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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是修仙之人,谢无恙虽然灵力低微,但有云晚舟这个仙尊在此,若是死在了荒漠中,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喉咙里好似能喷出火来,谢无恙难受极了。
正当谢无恙以为自己小命要到终点时,视线的尽头处倏地卷死一阵狂风,黄土飞扬。
师徒两人及时在此处止了步子,没再敢向前。
沙漠中,若是遇到大风,定是不能靠近的,不然待会你还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待在此处都不一定。
谢无恙虽说没到过沙漠之地,却也明白这一点。
等到风沙散去,谢无恙刚准备迈开步子,前方又赫然出现一道人影。
因为离得远,谢无恙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是从佝偻的身躯以及缓慢的动作,依稀判断出是个老人。
谢无恙眼睛一亮,正欲抬脚向前,却在前一刻倏地回了神。
荒漠之中,杂草都没有,又怎么会有人影?
想到这里,谢无恙危险眯了眯眸,“师尊,此人怕是来者不善。
云晚舟侧眸望了谢无恙一眼,目光停留在谢无恙干裂的唇瓣上。
谢无恙下意识摸了摸食指,发觉自己没了却邪,又反手去腰间摸画好的符纸,触及到的地方却是空落落的,这才想起他此刻别说符纸了,甚至连个普通的法咒都做不成。
不知为何,虽说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个人,但有些习惯依然保留了下来。
比方说……
很多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去瞧云晚舟的神色。
云晚舟目光落在妇人身上,唇瓣微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此刻没了灵力,哪怕是真的见过妖怪也没法子,只能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风沙中的老人消失不见,才继续前行。
谢无恙本以为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谁料两个人刚走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两位公子留步。”
谢无恙恍若未闻,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未曾想视线只是瞥了眼脚下,再一抬头时,那老人不知何时挡在了谢无恙身前。
刚刚离得太远,风沙中的老人谢无恙并未看真切,甚至是男是女都未认出来,此刻一回头,才瞧清楚了老人的面貌。
这是一位头戴头巾,挎着篮子的老妇人,脸上的皱纹好似干裂的田地,看上去年岁少说也有七旬。
察觉到谢无恙没跟上来,云晚舟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皱眉望着谢无恙,眉目严肃。
谢无恙忽而想起初到大石坡时,自己见到的那个老妇。
也是这般年岁,连云晚舟都骗过去了,到头来却是那恶心的怪物所化,还害得自己中了什么劳什子的毒,属实给谢无恙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谢无恙本想转身绕道离开,却又在回头的瞬间,视线瞥见了篮子里的东西,赫然止住了步子。
注意到谢无恙的视线,老妇笑了笑道,“公子为何来此荒无人烟之地?”
谢无恙眸光微动,随口扯谎,“迷路。”
说罢,思忖片刻后又问,“您可知这荒漠还有多远才能到头?”
望着无边无际的沙漠,老人叹了口气,“也不远了,沿着这个方向,再往前走个半日,就能出去了。若是你们能活着出去,也许还能见到碧落海。”
碧落海?
听到熟悉的名字,谢无恙挑了挑眉,不由得抓了下腰间挂着的弟子令牌。
修真界仅剩的那棵帝王天木,便是在碧落海。
碧落海内灵气充沛,植物茂盛,一片人间盛景,倒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只是碧落海的尽头就不一定了。
“你刚刚说,若是我们能活着出去?”谢无恙微眯了下眸。
老妇叹了口气,“是的。两位公子看上去是外来人,应该有所不知,我们这荒漠很是古怪,越是靠近碧落海,沙尘暴越多,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进去,自此不见了踪影。”
老妇摇摇头,像是在透过这荒漠怀念着什么,“我在此地居住了数年了,刚开始还好,直到数月前,有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经过荒漠,遇到了一次沙尘暴。两个人尸骨无存,这沙尘暴却刚来了个头,从此发生的越发频繁。我以前还经常去碧落海摘些野菜来吃,如今也是月余未去过了。”
听完老妇人的话,谢无恙低头思忖起来。
从陈子义口中得知,大石坡的妖怪实在三个月前诞生的,而此刻,荒漠的沙尘暴也在进几个月频繁发生。
一切竟都只是巧合吗?
谢无恙自是不信。
若并非巧合,那么……
也就证明,他追踪黑衣人的选择是对的。
谢无恙稍稍放下了心,转头偷瞄了云晚舟一眼。
哪怕云晚舟现在缺水到唇瓣干裂,也丝毫没有影响他冷冰冰的气质,像个高高在上的仙人。
恰在此时,老妇人倏地瞥了眼谢无恙因缺水而起皮的嘴唇,笑呵呵地问道,“两位公子可要喝水?”
老妇人掀开篮子,里面有几棵长相奇怪的草,还有一个水壶。
老妇将水壶递给谢无恙,目光慈爱,“这水是我从家中带出来的,很干净,你与另一位公子带去喝吧。”
此妇人怪异,谢无恙甚至不知道她的身份,岂敢随意就喝对方给的水。
摇了摇头,正欲找借口拒绝,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倏地接住了老妇的水壶,云晚舟从怀中掏出几块上品灵石递给老妇,将水壶朝着谢无恙递了递,“无毒。”
满满一壶水,只是轻微的一下晃动,就快要溢出来。
谢无恙目光一顿,望向云晚舟,“师尊莫非认识此人?”
云晚舟若有所思地颔首,“你可有听过荒漠女的故事?”
谢无恙点点头,“听过,据说在百年前,有一少年跟随商队来到了一处荒漠,行至路程过半时,遇到了一场风沙……”
那场风沙极大,冲散了少年与商队,少年因为年纪轻,不熟悉地形,寻找同伴途中迷了路。
他在沙漠中孤独行走了数日,滴水未沾,连带的干粮也吃光了,最后死在了荒漠中。
少年的尸身被黄土一点点掩盖,最终尸骨无存。
少年父亲早亡,徒留他与母亲相依为命,本想着自带回去,便可与母亲过上好日子,未曾想,自己被永远困在了大漠中。
少年跟随的商队,后来成功走出了大漠,将亡讯告知母亲时,母亲悲痛欲绝。
同村的邻居同情这名妇人,也尽所能及的接济她。
本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知道某一日,邻居敲响了妇人家中房门,却再也未曾见过这妇人。
妇人消失了,有人称许是接受不了儿子的死讯,投湖自尽。
也有人说,他曾在荒漠中见过妇人的身影,妇人不相信儿子死了,去荒漠中寻找儿子,最后在荒漠中孤独终老。
讲到末尾,谢无恙倏地眉心一挑,“莫非此事为真?可是……”
谢无恙将修真界流传的这故事品味了几遍,察觉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这故事发生在百余年前,普通人怎会活到现在……莫不是那夫人……”
云晚舟淡然点头,“是鬼。”
谢无恙皱了皱眉,对云晚舟明知那妇人有问题,依旧选择买她的水不甚理解,他又将那故事中的少年与妇人品味了数遍,倏然想起了那少年的年岁。
那少年死时不过十六七岁,与谢无恙一般年岁,难不成那老太将自己当成了他儿子?
谢无恙抿了抿唇,忽略掉堂堂魔尊被人错认成儿子的心情,总算知晓云晚舟为何这般不设防了。
那老太并非饿鬼,许是只想让这荒漠中少些像自己儿子的冤魂。
只是云晚舟身为苍穹山仙尊,竟也会觉得鬼分善恶吗?
上辈子的修真界大战,明明也是这群人,他们攻入魔界,杀他就算了,就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而云晚舟,与这群人倒是颇为不同。
想到此处,谢无恙不由得多看了云晚舟两眼。
第22章 旋涡
与云晚舟轮流解了渴,师徒两人顺着老妇所指的方向,继续前行。
老妇人所言不假,谢无恙跟在云晚舟身后,不出半日,就隐约在前方看到了一抹异色,看上去好像是生长茂盛的林子。
前方便是碧落海了。
瞧见碧落海的刹那,谢无恙步子先是顿了下,旋即又加快了速度。
谢无恙被困在荒漠中数日,早已是厌烦至极,如今瞧见碧落海,哪怕深知那里也是危险重重,也不想再待在荒漠中了。
就在谢无恙即将踏入碧落海之时,谢无恙下意识地身子一顿,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件事——
那老妇似是说,靠近碧落海地段,狂风频生。
与此同时,刚刚晴空万里烈阳高照的荒漠上忽然掀起一阵狂风。
那狂风聚集旋转,卷携着漫天黄土,化成旋涡状直袭谢无恙!
事态发生的突然,带到谢无恙回过神想往云晚舟的方向跑时,旋涡已经以更快的速度席卷而来,刹那便追上了谢无恙。
碎雪剑破空而来,云晚舟皱了下眉,手中不知为何竟有了灵力,谢无恙面色一喜,正以为自己要得救了,右脚倏地被一股力拽了一下,紧接着,视线便被飞扬的黄沙取代。
再也没有什么比呼吸困难更另谢无恙厌恶的事情了,谢无恙的身体被旋涡巨大的力卷死,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尘土,呛得谢无恙直咳嗽。
胸膛剧烈震颤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五脏六腑都像是要冲出体外。
谢无恙艰难地眯起眼睛,想要透过黄沙去看看云晚舟的位子。
谢无恙低估了旋涡的力量。
他连自己的脑袋都被转得晕晕乎乎,更别说辨别方向了。
在被龙卷风卷死的前一瞬,云晚舟是听到自己的呼唤的。
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能等到云晚舟的救援。
又是一震剧烈的咳嗽,谢无恙受够了鼻口处的沙子味,最后干脆紧紧闭着嘴巴,屏住了呼吸,整张脸徒留眯成缝的眼睛在作用。
龙卷风迟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云晚舟不知在做些什么,谢无恙一点动静也没察觉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无恙怀疑云晚舟是不是丢下自己跑了,一道白色身影倏地印入视线。
“师……”谢无恙唇瓣一动,就被风中的沙子堵住了嘴,最后只能眯着双眼睛,死死盯着云晚舟的脸。
就在前一刻,云晚舟还在下面画着定身符,想要以此来将谢无恙救下来。
身为苍穹山的仙尊,云晚舟万事谨慎,从未出过什么披露,却没曾想,在这个时候掉了链子——
他画的符咒失效了。
袖袍被风吹得遮住了云晚舟的面孔,谢无恙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能耐心等着云晚舟的答复。
深陷局中之人,往往对同在局中的人有种莫名的信任。
谢无恙也不例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无恙生怕下一秒龙卷风就忽然停住,将两个人摔死在地上,云晚舟终于有了动作。
足尖在枯叶上轻轻一点,凌空而起,像是脱弦的弓箭,穿透黄土飞向谢无恙。
谢无恙尚未从那凌空一抹白回神,就被云晚舟抓住了手腕。
云仙尊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些什么,又在风沙中闭了嘴,用袖子掩住唇瓣,“抓紧。”
与此同时,风沙骤停。
一股力将两人直直甩出。
腕子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了,谢无恙眼前一暗,后脑勺落下轻柔的力道。
**与地面碰撞,谢无恙被剧烈的冲击颠簸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拽住胸前的衣衫,紧紧闭着眼睛。
直到翻滚的身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路,闷响伴随着一声痛呼,谢无恙才倏然回过神。
鼻息间萦绕着淡淡地白梅香气,谢无恙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云晚舟面孔苍白,紧紧锁着眉头,淡红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
云晚舟怎会……
撞上谢无恙微怔的视线,云晚舟抿了下唇,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喉间却倏地涌出一抹血腥味,呛得他剧烈咳了两声。
谢无恙猛得回过神,从云晚舟怀里坐了起来。
刚刚那一下,属实将云晚舟撞的不轻,尝试了两次才成功起了身。
望着谢无恙,云晚舟动了动喉结,咽下嘴里的血腥味,“可有受伤?”
谢无恙指尖一蜷,顿在半空的手缩了回去,干涩沙哑,“师尊为何救我?”
上辈子,谢无恙遇见过太多人,有人被他伤过,也有人伤过他,却独独没有人护过他。
为他征战的魔兵之所以挡在前线,为得也不过是魔尊应承的赏赐与封号。
谢无恙的脑子是迟钝的,望着面色苍白的云晚舟,有些转不过弯。
在他的认知里,云晚舟爱面子,所做一切皆为虚名,他可以救人助人,却独独不会为了这些损自己的利益。
所以……
云晚舟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茫然与不解划过谢无恙的眼睛,坐在面前的云晚舟逐渐变得陌生起来。
见云晚舟迟迟不应答,谢无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冒失。
他知道云晚舟的真面目,不代表原身知道。
在原身眼中,他的师尊云晚舟仙姿卓越,怜悯众生,会护着他宠着他。
若是豁出性命救他,也全然在情理之中,原身也只会感动的痛哭流涕。
意识到这点,谢无恙思绪一滞,下意识想要补救。
云晚舟却抬头朝他扯了下嘴角,有那么一瞬间,谢无恙以为云晚舟是想朝他笑一下,没曾想对方却只是抽搐了下唇角,就又落了回去,变回了面无表情的仙尊。
谢无恙上辈子见过最多的,便是云晚舟这副清冷面孔。
想到此处,谢无恙目光闪了闪。
云晚舟素来喜净,许是后背受了伤,行动不便,此刻又用不了灵力,瞧见袖袍脏污后抬手打了两下,刚开始动的两下还算顺畅,第三下时,云晚舟的动作显然已经僵硬了许多。
瞧着云晚舟拍个袖子都一副要累死的样子,谢无恙不知是突发善心还是怎地,下意识就想用灵力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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