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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一沉,看来是真的了,与我在一栋楼,一个楼层,同住了近两个月的房东,就是警方追寻了两年之久,最近开始活动的杀人犯!
「你…你什么都知道了?」
闷油瓶点头。
「你怎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垂下视线避开我灼灼的目光。
「这种事情提前告诉你也没有好处。」
「但是我很危险诶!我…」
闷油瓶猛一抬头用眼神警告我,我才想起来隔壁的林永霞或许还在房间。压低了声音继续控诉。
「这不是好处不好处!我和一个杀人犯!还是变态碎尸狂!住在一起!我会死的!」
「你死了吗?」
闷油瓶没有语气地呛了我一句,我惊异于他居然会玩这种文字游戏。
「你不会死的。」他说,「我在。」
我愣了,被闷油瓶突如其来的信誓旦旦击溃。
「这样会不会导致多一个受害者?」
我如此问过。
「如果对方还想动手,我能控制住。」
他这么回答。
「嫌疑人有很强的想要暴露罪行的欲望。」
「所以这次我们封锁了所有消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别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而昨天进家门前林永霞就旁敲侧击地问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闷油瓶原来早就在提醒我了!而我本该在林永霞问的时候就反应过来!
提前告诉我恐怕会打草惊蛇,毕竟如果我知道隔壁住的是杀人狂魔我的态度一定会有所转变,哪怕刻意控制过。所以他选择了在背后默默保护我,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暗中提醒我要小心,甚至还自己在我家附近待命,一有情况就及时出现。昨晚不让我出去,也是不希望我厌恶的态度表现得太过明显从而激怒林永霞吧。
他把一切都计算好了,可我还是对他把我当诱饵这种行为不满。我知道这是任务,我理解,我都懂,可就是不高兴。
闷油瓶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挺无奈地站起来,从他的裤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小玩意。
「监听器和监控器昨晚我帮你拆了…别表现得太明显,抓捕行动还没那么快开始。」
看他要走我也急忙站起来,「小哥!」
他又微微笑了一下,「别怕。」
我忽略被花美男电到的心情,抖着嗓子问;「摄…摄像头从哪拆下来的?」
闷油瓶顿了一下,眼中带着戏谑,「卫生间。」
第36章
送走那倒霉催的死瓶子我一阵恶寒,不理解他们还不行动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处境担忧。思忖了半天我决定自己先去道歉。虽说现在有了准备,但表现上和林永霞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调整了一下情绪,以考了不及格却要骗父母是班上前几的扯谎态度暗示自己,这只是个任务,别冲动。
但是除了消退不少的恐惧,更多的是恨意。只因为别人与自己不合就要杀了对方?可是出于精神问题…不过现在不是为她找借口的时候,她已经不是精神问题,而是从内心就扭曲了,这与天生的精神病人还是截然不同的。如果说历史中的那些战争都来自于帮派间的不统一,残忍的大屠杀性质就和这差不多。人性中最丑恶嗜血的一面被淋漓尽致地展现,那一刻她只能被称之为披着人皮的野兽。
只有野兽才能对自己同类的尸体毫无感情地下手。虽然不论什么生物,死了,就变成一滩没有生命的无机物,从绝对理性的角度来看,是没必要再对其抱有任何感情的。但作为人,作为一个人,这就是人性。
又胡思乱想了这些不着边的玩意,我敲响了隔壁家的门。
林永霞很快开了门,见是我她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我有点哭笑不得,这种毫不掩饰自己喜恶的人,该说是淳朴还是愚蠢呢?
「林阿姨我向你道歉,昨天有些话我说过了头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公事公办欠缺诚意的语气,林永霞也不卖面子。
「是我这个老婆子不会说话,你能有什么错啊。」
完了,女人最常用的招数——说反话出现了。胖子告诉过我,如果一个女人对你说出「你有什么错啊,你什么错都没有」、「你对,你什么都是对的」、「怪我,我的问题」这类回复,说明你真的把她惹怒了,不采取行动补救下场很凄凉。
胖子那时是在授予我泡妞秘籍,下场顶多是掰了或者一个巴掌。现在可是生命攸关的时刻!我赶紧发挥自己不要脸的潜在属性:「林阿姨你听我说,昨天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你对。那个张坤只比我大一级,不仅工资是我的N倍,平时还不干活。」
这是大实话,他老人家很少出面,只不过出马就顶我们所有菜鸟。
「我们普通人,从上学到找工作累死累活谁不是真心付出,凭什么有的人不用多努力就可以比我们得到更多。资本主义想尽办法压榨劳动者,而真正的共产主义还不见踪影。凡不在上流社会生活的人都打拼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为了四千不到的工资,每天焦头烂额,还要被老员工嘲笑鄙视,为他们跑腿;我要讨领导的开心,和同事搞好关系;明明不开心还要微笑面对他们,明明很寂寞却硬说喜欢孤单…我受够了这样虚伪的自己。」
说着说着我居然自己也越发的气愤,回想起这么多年经历过的事情,找工作时面试官的嘴脸,回家拜年邻居亲戚的互相攀比,口无遮掩…突然觉得好累,好像林永霞也是蛮有道理。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看来是我错怪你了,也对,我们都是不被世界在意的小人物,应该互相帮助而不是怀疑你。进来坐一坐吧,我给你泡壶茶。」
看她总算缓和下来的表情我松了口气,跟她走进了房间。
林永霞的房间与我的一样大,可是布局却完全不同,比如厨房和卫生间几乎打通了,而且占了家里几乎一半的空间。我想了一下,突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抖。
那是,方便分尸吗…
脑海里浮现她拿着把菜刀在浴室里肢解尸体,血污四溅,脏器横流,血液从卫生间的瓷砖缝隙一直流到厨房。
想象得太丰富,一瞬间鼻腔里似乎充满了刺鼻的腥味。我吓得大喘一口气,林永霞正好端着茶具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小吴?脸色这么差。」
「想起昨天做的噩梦了,哈哈。」
她没有深究,坐下来把茶碗排开,揭开壶盖倒入开水。热气从壶里蒸腾而出,林永霞撒入几朵血菊。
「绿茶加菊花,给你压压惊。」
我嗯了一声,端起茶碗轻吹过,呷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加上菊花的清香,入口清冽甘甜。我喝了两盏放下碗,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低下头眼一扫我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手指一下子僵住,我猛抬眼瞪住林永霞,也不在乎什么激怒不激怒。
她大咧咧地与我对视,甚至挑衅般又倒出一碗茶。
「还喝吗?小吴同志?」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口都没有喝过自己泡的茶,我还以为她是出于主人的礼节,但是身体上的反应欺骗不了大脑…茶里下了药,血菊是用来掩盖味道的!
第37章
「你真的当我这么傻这么好骗吗,经过这么多年你以为一点花言巧语就能打动我?」
该死的,浑身无力,连保持坐姿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昨天你家来了一个人?让我猜猜看,你的上司,张坤?」
我怒视她,然而更加为自己的大意而气愤。就算闷油瓶拆掉了监视器,她一样能从猫眼看到我们(张起灵进我的房间),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一开始的大动静一定会吸引她的注意力。林永霞居高临下地打量我,狞笑着把手按在我的肩上。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此刻脱力软倒在了座位上,全身只剩下大脑还能正常运作。
「你跟你上司还真是哥俩好啊,怎么,昨天我吓到你他就过来陪你了?他可是今天早上才走啊,你们昨晚干了什么?」
她丑陋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嘴里放肆地说着我最听不得的话。
「我说怎么一涉及到你的领导你就跟我翻脸,原来是小情人啊…你觉得我变态,难道你这就不是了?我小时候也不过是不爱说话不喜欢热闹而已,凭什么你们这么对我,每个人都拿我出气,指示我做这做那,叫我病毒,谁也不跟我坐,谁也不靠近我…好不容易毕业了,我以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没想到那些同学在我上班的地方说小话,说我跟男人乱搞,说我有艾滋…我被开除了,我被迫东奔西走,他们却像魔鬼一样从不离开。后来他们放过了我,流言蜚语却不能消散,每天晚上我都做着噩梦,梦里他们丑恶的嘴脸把我压倒在地上,说出的话变成刀子,不停地割啊割啊。」
林永霞眼神没了聚焦,瞳孔在剧烈地颤动,我知道这是极度恐惧的表现。
「每天早上我都是被痛醒的,你简直想象不到那有多痛…最令人崩溃的是,我根本逃不掉,这是梦魇。我用了无数种方法但只要闭上眼睛,它就会出现。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她痛苦地走来走去,咆哮着:
「我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啊,你们也只是孩子而已啊,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们不觉得残忍吗?!」
「我尝试改变,去迎合,但是没有用。说过的话泼出去的水,我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地方。是他们,害我背井离乡,害我四处漂泊…更可悲的是每当我跟别人说起自己经历过的这些事情,没有人对我表现出同情…就像,好像我生来就应该这样似的…」
她转身走开了一下,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把切肉的刀。我额上冒出了汗,想躲,却动不了分毫。
「你们说我是变态,是恶魔,你们就不是了吗?越是孩子反而越接近禽兽,一切都靠本能行事,喜欢的就捧在手上,不喜欢的就群起而攻之。而长大后的你们即使学会了遮掩也隐藏不了那些虚伪。在背后放冷箭?你以为只有你会做?」
刀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几次作势就要扎上来。我吓得心惊胆战,一边听她说一边还要留意她手上的动作。娘的就不能给个痛快吗,可惜我张不开嘴。
「我想找一个能真心交朋友的人,可惜没有人给我机会。既然我都被世界抛弃了,还抱什么鬼期望,要怎么沦落就怎么沦落吧,我似乎对你们临死前绝望的表情上瘾了。」
血珠先冒了出来,尖锐的疼痛随后而至。看到林永霞疯狂的神色我闭上眼睛,感受到刀尖一点点深入,划开最上层的表皮,然后是肌肉层,骨头…冷汗随着颤抖的身体滴落。
接受她折磨的同时我对她的同情也汹涌而来,她说的那些我知道,因为小时候我也是那落井下石者的其中一员,那个被我们叫做鼻涕虫的男生,最后哭着转了学。我不记得走时他眼中是否带着恨意,现在只能希望他别变成另外一个林永霞。
但疼痛很快让我唯一清醒的大脑也失去了理智,汗如雨下,我像条临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息,鼻腔里充满了血腥味。与之前的幻觉不同,这次是真实的,自己的的鲜血。
该死的闷油瓶,他娘的张起灵,怎么还不出来。他一定知道我发生了什么,还等什么时机,丫再不上来我就要昏迷了。
「哐」
听到破门的声音我欣慰地笑了一下,即使只是抽了下嘴角。还算有良心,小爷命不该绝。
「原来你是条子。」
一个冰凉的物体压上脖子,动脉的搏动很清晰,撞得我头更晕了。
「我早就不怕死了,不过死前不拉上你的小情人垫背就太遗憾了。」
「张队,张队!」
「把刀放下。」
「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刀放下。」
「不可以啊张队长」
「这张俊脸没有了呼吸也是挺遗憾的。不过喷高的动脉血应该会很壮观吧。」
「我倒数三个数。」
「张队,上面叫你不要…」
「你们根本就没有资格这么做!」
「三」
「你以为你就很高贵了?」
「张队!」
「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昨天…」
「砰」
脑袋中绷紧的最后一根弦随枪声崩断,世界陷入了黑暗。
第38章
意识最先恢复过来,然后是听觉。闻到医院特有的氯水和乙醇混合的味道,指尖触及稍显粗糙的床单,我反应过来自己躺在病床上。
我试着抬右手,很沉,没能成功。我估计伤口被缝了至少八九针并带上厚厚的石膏。割伤的地方是右小臂侧面,当时血流汹涌看着吓人,但毕竟不是大动脉,应该也没有大碍。我屏住一口气猛地一抬手,酸麻之后的刺痛让我轻呼一声,皱紧眉头。
在痛觉的催动下睁开眼睛,果然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应该是拉上了窗帘,也或许已经是下午,光线刚刚好,很适合我这个许久没接触到亮度的病人。
「天真你醒了?」胖子的大脸强行闯入视线,「一醒了就乱动,你小子忒不老实。」
我笑着想骂他,结果喉咙沙哑得不成样子,声音都变成了嘶吼。第一次听到自己这么难听的声音,我不好意思地闭嘴把话吞进肚子。
「别说话,先喝口水。」
清清淡淡的嗓音令我一个激灵,扭头看到坐在胖子旁边的闷油瓶,手上捧着一杯水,把吸管凑到我嘴边。
我急不可待地猛喝了几口,由于闷油瓶的缘故,胖子看上去很想调侃我,最后也只乖乖坐着,一副看护病人好护工的样子。
「谢谢。」喝了水我的嗓子又恢复到不看脸都可以迷倒万千少女的水平。
「小哥现在是什么时间?」
「第二天上午」胖子抢着回答,「你睡了一天啦小天真。」
我扭头去看窗户,居然是窗帘被拉上了。四周打量了一下,这是一个单间病房,小爷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住单间!
「呀天真你也觉得暗吗?小哥非要把窗帘拉上,大白天的拉什么窗帘啊。等胖爷我去让阳光洒满你青春的脸蛋,说不定伤口在这烈日中可以好的更快…」
「回来!」
我憋住笑叫住他,胖子就是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不过拉开窗帘尼玛小爷就要暴盲了,相比之下还是闷油瓶更细致体贴。
「这样挺好,你要想要阳光你自己出去。」说完我冲闷油瓶感激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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