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边被削掉一缕发丝,飘飘然落在地上。
谢无恙无暇顾及微微发麻的右耳,眉心一凛落在黑衣人身上,“你是何人?”
见事情败露,黑衣人身形一闪跳到了窗上,眼看要跳窗而逃,谢无恙凝聚灵力,朝着黑衣人一掌挥出。
掌心灵力即将触碰黑衣人的刹那,这人忽然转过身,抬手一转,一道阻隔凭空升起,将攻击尽数拦在了外面,闪身消失在窗外。
他们本就是在此守株待兔,此人不是偷盗魇石的贼人还能是谁。
谢无恙眸光一冷,往前跑了两步想要翻窗紧跟其后,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必再追。”
望着空荡荡的院落,谢无恙眉心微敛,垂眸落在手中的半块衣角上。
这衣角还沾着黑衣人未散的灵力,光点四溢。
仙门之中,各个门派修炼功法都不尽相同,使用的灵力自然也有差别。
手中衣角的灵力浑厚霸道,谢无恙上辈子与仙门百家交手之时,只见过一家的灵力能有如此感受——
莲雾门。
谢无恙摩挲了下衣角,将布块翻过来,目光落在内里的半块残缺图案上,还是从窗上跳了下来。
他认得这块图案,曾在修真界史书上见到过。
此图案乃是莲雾门某任掌门继任大典的标识,只存在了短短数月,便消失匿迹。
如今这图案出现在此处,若是按时间线推算的话,莲雾门掌门继任大典便是在近日。
莫非那黑衣人与掌门继任大典有关?
想到此处,谢无恙攥紧了手里的衣角,皱着没转过头来问道,“师尊,莲雾掌门继任大典可是在近日?”
云晚舟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谢无恙抬手攥着衣角的手,“我刚刚……”
话还没说完,一双手忽然按住了谢无恙的肩,云晚舟手上用了劲,将谢无恙拉到了床边,又将他按着坐了下去,“真是偷盗魇石的人,恐怕追不上了,现在当务之急……”
还有什么比找魇石还当务之急的?
谢无恙面露茫然。
紧接着,耳朵被微凉的指尖触了下,轻微的刺痛伴随着云晚舟的声音落下,“处理伤口。”
第20章 杂念
谢无恙觉得云晚舟有些不对劲,而且是很不对劲。
这并非云晚舟第一次给谢无恙上药了,那个时候两个人还没下山,谢无恙也是刚刚重生。
但谢无恙脑子不糊涂,对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也记得分明。
当时谢无恙是小臂受了伤,也是云晚舟帮忙上的药。
只是当时的云仙尊上药技术显然不太熟练,弄得他是又疼又觉得好笑,最后云仙尊貌似还打了个很丑的结?
丑到谢无恙如今想起来了,依然是能笑到大牙的程度。
但……
感受着耳朵传来的舒缓的力度,一下一下的,云晚舟指尖的力道轻到可以忽略不计,谢无恙甚至只能察觉到药膏清凉的触感,其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直到云晚舟最后在耳朵上揉了一下,声音清冷如初,“好了。”
“多谢师尊。”谢无恙眉毛一挑。
云晚舟没理他,自顾自地给药瓶盖上盖子。
谢无恙兴致不减,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云晚舟身上,“师尊手艺近日精湛不少,莫不是瞒着弟子偷偷练习过?”
“未曾。”云晚舟淡声道。
冷淡地回应顿时让谢无恙失了兴趣,没再这个问题上多做深究,从床上跳了下来。
窗户外边,天已经有了亮起的节奏,再讨论下去,谢无恙估计自己没睡醒就要被迫赶路了。
本想着趁这会儿凝神入识海瞧一瞧,未曾想还是没抵住睡意,谢无恙再次醒来时,屋子外头已经是艳阳高照了。
谢无恙的被子严严实实裹在身上,哪怕是在秋季,竟也出了汗。
谢无恙就是这般被热醒的。
盯着自己手中的被子,谢无恙颇为不解。
他虽然睡着,但也并非别无知觉,分明清楚记得自己将这被子踢了出去,怎得又跑到自己身上来了?
谢无恙皱了皱眉,稍稍适应了下窗外透来的光线,这才将目光落在云晚舟昨日坐的床上。
视线清晰后才发觉,那里哪儿还有云晚舟的身影,除了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一边,已经是空落落的。
其实也不全然时,谢无恙的视线倏地一顿,落在了靠在窗边的碎雪剑上。
碎雪剑的剑穗被人刻意理过,整整齐齐垂落在一旁,竟与主人一丝不苟的模样有四五分相像。
谢无恙挑了下眉,用手撑住地板,借力起了身,晃晃悠悠朝着碎雪剑走了过去。
对于上辈子的死敌、云仙尊的灵器,谢无恙还是有几分好奇存在。
哪怕是重生后,与云晚舟形影相随,谢无恙也依旧想不清楚。
……
魇石在大石坡的消息已经彻底收了尾,昨夜与黑衣人缠斗时,云晚舟用灵力试探过,黑衣人身上确实有魇石的气息。
不过这人身上的气息很微弱,哪怕是刻意隐藏,也断然做不到如此,这也让云晚舟确信,魇石已经不在黑衣人身上。
又或者,偷盗魇石的人,与引他们入局的,是两个人。
云晚舟一早出去,就是去调查此事的。
结果在意料之中,又令人大失所望。
如谢无恙预料的一样,昨夜的黑衣人已经离开了大石坡,不见了踪影,至于魇石,从林惊鸿的秘境开始,好似凭空消失一样,彻底失了踪迹。
这让两个人的任务彻底陷入了僵局。
“师尊不妨再试试,也许这次就能寻到了呢?”谢无恙眉头紧皱。
云晚舟摇了摇头,“我已试过了。”
额头上施加的符咒已然失了功效,探寻不到魇石一丝一毫的气息。
“那追踪术呢?”
“没用。”
接连得到的两个否定回答,让谢无恙彻底犯了难。
这次与云晚舟下山,他本来还信誓旦旦地想着,待到两人找到魇石时,他该如何从云晚舟手下将这东西悄无声音的带走……
没曾想,只是刚开始,两个人就遇到了拦路虎。
虽说昨夜那块衣角,让谢无恙确认黑衣人与莲雾掌门继任大典有关,可大典距离今日尚有数月余,他们一路跟踪魇石的方向又与莲雾门恰恰相反,万不可拿此做赌注。
想到若是这次失败,自己就可能小命不保,谢无恙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目光倏地触及到云晚舟额上的符咒,谢无恙思绪一顿,猛然间想到了对策。
“师尊,我有个法子,也许可助我们寻到魇石。”
万物都有其独特的气息,追踪术也是用此来辨认对方的方位,只可惜距离有限,云晚舟此刻就用不成了。
但云晚舟额头上设下的符咒不同,他可从苍穹山循着魇石的气息到大石坡,就可以循着到其他地方。
但这类符咒有些难布,好损也更大,为了节省时间,谢无恙想到了个法子——
符咒可助中咒人,当中咒人不需要此助力时,也可随时摧毁符咒。若是能在取下符咒时保存灵力,再将他放在新的宿主身上,就可形成新的符咒。
若是能将符咒从云晚舟额上换到谢无恙身上,与此同时,将黑衣人残留的气息打入,便可改变符咒的效用,从而带他们找到黑衣人。
只是此法倒行逆施,危险极大,而且符咒又是在云晚舟额上。
望着云晚舟的额头,谢无恙皱了皱眉。
他该如何开口呢?
就在谢无恙思忖之时,云晚舟忽然抬起手在自己额上划了一瞬,微一抬手,符咒就落在了谢无恙额头上。
仙尊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此法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反噬,云晚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转接。
额头上的符咒亮了两下,紧跟着就灭了下去。
“切记,心无杂念。”云晚舟出生提醒。
谢无恙抿了抿唇,神情闪过一丝异色,最终却只是侧眸望了云晚舟一眼,便专心施起了咒术。
拿出昨夜特意留下了黑衣人的一片衣角,灵力一催动,衣角顷刻间化作一团黑雾,飘进了谢无恙额间。
修士修炼,越是心无杂念,修为越容易提高,可人总有欲望,哪怕非恶,也会有想要的东西。
比如说选择成为修士。
大多数人,追求的是长生,少部分人,追求的名誉,这般下来,修真界没几个真正做到心无杂念的。
哪怕是早已飞升的扶光神尊,当初也在欲念上吃了许多苦头。
云晚舟说出“心无杂念”四个字时,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若不是谢无恙见过五百年后的仙尊,恐怕也会被骗了去。
可笑至极。
若是真的心无杂念,摒弃红尘,凭借着云晚舟的修为,又怎会在五百年后依旧无法飞升,而是在这红尘中孤身一人,甚至连苍穹山的名头都丢了。
提到此处,谢无恙忽然起了兴趣,能让云晚舟这种人放弃飞升的,究竟为何物呢?
仗着云晚舟弟子的身体,谢无恙抬头咧了咧嘴角,问了个颇为好奇的问题,“师尊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第21章 荒漠
“无。”
云晚舟迈开步子。
谢无恙的问题落在他耳中,好像就与“是否用膳”的问题一样简单。
谢无恙自是不信的,触及到云晚舟这张冷脸,就越发来了兴趣,挑眉追问,“当真?”
云晚舟侧了下眸,目光地落在他身上,似带着几分警告之意。
谢无恙只觉喉间一噎,被云晚舟简单一个回眸堵得严严实实。
谢无恙觉得自己还是别继续追问为好。
现在是五百年前,五百年间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准,许是云晚舟在这期间遇到了什么,失了道心也未尝不可能。
自己若是继续追问,说不定不仅问不出什么,瞧着云晚舟这样子……
似乎还想抓着他去抄书?
谢无恙上辈子天赋异禀,修炼飞速,年纪轻轻就学完了修真界术法,坐稳了魔尊的位子。
如今重获新生,他就更不可能将时间花费在早已学会的心法剑招上了。
……
咒法所指的方向,与来时不同。
大石坡在苍穹山南面数里外,而此刻,咒法所展示的却是西北方。
两个人上路时,谢无恙怀疑了许久,朝着额头符咒确认了不知多少遍,生怕这符咒在转换时出了什么岔子。
“这符咒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指得方向是西北方?”谢无恙又朝着额头注入了丝灵力,灵力所指依旧不变。
他们就是跟着符咒指引找到的大石坡,如今却又要他们回去,也不知那黑衣人究竟想做些什么。
谢无恙这般想着,目光不由瞥向云晚舟的神色。
薄唇抿着,目光淡淡落在前方。
说云晚舟在看路吧,谢无恙又觉得不尽然,这人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轻飘飘的,什么也瞧不真切。
此次魇石被盗,嫌疑人是自己,找不到要被断了筋脉的也是自己,云晚舟自始至终,除了是原主师尊,会落个教导无方的罪名,什么也不用承担。
而且云晚舟是仙尊,苍穹山定会为了护他,找个理由将云晚舟彻底摘出去。如此以来,云晚舟就更没必要费心费力了。
可云晚舟不止为原主求了个自证的机会,一路上又护得紧,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师尊。
谢无恙颇觉有趣盯着云晚舟瞧了许久。
不得不承认,云仙尊生得一副好样貌,哪怕是在五百年后,也是冠绝天下的美男子。
只是空有样貌不行,云晚舟偏生不爱搭理人,否管仙门的那些女修们如何献殷勤,云晚舟都跟个木头似的,不为所动。
比方现在,哪怕是被谢无恙瞧了一路,云晚舟竟是连头都不转一下。
若是再继续下去,就是谢无恙自讨没趣了。
哪怕心知云晚舟不会害自己的弟子,谢无恙依旧觉得跟着云晚舟不是个好对策。
自己毕竟不是这具身体原来的魂魄,保不齐哪天就露了马脚,可他若是离了云晚舟,又定然是个无头苍蝇,如此一来,又只能乖乖跟着云晚舟找黑衣人。
另谢无恙未曾想到的是,他跟着云晚舟一走这一走,就是月余。
期间,两个人到过村庄,住过酒楼,甚至还在荒郊野岭过过夜,没有一处有黑衣人的线索。
谢无恙露宿街头这种事已是习以为常,换做是上辈子,他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越活越回去,魔尊的里子面子也早在路上丢了个干净。
谢无恙觉得,自己若是拿个破碗,往街边一坐,估计都可以当街要饭了。
视线之内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日光毒辣的照在头顶,哪怕只是细微的风声,都能搅得黄土漫天。
这是谢无恙与云晚舟进入沙漠的第六日,带的水已经快要见了底,装满食物的袋子也扁了下去。
谢无恙满嘴都是风沙的味道,喉间涩得要命。
反观云晚舟也好不到哪儿去。
虽说是苍穹山修为卓绝的仙尊,但总会还未飞升,是个肉体凡胎之人。
嘴唇干裂,面色苍白,就连一贯一尘不染的白袍,此刻也染上了污垢。
两个人也试过施展灵力,可不知此处是被布了阵法还是怎地,别说用灵力画符了,谢无恙尝试两次都无法凝聚。
云晚舟从腰间解下水壶递给他。
谢无恙已经一整日没见着水了,一瞧见水壶就什么也顾不上了,掀开盖子直往嘴里灌,结果没喝两口就见了底。
谢无恙仰着的头倏地收回,闭着一只眼睛往水壶里瞧了两眼,又口朝下晃荡了两下,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云晚舟已经甩了谢无恙一大段,谢无恙顾不得太多,擦擦脸上的黄土,快步跟了上去。
“师尊,此处着实邪乎。荒漠中人烟稀少,何人闲来没事会在此处布阵法?”谢无恙将水壶别在腰间收好,目光微凝落在前方不见尽头的荒漠。
14/124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