉头“噗”地吐掉烟头,不屑道:“哼,不知好歹的小子,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两方人纷纷出了手,罗志明和周似锦玩在一起从没干过架,这次不过是人多有气势才来的,他带了把刀,不为别的,就为了壮胆。罗志明掏出刀,对着面前的人说别过来。一脸好欺负的样子,那人冲过来,不知怎么的被绊了一下,直接冲着刀口倒下,这么狗血的一幕就是这么令人难以置信地发生了。
周似锦冲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着一幕,低头骂了一句:“傻逼。”一把推开罗志明。
现场乱哄哄地一片,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死人了,死人了,警察来了!”
另一边的人一哄而散,完全不在意同伴的情况,周似锦这边因为周似锦来了,一个没跑,围成一堆。
“怎……怎么办?”
都是一群小打小闹的孩子,从未动过真刀真枪,这会一出事,各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吵!打120!给我纸!”周似锦喊。
抽过不知谁的纸,周似锦仔细地擦拭刀的手柄。
罗志明:“老大,你干嘛!”
周似锦握上手柄,在上边留下自己的指纹。
罗志明吼道:“是我捅的他!你干什么!”
“是我带大家来的,怪我。”刚刚为首的青年道。
“责任在我,是我把小罗叫来的。”
周似锦猛地转头:“吵什么吵!”
他指着罗志明:“你捅的?你担?你知不知道这要拘留多久?要不要坐牢?如果要的话,你妹妹怎么办?你让她一个人怎么过!啊!”
又指向另一个人:“平时逞英雄就算了,你现在还逞什么!你家里就你一个独子,你进去了,让他们怎么办?”
“你呢?你奶奶能受得了这刺激?自己的宝贝孙子进了牢,啊?”
一个个噙着眼泪,说不出话。
周似锦叹了口气:“就说是我干的知道吗?其他你们什么也不知道。人没死,还有气。放心。周平云会把我捞出来的,他不会让周家蒙羞。”
警车和救护车来的很快,周似锦只来得及吩咐这两句,人就被带走了。
警察局。
周似锦坐在椅子上,警察问:“人是你捅的?”
“是我,不过是他自己摔过来的,我只是拿着吓唬他。”
“你说谎!”
“没有。”
……
“先把人带下去。”
三个小时后,周平云抵达警察局,坐在周似锦对面。
周平云今年四十多岁,一身文人的儒雅气息,却不羸弱,眉眼之间依旧俊朗如初,只不过多了岁月的痕迹。
审讯室里的人都退下,监控也被关上,周平云抽了口烟说:“你出去以后,就远离那群人。”
周似锦靠在椅子上,不屑道:“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周平云把烟一掐,皱着眉说:“我是你爸。”
周似锦嗤笑一声,眼神愈发的冷:“我爸?我爸早在几年前,我妈去世的时候一起走了,我早没有爸了,你不过是一个妻子病危,人却还在别的女人家里的周家家主罢了。”
听到这话,周平云狠狠地一拍桌子,烟屑被震得卷了起来:“我不过在外面找几个女人,秦芸她始终都会是我的正妻,周家自然也会由你继承。她自己耐不住,怪我?你别和我倔,只要你听话,周家还是你的。”
周似锦一脚踹向桌子,冷眸中满是怒火,冷笑说:“‘正妻’‘继承’怎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守着那迂腐的思想,还当现在是古代呢?周家?我稀罕?我妈给我的钱够我用好几辈子,我瞧不上。”
周平云气极反笑,转而冷静下来,薄凉道:“你能耐。不过你的伙伴也和你一样能耐吗?我知道这事不是你干的,怎么样,要我查查是谁吗?”
两人对视,气氛焦灼,像两只凶恶的狼对峙,谁也不肯服输,到底是老狼更成熟,一下就拿捏住对它张开獠牙的刚成年的小狼的弱点。
“威胁我。”周似锦笑了,跨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眸:“行,我答应。”
收敛了爪牙的狼还是狼,只不过随时等待着反扑。
三天后,医院里被刺的人渐醒,周平云用了一大笔钱息事宁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周似锦也从警察局带出,至此他再没回过十八中,谁也联系不上他。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十几的孩子,出了这档子事,该如何解决,只有不住的道歉才能表达自己的歉意,这一声声的“对不起”,也迟了半年。
“没关系的。”周似锦收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又没怪你,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看我说了周平云会把我弄出来的,而且不过是让我安安分分上个学,又没什么为难我的。”
“我……”罗志明只说上一个字,小姑娘就“噔噔噔”地跑过来,扯着他的衣角:“哥哥,我想回家。”
“嗯,马上。”罗志明揉揉小姑娘的头。
周似锦撕了一张纸,写下一串数字,塞给他:“回去吧。这是我的号码,有机会一起吃吃饭,把人都叫上。”
罗志明拿着纸条,沉默一会,塞进口袋:“老大,你现在过得好吗?”
周似锦听了,牵起嘴角,不知想到谁,笑的很暖,眼神柔柔地说:“很好。”
看他这样,罗志明放下心,也笑着,挥手告别。
周似锦也摇手,像是在对他的过去告别,心里一直把他困在黑暗中的枷锁好像断了一根,他从阴暗中走出一步。
手机震震,班群里消息一条一条地冒。
李洛:@全体成员老大,这周考完咱们去玩吧。
张甜甜:你喊锦哥艾特全部人干嘛?
李洛:麻烦,就艾特,略略略。
张甜甜:见者有份,我也要去!
方程乐:去啊!
林夕歌:我也想去,带我一个!
展钦:@周似锦去不?
刘礼正:我要去!
……
周似锦再次露出了那种笑容。
周似锦:好。
“今天天气真好啊。”周似锦道。
第24章 山神祭
第二次月考悄然而至又悄然离去,众人计划去隔壁县的小镇玩,刚好这几天有一个山神祭。
这次一共有十个人,六个男生,四个女生,周似锦展钦李洛和林夕歌先过去,其他人因为其他事要第二天才能过去。
去隔壁市的班车人不多,李洛和林夕歌因为晕车坐在前排,一上车两人就倒在座位上。
即使周似锦也晕车,但他还是直乐呵,李洛无力地反抗两句,就没了声,太难受了,不晕车的人是无法体会这种感觉的。
汽车悠悠驶向b县,小路逐渐变得颠簸,人难免跟着摇晃,展钦有些累,手撑在窗边假寐。
余阳金灿灿的,偶尔从窗间透过一缕,照在手机屏幕上玩得很难受,周似锦想让展钦把窗帘拉上,刚要说话,却发现展钦靠着窗睡着了。
那余阳掠过展钦的侧脸,纤长的睫毛染上金色的一层,跟着轻颤,光影一道一道,整个人暖洋洋的一片,有些好看的失真。
周似锦默默地起身,放轻呼吸拉上窗帘,这时汽车驶过减震带,车身猛地一震,展钦的手脱力,就要往玻璃上撞去,周似锦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展钦。
和他那冷峻的外表不一样,他的脸庞有些柔软。
周似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片刻,他坐回位置上,托着展钦的手微微使力,让展钦偏向自己,靠在他的肩膀上,稍坐直身,让展钦睡得更舒服,之后才把注意力转回手机,没玩一会他就觉得难受,只好盯着前方发呆。他不知道的是,本应该睡着的人,睁开眼注视了他片刻后才又闭上眼。
其实展钦根本没睡着,被周似锦托着的时候,让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所以他选择闭着眼装睡,没想到周似锦直接让他靠着,这要是突然“醒来”,会很尴尬,展钦只好继续装睡。
周似锦这几天一直在和油画打交道,身上带了股颜料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有些原木的香,伴着这味道,展钦渐渐放松身子,真的睡着了。
“钦哥,醒醒,到了。”
展钦醒来,天色渐晚,他们定的是当地的民宿,一下班车就可以打的过去,第一个晚上大家坐车都有些累,在外边随便吃了一顿倒头就睡,计划是第二天,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再一起去玩。
第二天,民宿就聚齐了一帮年轻人,平时个个都穿校服,这会出来玩纷纷打扮起来,年轻靓丽,四个女生叫上几个男生去购物拎包,外面的街道已经有了不少人,不过真正的热闹要从傍晚开始算起。
夜幕很快降临,小镇开始变得喧闹,这班人也出了门。街上到处是人,小镇保持着平楼四角房的原汁原味,古朴的家门口都挂上灯笼,最热闹的一条街都是人。十个人在人潮之中想要扎堆是很难的,他们分成三组,约好九点之后在街头集中,一起回去,有想提前回去的必须先和一起的人通知一声,不得落单。
四个女生分成两组,各叫了两个男生,莫名其妙的第三组只有周似锦和展钦两人。看着那两组人嘻嘻哈哈地先走了,展钦这才说:“走吧。”
怕被街上的人冲散,两人挨得比较近。走到街中才能感受到不一样的热闹,街上有各种各样的花样,玩的,吃的,目不暇接,两人漫无目的的地往前走。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周似锦觉得有些稀奇,就停下多看了一眼。
小摊老板很热情地凑上来推销:“怎么样,好看吧!这可是我们当地人自己的手艺,每一个都不一样!”
周似锦拿起架子最上层的一个面具,翻转着看了几遍:“是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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