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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许可的悠仁,眼中爆发出惊人神采。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在混乱人潮中,化身逆流而上的箭矢。他灵活避开挥舞的手臂,绕过惊慌失措的人群,甚至在一个狂躁的男生试图推搡他时,被他用巧劲轻轻一带,便化解了力道,目标直指舞台。
混乱中,有人试图阻拦这个冲向舞台的“女仆”,但都被五条悟悄然释放的斥力场轻轻推开。几个呼吸间,悠仁就冲上了舞台边缘。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停顿,在另一个舞者抓向他之前,悠仁猛地加速,一个鱼跃前扑,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双手牢牢抓住了麦克风的金属支架。
“滋啦——”
刺耳的电流噪音因为他的触碰再次抗议。
但悠仁毫不在意,他借力旋身,稳稳落地,背靠音响设备,将麦克风紧紧抱在怀中,仿佛那是最后的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所有外界的喧嚣、尖叫、混乱彻底摒弃。
精神世界,沉入一片绝对的寂静之海。
意识深处,那根连接着无数混乱、痛苦、狂躁情绪的无形“弦”,被他精准捕获。它被邪恶的次声波疯狂拨动,发出哀鸣。恐惧、愤怒、绝望的黑色浪潮,正沿着这根弦,汹涌冲击着每一个被波及的灵魂。
不能切断,只能……覆盖、引导、安抚!
悠仁将自己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祈愿,通过紧握麦克风的双手,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没有歌词和旋律,只有一股纯净的意念,如地下清泉,在巨大压力下,井喷而出。它直接以精神为媒介,温柔而坚定地漫过整个中央区域,漫过每一个被痛苦和狂躁啃噬的心灵。
这股意念潮汐的核心,是无比清晰的几个字,如同烙印般传递:安静……别怕……醒来……
这并非命令,而是最包容的抚慰与呼唤。
舞台中央,那位正发出非人嘶吼的学姐,身体一僵,疯狂抽搐被暂停。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层浑浊的阴翳被吹散,露出了痛苦和迷茫。嘶吼卡住了,变成了带着泣音的呜咽。
台下,那个正挥拳打向同伴的男生,拳头僵在了半空。他赤红眼睛里,狂躁火焰被冰水浇灭,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后怕。他看着自己举起的拳头,又看看面前惊恐的同伴,脸上血色尽失:“我……我刚才……”
抱着头痛苦呻吟的人,感觉那撕裂般的头痛消失,只剩下虚脱的眩晕。
相互推搡怒骂的人,动作停滞,看着对方和自己一样茫然惊恐的脸,一时失语。
干呕的人直起身,大口喘息,仿佛挣脱了窒息的水牢。
整个混乱的漩涡中心被安抚。所有的狂躁、攻击性、歇斯底里的负面情绪,在那股浩瀚、温暖、绝对包容的意念清泉冲刷下,迅速消融、平息。只留一种奇异的,仿佛被神明抚慰过的宁静。
悠仁通过麦克风传递出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呼吸声,通过音响系统被放大,一波一波,涤荡着残存的惊悸。
几秒钟后。
“啪……啪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带着迟疑和不解,更带着一种从巨大恐惧中挣脱出来的,本能般的宣泄和感激。
零星的掌声点燃了引信,迅速汇聚成汹涌洪流。劫后余生的人们,无论是否明白发生了什么,都将掌声献给了舞台上,那个紧握麦克风的少年。
他身上歪斜的女仆装,脸上的汗水和污渍,在此刻,都是勇气勋章。
浪潮般的掌声中,悠仁的身体晃了晃。高度集中的精神被抽空,疲惫瞬间淹没了他。
他眼前阵阵发黑,感觉抱着麦克风的手臂重若千钧,双腿软得如煮烂的面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量,向后歪倒下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五条悟宽大的手掌托住他的背脊,另一只手扶住他脱力的手臂,将他虚软的身体半圈在怀里,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干得漂亮,小子。”低沉的声音里,有毫不掩饰的赞许和一丝强压下的心疼。
悠仁靠在五条悟坚实的胸膛上,连抬眼的力气都欠奉,只能虚弱地点点头,任由那令人安心的甜点气息将自己包裹。
就在这时,一个沙色风衣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无声无息,出现在舞台侧后方。
太宰治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像探针,在设备底部复杂的线缆和接口附近快速摸索着。
几秒后,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金属凸起物。它被巧妙地吸附在主电源线接口阴影处,颜色与设备外壳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太宰治两指一捻,将那东西轻轻揭了下来。是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薄如蝉翼的银色金属贴片。贴片中央,蚀刻着一个符号——那两片扭曲交错,边缘带着锐利尖角的图案——正是黑泽名片上,那个令人心悸的符号微缩版!
太宰治站起身,迎着五条悟投来的目光,以及他怀中悠仁困惑的眼神,慢悠悠踱步过来。
他脸上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浮于表面,冰冷沉在眼底。
他走到两人面前,指尖拈着那枚金属贴片,举到眼前。舞台尚未熄灭的霓虹灯打在其上,那个扭曲的符号,正折射出森然冷光。
“看来……有人嫌这祭典糖分超标,非要加点砒霜调味呢。”太宰治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他晃了晃那枚小小的金属片,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丝嘲弄,“‘心之光’的祝福……真是独特得令人作呕啊!”
第42章
又是一次让人不快的会议。
远程影像水晶球投射出几张老脸,沟壑里,都填满了“兴师问罪”四个大字。
“五条悟!校园祭的意外,你需要给总监部一个明确的解释。”中央那颗水晶球里,岩翁的声音像砂纸打磨朽木,“那个你特别上心的横滨小子,叫星见悠仁的学生,他身上爆发出的异常咒力波动,是怎么回事?覆盖范围之广,影响程度之深,绝非寻常术式!那能量……近乎妖异!解释!”
五条悟瘫在高背椅里,长腿嚣张地架在光可鉴人的会议桌上,仿佛那是自家玄关的脚凳。他正专注地对付一颗金平糖,闻言,眼皮都懒得掀:“解释?解释我家孩子见义勇为,及时阻止了一场精神污染大派对?还是解释……你们那套古董级监控系统终于捕捉到点有用信号,激动得老眼昏花,把‘催眠术式’错认成‘妖异’了?”
“强词夺理!”另一个尖利的声音厉声喝道,“催眠术式?什么样的催眠术式,能覆盖整个中央区域,瞬间压制那种强度的精神污染?还能让普通人毫无察觉,陷入深度安宁?这根本闻所未闻!此等不可控的力量,潜伏在普通学生之中,如怀抱炸药!五条悟,你必须严加约束你手下的人!尤其是这个星见悠仁!必要的话,带回总监部进行‘全面评估’!”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消失,他缓缓坐直身体,腿放下,“我的人,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森然,“星见悠仁的能力,我自有分寸。他今天救了多少人,你们是瞎了?还是说,在诸位眼里,阻止混乱、保护无辜,反倒成了需要被‘评估’的罪过?”
“放肆!”旁边一颗水晶球里的激进派长老厉喝,“那是极度危险,无法掌控的力量。必须立刻将其纳入监管!约束好你的人,否则……”
五条悟终于抬眼,墨镜滑落鼻尖,露出那双苍天之瞳,嘴角咧开一个核爆级的嘲讽:“否则怎样?否则你们这群,连自己保险柜密码都记不清的老橘子,就要替我管教学生了?与其质问我怎么管人,不如去查查那混进音响的金属片!查查上面的鬼画符!源头不掐死,光盯着救火的人抱怨水凉——诸位长老的‘大局观’,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随手把剥好的金平糖弹进嘴里,嘎嘣一声嚼得粉碎,“省省口水吧。与其盯着一个救人的孩子,不如先看看你们京都那个‘固若金汤’的保管库,昨晚又在抽什么疯?”
仿佛为了配合他,五条悟放在桌上的加密通讯器适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土门的名字,和刺眼的红色警报标识。
五条悟看都没看,直接按了免提。
土门惊恐到变调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压抑的会议室:“五条特级!保管库……外层结界……能量波动异常,强度……强度比上次扫描高了300%!能量特征……无法识别,像……像是一把更重的锤子,在狠狠敲击结界外壳!内部防御咒式依旧没有触发,但能量读数显示,结界的局部应力已经接近临界点!我们该怎么办?请求指示!”
会议室死寂,水晶球里的老脸们,表情十分精彩。
五条悟站起身,动作优雅,像伸展筋骨的猛虎。“呵,听到了?”他对着水晶球摊手,笑容灿烂晃眼,也冰冷刺骨,“你们‘万无一失’的保险柜,好像快被‘老鼠’啃穿了。”
他不再理会水晶球里即将爆发的咆哮,抓起通讯器,声音切换成绝对指令模式:“土门,原地待命,加强警戒。我亲自过来看看。”说完,干脆利落地掐断通讯。
“会议结束。”五条悟对着空气宣布,转身就走,黑色外套下摆划出嚣张弧线,“我家孩子还等着我呢,没空陪你们玩游戏了。”
……
新干线飞驰,窗外的景色,从都市森林切换成古朴田园。悠仁坐在靠窗位置,面前的小桌板上,堆满了五条悟一路“扫荡”的战利品:鹤屋吉信的栗子羊羹,老松的夏柑糖,森半的抹茶生巧……包装精美,像艺术品。
“张嘴,啊——”五条悟捏着一块裹着厚厚黄豆粉的蕨饼,动作自然得仿佛投喂宠物,直接递到悠仁嘴边。
悠仁脸一热,下意识往后缩:“五条先生!我自己来……”
“少废话,快尝尝!京都限定款,凉了就辜负它的使命了!”五条悟不由分说,直接把蕨饼怼到他唇上。软糯微甜的触感传来,悠仁只好红着脸咬下,腮帮子鼓成仓鼠。
五条悟满意地看着他咀嚼,自己则拿起一盒抹茶大福,一口咬掉半个,含混不清地说:“别紧张,就当出来散心。顺便……看看那群‘老鼠’到底在保管库搞什么行为艺术。”他墨镜后的目光扫过窗外飞逝的京都塔,锐利如刀。
京都的保管库,他不久前刚命人加固过,能在短时间内被突破……说没内鬼,鬼都不信!如果是这样,在外部布防,其实是徒劳的。也许……应该先让他们露出狐狸尾巴……
五条悟脑中闪很多念头,但他暂时想不通幕后黑手的动机。另外,已经有人盯上悠仁了……这个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他得用六眼焊死了盯着。
这表面的悠闲,是他精心计算的缓冲。保管库的异常是悬顶之剑,但悠仁的状态稳定才是关键。
车子最终停在京都郊外山坳入口,戒备森严得如同战区。土门小跑着迎上来,汗如雨下:“五条特级!波动还在!强度没增,但频率……变得像某种诡异的心跳!”
五条悟颔首,示意悠仁跟上。通往保管库深处的甬道,两侧咒石的白光冰冷刺骨,厚重的合金大门紧闭,咒纹流转着晦涩的光。
就在五条悟示意开门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五条君?真是巧遇。”
甬道拐角,转出几人。为首者深灰色和服外罩素色羽织,气质儒雅沉静——九岛律博士。身后跟着提公文箱的助理。
“九岛博士?”五条悟脚步微顿,墨镜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描,“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莅临我们这破仓库了?”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
九岛律微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无害弧度:“府厅委托,例行巡查咒术文化遗产。天元结界附属设施,自然在列。倒是五条君,”他目光转向悠仁,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这位就是星见悠仁君吧?横滨校园祭,力挽狂澜的少年英雄。后生可畏啊。”
那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悠仁感到一丝被无形解剖的不适。
“星见君那种安抚心灵、平息混乱的才能,实属瑰宝。”九岛律语气充满赞叹,像在评价一件稀世孤品,“在这个戾气横流的时代,这种能力,简直是黑暗中的灯塔,是……珍贵的希望。”他话锋微妙一转,目光投向紧闭的合金大门,“就像里面保存的‘钥匙’一样,都值得倾尽所有去守护。”
“钥匙?”悠仁心头猛地一撞,下意识看向大门。
“哦,”九岛律仿佛才觉“失言”,歉然一笑,“是指狱门疆所封印的那份‘可能’。宿傩容器虽逝,但其身体蕴含的咒力奥秘,对未来的研究价值……不可估量。五条君当年力排众议,保留这份‘希望’,真是远见卓识。”他看向五条悟,真诚得无懈可击。
五条悟双手插袋,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墨镜是完美的盾牌:“博士过奖。我只是觉得,直接销毁,暴殄天物。”话里有话。
九岛律仿佛没听懂弦外之音,笑容依旧:“是啊,物尽其用。对了,”他转向悠仁,热情发出邀请,“星见君对古代咒术文化有兴趣吗?我在岚山有间私人小馆,收藏了些有趣的咒具文献。难得有缘,一起去看看?或许对你的能力……有所启发。”
悠仁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挑眉,语气轻快:“哦?九岛博士的私藏?听起来不错。反正那个保管库,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完,先去开开眼?悠仁,如何?”墨镜后的眼神传递着信号。
“……好。”悠仁点头。
……
九岛律的私人博物馆,藏身岚山脚下,竹林深处,是座古朴和风庭院。内部恒温恒湿,光线柔和,近乎暧昧。一件件古老咒具、泛黄卷轴、奇异矿石,在防弹玻璃罩后沉默着历史的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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