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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有点抖，其实我的腿也有点抖，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嘴唇，也要发抖。
「你们？」
「我喜欢他，我们是恋人。」
终于说出来了！在我如解脱般喘气的同时，我妈也受惊一样捂住心口。她突然叫了一声，转身跑出去。我愣住，也赶紧跟出去，撞上我爸拉住我妈的时刻。
「干嘛呢，叫什么！」
我爸很不高兴，他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对于我妈这种失态他觉得很丢脸。但是他很快就要知道让他丢脸丢到太姥姥家的事。我提心吊胆地盯着我妈，心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魂不守舍了一小会，这时缓过气来，两手紧紧握着，看了我，和站在我身后半步的闷油瓶一眼。
「没什么老吴，好像刚刚被梦魇了，看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东西。」
她又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咬着嘴唇感觉嗓子很干。
「越老越多事，小邪你妈已经不中用了。」
我爸看我妈没什么事，又恢复到三句里就要打击她一次的心态。我妈这回没工夫跟他拌嘴，说了句我要跟我儿子聊几句，就把我拉进书房。
闷油瓶跟着我，被她瞪了一眼，狠狠关在门外。我注意到他一直看着我，被甩门的时候眼皮也没眨一下。我看不出他的意思，他像是面无表情的，却远不只。就像黑，吸收了所有颜色，却什么光也反射不出来。
哐一声，他被拒之门外。我爸更来气了，在外头吼你又发什么疯。
疯的不是我妈，是我。
我不是很敢看我妈，低着头却决定先说了。我把很多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最开始见到闷油瓶，他假扮外卖小哥不怕死地一枪击中命案在身的毒贩，到那次伤亡惨重的火车站他一个人制服了多个暴动分子。从他的温柔讲到他的寂寞，从我们的相识讲到我们的相爱。自然没有提做爱，也没有提他和齐羽的往事，只是纯粹的办公室恋情，单纯的，两个人的故事。
我知道如果主角不是两个男人，这会是个叫座的爱情剧。如果我妈生的是女儿或者闷油瓶是女儿身，都将是个皆大欢喜的故事。我妈一直没有说话，我说完了，安静站着，诡异的沉默压得我抬不起头。
「你有考虑过我们吗。」她最后这么说，「小邪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爸爸妈妈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她有些语无伦次，但意思我懂。是我不孝，没错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们。
「你这样…叫我们怎么办…不能做朋友吗，一定要这样吗？」
她声音发颤，哽咽着。我坚定地摇头，「我早就决定了。」
「小邪小邪…是不是我太宠你你就以为自己干什么都行了…你这样…有多苦你懂吗你知道吗，你…」
她的眼泪毫无预警地掉出来，我吓了一跳，慌了神。
「妈！」
「妈你别哭，是我不对！你别这样，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们反对。真的…妈…」
她只是摆着手不停抹眼泪，我长这么大除了那次被我爸打她哭得凶以外，这是第一次见到她哭得这么失控。我顿时心痛得厉害，比流血掉肉还难受。心里好酸好软，好难过。
「对不起对不起，妈，儿子对不起你，你先别哭了好吗。」
我不能再任性地提和闷油瓶的事，跪在椅子边抱住我妈不再纤细的腰，感受到她不停起伏抽搐的腹腔。我妈一手搂住我一手捂在脸上，湿热的液体不断滴在我背后。
「小邪妈求你，能不能放弃…不是妈看不起，只是这不行啊…不行的事你怎么非要去做呢你这个死孩子…从小就这样。你就听妈这一次好不好…跟他分手…只要你找个姑娘家结婚，你跟他怎样妈都不管行不行…小邪啊小邪，你怎么能这样……你多狠心…你就不管爸妈了吗。」
我听着自己也抽泣起来，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这样还不如挨一顿打来得痛快。她知道我的性格，能到跟家里坦白的地步就是下了决心。她知道我爱闷油瓶，知道我放不了手，没有棒打鸳鸯已经很好了，但是…但是我回来只有一个目的，其他所有选项都不在考虑范围，更别说去娶一个不爱的人，那岂不是对谁也不公平，毁了三个人两个家庭。
第126章
「妈我做不到。凭什么啊…只因为他是男人吗？」
「妈不是鄙视的意思，你…唉你这样让我们多为难，你…」妈说不出话来。
这个一向坚强自尊的女人被我逼得伤心痛苦，我也不好过。然而至少她不是看不起闷油瓶，不是看不起我们这段感情。可能作为一个母亲，她总是宽容的，而作为一个女人，对爱情会看待得更美好。她只是为我担心，为我的前途，我的未来惴惴不安。
只要我能证明给她看和闷油瓶在一起我很幸福，她应该会同意。
妈冷静了一会，拍拍我的手让我看她。
「小邪你是认真的？告诉妈。」
「我发誓，长到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爱一个人，我要和他过下半辈子。」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十分坚定。她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是在判断我的话还是权衡儿子的未来和儿子的现在哪个更重要。最后她松口，「只要你能说服你爸，我不阻碍你们。」
我一愣，眼泪刷就下来了。
走出去的时候闷油瓶正恭恭敬敬站在我爸面前，垂着头。而我爸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坐在红木沙发上，手指抠着扶手。我一看就知道坏事了。
「老吴。」
我妈迎上去，试图让我爸先冷静下来。但是我爸的脾气谁都知道，发起怒来家里没人能拦，就算二叔在场也劝不住。
「你也知道了？那小兔崽子刚刚跟你说的？」
「老吴你先听孩子说。」
我爸气急，冷哼一声没看我。
「爸。」
我走过去站在闷油瓶身边。他仍然没有扭头看我一眼，视线聚焦在旁边的电视机上。我爸很少发火，但是这次我看得出他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愤怒。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辩证地看待我们的感情，他这样的态度我没办法开口。
「老吴，小邪毕竟是你儿子，怎么样你都要先听他说啊。」
我妈也怕这样的我爸，但仍然壮着胆子逆他鳞。我爸又哼了一声，「说。」
我看着他僵硬的侧脸，鬓角上的白发，衣领下开始衰老松弛的皮肤，又一次觉得自己这次是太不孝，太伤他们的心了。我一向很听话，没有给家里惹过大麻烦，这一次是直接触了底线。可是我没有错啊，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凭什么。
「我想和他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也是一气之下，我选择了这种粗暴的回答。显然是在作死，我爸怒拍桌子，duang的一声，所有的茶杯都颠了颠。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儿子，什么样子！」
我爸站起身子指着我妈，我看了更恼「关我妈什么事，我自己爱跟谁跟谁过日子不用你管。」
我毫不示弱地瞪回我爸，他睁着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我，似乎不敢相信平时温吞文气的儿子能这么跟他讲话。
我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太突兀，太不讲理，但话出了口岂能收回来。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喜欢他，跟你和妈一样，跟所有情侣一样。」
但是这句话又说错了。
「不要用我和你妈跟你们两比，这种畸形变态的感情能这么比吗！」
「为什么不可以！凭什么我和他互相喜欢就是变态！」
我也火了，不管不顾地大吵起来。
「有什么不一样吗不都是人吗！」
「怎么能一样，我告诉你，你喜欢他就是变态，我警告你立刻跟他分手！」
我爸发威了，表情很恐怖。我一直怕他这样，但这次也顾不上了。
「我不分！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是你老子！我最后说一次，跟他断了！」
「不要！」
然后我眼前一花，左脸颊狠狠吃痛，力道之大差点把我甩到地上。我喘了好几口气才明白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我被我爸甩耳光了。
头还有点晕，耳朵嗡嗡嗡直响。背靠在谁的身上，我猜是闷油瓶，因为我妈正冲到我爸面前骂他「你疯了你疯了你居然打你儿子。」
「怎么不能打了，还以为自己是谁！被那个王八蛋勾得没魂了吗？」
「不许你这么说他！」
我捂着脸怒视我爸，很生气，极其生气。我没有为他打我而委屈或者气愤，却为他对闷油瓶的辱骂而狂躁不堪。
爸推开我妈，浑身发抖举起手还要扇我，我睁大眼睛站着没动，就这么看着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脾气上来还是想证明什么。然而意料之中的迅风和疼痛并没有出现，一个单薄的身影侧身挡在我前方。闷油瓶！
「别碰他！」
我尖叫。我爸自然是不会打他的，他还不至于失面子到打一个不熟悉人的脸的地步。巴掌被克制收下，攥成拳头。
「滚出去！」
他也吼。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他恨恨道，不留情面。我妈也被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看看她接连不断的泪水，又看看青筋暴起的我爸，吐了口气。
「好，我滚，但是我不会和他分开的。」
说完拉起闷油瓶就走了出去。
第127章
走出院子的时候，三叔正半靠在他的SUV上，目光冰凉凉地注视我。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放开闷油瓶自己走上街头。
我还是很晕，从抓着闷油瓶热吻的时候就开始晕，脑子似乎还没弄明白刚刚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只是四肢发凉，身上发了点虚汗。
闷油瓶很快从身后赶上来，他的气息马上包围了我。似乎感觉轻松了一点，我不由自主扯住他的衣角。他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我没有心思去听他跟谁通话说了什么，或者我听了但是没有听懂，总之我顺从地跟着他。
「吴邪，去洗个澡先。」
怎么就到了一个房间，我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
闷油瓶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你还好吗？」
我轻轻扬起嘴角，结果扯到了脸上的肌肉，顿时火辣辣的疼。我皱眉嘶了一声。
「去洗个澡，听话。」
不用那么悲伤地看我，不要用那种眼神，我很好，不用担心。
洗澡的时候尽量不让水碰到左脸，刚刚摸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半边脸肿了起来，很热。我很快冲完，刚穿上内裤闷油瓶就推门进来。我以后一定要记得锁门。
他拿毛巾沾了热水，把我搂过去，蹙起眉小心地给我擦脸。动作很轻，但不可避免的有点疼，我咬牙忍住。
闷油瓶似乎是想说话，但最后他只是闭上眼，嘴唇在我红肿的左脸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他的动作很小心很慢，我几乎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我记不清是几点了，从家里出来就一直是迷迷糊糊，不过应该还是下午，也许三点多也许六点多，窗帘被拉上，我判断不了时间。
「小哥？」
我轻声叫他，他应了一声，让我躺在床上。突然感觉好累，大脑都不运作了，我仰躺着闭上眼不去回想几小时前的事情。
我做了什么，我他妈到底做了什么。我让我妈伤心成那样，还故意气已经五十多岁的父亲。然后，然后我被赶出了家门，在这里，在这里干什么，逃难？我瑟缩了一下，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罪大恶极。我是不是成为了一个坏人，为什么我会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滚烫的液体划过滚烫的面颊，我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闷油瓶静悄悄在旁边站着，手一直抚摸我的头顶，理顺被水沾湿的头发。
我抓住他的手，无声地请求他。闷油瓶眨了眨眼睛，温顺地褪下衣裤躺进被子里，想了想，伸手抱住我。
「难受就哭出来，我陪你。」
他吻着我的额头喃喃道，我终于忍受不了，搂着他的脖子大哭起来。
其实我很羡慕吴邪，他的父母都是好人，他有一个很温暖的家庭。吴邪不会知道我有多向往他不以为然的资本，那些不可磨灭的亲情。
我希望他幸福，但是要和我在一起，与家里的冲突就不能避免。似乎想要他的欲望，和他的快乐是一个矛盾。所以当真的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我畏惧了。
深爱他的父母，必然是不会接受养育了二十多年的独生子最后决定和一个男人走。他们不是能开明到这一步的人，我看得出来。
吴邪说过会让我成为他的家人，但这远远不是两个人同意就结束了的事情。对他的家人而言，我可以是领导，可以是同事，可以是兄弟，唯独恋人，不可以。为此我可以被毫不顾情面地排斥在门外。
从头到尾都是外人。
我不能为此改变自己的性别，他的父母也不会只因为两情相悦就点头成全我们。他的家庭我永远都无法融入。
我不想他为难，吴邪纠结的样子让我很难受。
在吴邪跟他母亲摊牌的时候，我顺口说了点话，吴邪那个七十年代思想比较封建的父亲立刻被震惊了。他以为我在开玩笑。我打赌他从来不知道两个男人可以相爱。
我沉默地看他，沉默就是回答。
对视中他从不可置信到犹豫到质疑到狂怒，要是录下来给吴邪看他一定会笑，然而此刻这一切与有趣没有半点关系。
对峙的时候，吴邪和他母亲一前一后走出房间。看到他哭过的脸我心里又是一揪。
今天已经不再适合谈判，吴邪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父亲也没有，两个本是委婉温和的人大吵起来，不输给任何一部港式电影。我或许应该出手拦下吴邪，但那是他和他父亲。我很茫然，他家的人，他家的事，我该如何管。这不像曾经调解的街头纠纷。
一点也不像。
结果吴邪被扇了一巴掌。
身体在大脑分析出后果前先一步挡在了呆滞的吴邪身前。
如果吴邪受到伤害，那么无论对方是谁我都要出手了。
可能是我的眼神太犀利，也可能是吴邪那声‘别碰他’的尖叫，吴一穷的巴掌在我脸边停下，带着风。刚刚那一下，力度绝不会比这小。我很难受，怕吴邪疼，怕他从此与家里闹僵。然而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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