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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瓶子变脸这么快,跟昨天狼一样的疯狂判若两人。他的唇凉凉的,好软。就好像以前那个小女朋友,也是软软的…我希望这次,可以就这样继续下去。就这样幸福,安宁。能够睁眼见到所爱的人,能抚摸他的躯体,能碰触他的嘴唇…知道他的心,在此刻,在下刻,在之后的每一刻,都是属于自己的。
昨天小会上的一番分析让案子有了巨大突破,把邹莉的死当做是一次谋划的尾随入室抢劫后,经验丰富的刑警很快就在浴足店附近的监控里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不是顾客却在案发前一周内徘徊在浴足店门口。通过跟踪不同街道上的监控,我们发现那几天他都到邹莉家踩过点,也摸熟了她楼下的摄像头在哪里,案发那天明显避开了。
然而最重要的一个突破点在于那天晚上下了雨,他凑巧抄近道从小区后面拐上马路打的,街对面的摄像头拍到了他的影像。时间是八月三十日21:25p.m.,与案子吻合。
马上大批人马出动,改善画质提取面部特征的,寻找当天他搭乘的的士,调取监控追寻出租车轨迹的,不到一天工夫就锁定了那个男人的位置。
就在两天前,他入住了一家小宾馆,目前还没有退房。闷油瓶立刻组织出队,傍晚我们的伪装车停靠在那家宾馆旁。大家别好手枪鱼贯进入前厅。
负责登记的老板被我们的阵势吓呆了,他哆哆嗦嗦掏出本子让我们翻看,九月三日来入住的只有三个人,而符合我们所说条件的只有一个。确定了房间号,心中沉下一口气。就是他,没错了,看似聪明把我们耍了一个星期,以为自己要逃过一劫的嫌疑人,重新被我们包围,就像网里的鱼,无缝可钻。
破门轻而易举,房间里的人一看到我们的枪就吓得高举双手。稍微出乎意料的是里面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暴露,披头散发,估计二人正要做点什么晚上应该做的事,被我们打断了。还好衣服都还在,不然总是有点尴尬。
屋子里烟味很重,估计这人还有烟瘾。胖子铐上他的双手,我们当场询问他。
「姓名。」
「钱…钱XX」
「年龄。」
「二十九。」
「八月三十号晚上你是不是尾随一个中年女子然后入室抢劫,搏斗中勒死了她。」
「是是是,是我是我,我认罪,我受罚。」
钱姓男子老老实实蹲在地上,他的小女朋友,或者炮友,浑身哆嗦地缩在床头,花容失色。我同情地瞥了她一眼,找到渣男不是她的错,但分辨不出好赖就只能是智商问题了。
钱某乖乖跟着我们,或者说被迫乖乖被我们甩到车上,他的小女朋友也被要求到警局做口供。好在她并不知晓钱某的所作所为,本就是贪图享乐的风尘女子,有钱就用没钱就分手的人,哪里会有功夫思考对方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钱。她被思想教育一番,放走了,然而钱某则要留在派出所,等待法律对他最后的制裁。
这并不是一个多惊心动魄的案子,甚至相比而言是我接手案子中最普通的一个,然而我对它的印象却异常深刻。只是因为罪犯,他小小的手脚,竟然把我们一大帮人都迷惑了。这起案子不像之前的,知道嫌疑人是谁然后面对面斗智斗勇,肉搏甚至枪战,而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破一个案子。虽然,相比我之后遇到的另一个大案子,钱某的伎俩只是小巫见大巫,逊色了几百倍。
第135章
我问闷油瓶,他之前破的案子都像这样,嫌疑人比这还狡猾吗。他点头,挺不屑地说比这难办得多。我知道他破过几个大型的蓄意谋杀案,捣毁了两三个制毒窝点,还在金山角地区当过一阵卧底,总之在他从警这些年什么都见过什么都干过。这些荣誉听起来很简单,不过当我真正接触了这些案子才知道要逆向推理远没有看上去那般轻松。现实中哪里有证人能那么清楚地记得一个陌生人的长相,怎么会有人看一眼就发现谁不太正常,又有谁能注意案发前的细节。包括破案时的推理和追踪,那些初犯或者精神不正常的罪犯在没有精心策划,亦或心理素质不够好的情况下的确很容易留下破绽,但是重犯,或者说蓄意杀人谋划许久的那些人,他们做下的案子大多十分难破,甚至变成悬案。
我对闷油瓶更加佩服,几乎到了膜拜的地步。
每个重大案件都有规定的破案期限,舆论的压力和上级的命令有时候会逼迫警员做出令人发指的决定。比如把谋杀证成自杀,比如找一个替罪羔羊。闷油瓶说他除了李某那次,从来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凶手,那是他第一次破例。其实我并不相信在这之前他没陷入过类似的境遇,谁没有父母儿女,谁不会下跪求情,闷油瓶肯定见过,否则他不会那样淡然。我存有一点私心,想着可能是和我在一起,让闷油瓶的心软化了一点,更有人情味了一些,所以他的结冰消融,以至于能够感受到除铁法外的七情六欲。
能被感动,能被左右,不知对于他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几天各大地方台都在报道同一个事情,一个十八年前的冤案终于平反,掀起了轩然大波。说是1996在新疆乌鲁木齐一个村子里发现一个女大学生的尸体,调查证明是起奸杀案,结果十八岁的报案人被抓了起来,一审二审,一个月不到就被判了死刑。
不是一起很大的案子,就现在而言除了觉得才十八岁的男生犯下这种苟且的罪,让人感叹以外,并不会有过多的议论。然而问题在于,这竟然是一起冤案!那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小伙子是被诬陷的!
「我靠,才十八岁,太没人性了…这得有多冤啊,死不瞑目了都。」
我捧着水杯盘在沙发上看报道,闷油瓶也少有地认真听主播讲解。
「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本质,不用他说我们也知道…我们都这把年纪的人了,上诉也不是图什么赔偿,就是想要一个公道,还我儿子一个清白。」
镜头下头发斑白的老人潸然泪下,讲到儿子临刑前的对白更是痛不欲生。
「我们就要求二审…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的脸都白了,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他是被吓的…他还那么小,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马上他就被押回去,我跟着后面跑啊,他抓着我的手眼泪哗哗的,说‘妈,我不想死,不想死’。我能怎么办,我能做什么,除了一直流眼泪以外我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了…」
「然后就到了举行,枪,枪决的那天…很多人围在外面,我都来不及再跟他说句话。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儿他被送上车的那一幕,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
老太太再也说不下去,泣不成声,我也几乎哭了出来。太残忍了,对这个家庭来说太残酷了,这十八年,他们怎么过来的,如何收集资料,如何一遍又一遍地上报,申诉,找记者。十八年,如果那个善良的小伙子没有死,到今年也有一个温馨的小家庭了。然而一切都在1996的冬天结束,人死不能复生,错判的法官,公证人,还有当时负责的领导都必须要出来给个说法。
煽完情记者就开始出示当时的审判结果,然后镜头前出现了审讯的记录本:「…某某承认罪行,供述了其犯罪经过…」。随后是死亡证明:「身上多处物理性伤口,四肢骨骼有破裂,内脏轻微出血…」
这是明目张胆的逼供啊!我的心一缩,突然想起来很早之前闷油瓶审讯那个买凶杀妻骗保的张某,以及黑眼镜说的‘如果伪造不成,把他交给我,我保证让他承认。只要进了这里,就没有小三爷你要不到的口径。’然而我们那时候证据确凿,更何况闷油瓶并没有真的把他怎样,顶多是威胁。
武力逼供其实并不少见,甚至是警局私下的潜规则,只要不留下明显痕迹,让嫌犯受点皮肉之痛无伤大雅,也不会有人追究。其实除了武力之外还是精神上的,比如把人放在永不熄灯的房间,轮番询问,只用二十四个小时就可以把普通人折磨得什么都招。自然也有意志坚定的,那是少数。
总之警局里的手段数不胜数,说是明令禁止但只是表面的,现在哪个行业没有一套私底下的执行方案。所以说除了有权有势有后台,进了号子也没人敢动的人之外,其他人进来免不了受点‘教育’。可是即使这样,通过暴力手段逼迫嫌疑人提供伪证,是绝对不一样性质的。那是违法,是犯罪。
平反的过程很艰难,一是当时的技术水平不够,没有方法能证明死者体内的精液属于或者不属于嫌疑人;二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留下的证据也近乎失效,让证明难上加难。如果不是真凶自首,加上死者父母不遗余力的上诉,这起案子估计是泥牛入海了无声息地被遗忘在历史中。
我感到很气愤,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最后被受不了的闷油瓶抱住禁锢在他的怀里。
「为什么这些人这么坏,为什么,他们良心会受谴责的,他们会遭报应的,让他们下辈子见鬼去吧。」
我抽着鼻子胡乱说着有的没的可笑荒唐的话,闷油瓶一直安静地吻我的侧脸,手安抚性的顺着后背。我感觉这个世界太陌生了,陌生到我能相信的只有眼前这个人,可以把生命都交付。
第136章
后来无数次回想,我都觉得自己当时太天真。那时候我把闷油瓶当做了支柱,当成了我的神,所以在出了事情后我才会崩溃成那样,眼前一片漆黑,没有方向。
不要依附谁而活,不要为谁而活,你能信任的,依靠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我向来是一个独立的人,只是对闷油瓶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把他伫立在我心上,太过深刻,哪怕不见了也留下痕迹。
齐羽请了将近一个月的假,也没说什么原因,东西也不带就走了。这个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高冷,看上去很好打交道,但谁也看不透他的内心。我们也就客气一番,没有追问到底。
闷油瓶并没有出门送他,而是呆在办公室里发呆。看上去心里有点事,也可能不过是在思考怎么发呆比较帅气,脏了的床单如何找借口推给我洗之类的…
对了,后天要下雨,今晚回家必须要让死瓶子洗了床单。那个沾了一些属于我和他的某些体液的床单…脸一热,想什么呢吴邪,只是汗而已…
「小哥,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呗,你看我都带你回过老家了。」
闷油瓶难得准时下班,我坐在副驾驶位上缠着他说话。
「没什么好听的。」
他侧头看后视镜,把车子倒出停车位。纤长的手指虚握在方向盘上,让我想起哪次看过的摄影展,真该让那些艺术家来拍拍闷油瓶的手…
「那,那就说说你在警局里,那堆警察教了你什么?」
闷油瓶沉默了一会,「正义,责任,友情,义气。」
我眨眨眼,「还真学了不少,他们难道给你上课?」
「不是。自己悟出来的。」顿了顿,「在缺乏正义的地方才会追求正义,但是责任和情义是他们教的。」
我皱眉。缺乏正义?警局?是因为所有不公平的,不人道的,不合法的事情都被揭穿在警局吗?就像医院是最不健康的地方,学校是最不懂教育的地方,因为它们都集中了所有携带负面因素的人。
即使有司法做担保,但也只是惩治,恐吓作用,真正的犯罪并不会因为这些约束而减少。所以说在闷油瓶的童年,他见到了很多黑暗,因此渴望正义。
那些我这样年纪,或者比我年长的前辈,不会文绉绉地教课,讲诸葛亮挥泪斩马谡,讲杜甫的忧国忧民,讲韩愈的一腔热血,他们只是用实际行动诠释了铁血男儿,兄弟情义。他们崇尚的是真正的力量,就像我欣赏闷油瓶,欣赏他纯粹的实力,欣赏他的清高。
「然后…你在齐家?他们没有虐待你吧。」
闷油瓶在齐家的话题我们双方都是尽量避免,像今天这样拿出来光明正大的讨论是第一次。我尊重他的过去,但前提是我要知道他究竟经历过什么。闷油瓶没有生气,只是轻笑了一声。
「没有。」他摇摇头,「他们,没有这种癖好。我能重新上学还要感谢他们,如果不是齐家人帮我,我也到不了这步。」
说着他还扭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睛很漂亮,我一时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只是不拿我当人看罢了。」
他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我还有点恍惚,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说的话。是了,他之前提过,作为被齐家解救出来的孩子,被训练成少爷的保镖无可厚非,我并不能责怪什么。这个世界有钱的就是爹,就是爷,更别提这种还算救人一命的爷了。
我甚至万分感谢,那天某个齐姓男子大发慈悲,把年幼的小瓶子带回家,否则我也见不到如今的闷油瓶,更别提拥有这段‘惊天动地’的感情。
只是再听多少遍,心里都会发痛。心疼什么都不懂的那个孩子,心疼他对自己,对未来的茫然。长到这把岁数,我也经历过几个抽风的时期,十七八岁那会是最疯狂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不愿意被约束,不想被管教,脾气也十分火爆。而那时候的闷油瓶,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在训练,跟在齐羽身边,敬小慎微,瞻前顾后。
那不是我能够理解的纠结。
只可惜我不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人,他遇见的第一个人是齐羽,要不是他对他没有爱,两个人早在一起了。
齐羽不是一个坏人,也没有架子,我对他的敌意除了因为是情敌外都找不到借口。
「那时候,我学武术,散打,空手道,跆拳道,擒拿术…都有。时间很充实。」
「然后就开始保护齐羽,有惊无险到了高中。」
「他突然把我叫到房间,只有一台电脑亮着,里面放的是那种片子,两个男人。」
「他让我一起看,看完后问我怎么样。我没有感觉。」
「他说,他喜欢我,在一起试试。」
闷油瓶一句一顿,听得我都快脑梗了。寥寥数句,概括十年光阴,到了重点。
「然后你?」
「我跑了。」
我噗嗤笑出来。哈哈哈哈可以理解啊,多纯情的闷油瓶,可能从未喜欢过谁,一来就是个同性,还是自己的大爷。不过闷油瓶被吓跑这种场景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了,太可惜。
他等我笑完,自顾自说下去。
「我不想和他有过多纠缠,高中毕业我说要走,他就放我走了。」
「等一下,你说走就能走?他们家人没有阻拦?」
「或许是不想继承人误入歧途吧。」
闷油瓶勾着嘴角,油门又往下踩了点。
「更何况怎样我都要记住欠他们一条命。」
看着有些发狂的闷油瓶,我有点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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