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怎么了？】
沈一玖：为了保护你顺利投胎，我还是先不给你看合约了吧，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沈一玖：【合约挺正常的。】
沈一玖：【哭泣.jpg】
林夏：……
沈一玖决心给张艾雅打个电话问问今天签约合同的问题，这怎么像是个卖身契，还是三生三世的那种？真的不是大公司老板脑子抽了做出这种事？
但是张艾雅并没接电话，这种麻烦的事情还是留给自己老板明天解释吧！她美美地用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纸做的手机，当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沈一玖电话打了好几遍，从未接通，再到占线、关机，最后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沈一玖：我信了你的邪！
虽然没有发生什么鬼片里的灵异事件，但沈一玖觉得十分毛骨悚然。原本晚上计划泡个澡，刷一些恐怖片解说，但现在别说是恐怖片，他看着空荡荡的洗手间都觉得打开水龙头，里面肯定都是血。如果洗澡，喷头里会冒出来黑色虫子，要么会出现一个灰色小孩抓着自己脚。
沈一玖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关上厕所门。
然而，他今天讲课出了一身汗，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根本不能忍，沈一玖开始焦躁不安地在沙发上搓着手臂上的皮肤。
五分钟后。
沈一玖站在了淋雨喷头下，厕所里摆放着一本英文版的《西方哲学简史》。
原本他想要放上大学毛概课本，但找来找去都没找到。书本放到了马克思那一章，沈一玖不靠谱地开始安慰自己：这世间没有鬼和幽灵，有的话也只有一个幽灵，**，在欧洲上空游荡。
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温水从淋雨喷头中洒下。被温水浇头的一刹那，他才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紧张了，什么事情也没有。
沈一玖在头发上搓揉着绵软的泡沫，浴室内充满了柠檬海盐的味道。
“叮叮当——叮叮当——”
放在洗手池的手机突然响起。
沈一玖擦干了一只手，从浴帘里探出去摁了免提。
沈一玖关小了淋浴的水流：“您好？”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着话筒。
手机显示出的来电人是一排乱码，伴随着话筒里细碎的声音，荧光屏幕开始黑白闪烁。紧接着对面传来冷冷的童声：“沈老师好，我是胖胖。”
沈一玖原本以为是自己曾经教过的学生，正打算问是哪节课的学生。
胖胖有气无力地说：“今天的作业我不会做，怎么办啊老师？”
沈一玖愣在原地。
今天？
今天他确实布置作业了，但是教室里根本没有人啊！
难道当时屋子里满满当当的都不是人？
不会吧，当时的预感不会成真了吧！
这一刻他好像被电流击中了，难道自己被莫名其妙的鬼学生盯上了？
胖胖听对面沈老师的声音有些慌乱，心里想可能确实是老师下课不喜欢接电话打扰休息。但他也不想打扰到沈一玖啊，如果不完成作业，指不定明天又要被校长扔到寒冰地狱去一日游！
他只能硬着头皮又忐忑地问道：“老师我承认今天上课我在画画，我下节课一定好好听，您能辅导一下我的作业吗？明天要交的！”
胖胖快哭出来了。
他不想去地狱！
沈一玖也快哭出来了。
他听说过冤魂索命，但没见过鬼魂追着老师辅导作业的啊！
要不要这么热爱学习啊！
但作为一个经常看都市传说的成年人，沈一玖大脑中飞速回忆起了日本鬼故事裂口女的都市传说——相传有一个整容失败的女人在学校门口徘徊，抓着孩子就问自己漂亮吗？如果回答漂亮，她就会使用剪刀将小孩子的嘴巴剪得和她一样漂亮。如果回答不漂亮，她就会恶狠狠地把小孩子吃掉。
沈一玖觉得，这个自称是胖胖的小男孩也一定是这个逻辑，如果自己答应他辅导作业的话，就会被跟上。如果不答应他辅导作业的话，很有可能就会被气急败坏的恶鬼吃掉。
他锤了两下自己胸口，装作平静地说道：“喂、喂您好？我听不见啊、信号不好！”
啪。
手机挂了。
胖胖：……
沈一玖：还好，还好我机智！
沈一玖最终用五秒钟冲掉了身上的全部泡沫，准备给林夏打个电话问问她有什么家常的驱鬼方法。但刚坐在沙发上，防盗门就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
撞击声伴随着稚嫩的童声哭腔：“沈老师，沈老师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沈老师，求求您辅导我作业吧！”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沈一玖：……
怎么还追到家里面了？
站在门外的胖胖也心里苦，他没有词典不知道英文单词怎么拼，如果沈老师在电话里告诉他，他就不需要飘来飘去上门“家访”了，但沈老师的手机信号不好，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委屈的胖胖只能飘上门。
沈一玖没有出声，这个时候他要镇定地装作不在家！一旦发出了声音胖胖就会发现自己，这事情就没完没了了！这让沈一玖想起自己当老师这些年，经常大半夜被让升学压力逼疯的家长和学生支配的恐惧。
先关灯，再拉窗帘，假装无人在家！
胖胖敲了一会儿门，听不见声音。按理说沈老师这个时间应该在家啊，不会睡着了吧？他悠悠地从走廊窗户飘出去，来到了沈老师十五层楼高公寓的落地窗前。
正在拉窗帘的沈一玖倏然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张灰白色的大脸！
一人一鬼，在黑夜中对视。
胖胖：沈老师你这个骗子！
胖胖开始疯狂地敲击玻璃，举着自己的作业本疯狂地摇摆。沈一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一个双脚腾空，身高还不到一米的灰白色小胖墩愤怒地拧着眉毛，在玻璃面前晃来晃去。
胖胖虽然是鬼，但长得并不可怕，胖嘟嘟的竟然有些可爱，而且还穿着阿童木的短袖。
尴尬的气氛凝固了两秒。
好吧，是他的锅，应该先拉窗帘。
“老师、作业！作业！”
“沈老师，不做作业我会死的啊！”
沈一玖停顿了三秒。
——没有老师能拒绝心心念念还想要完成作业的学生吧！
沈一玖指了指防盗门：“从门进来，不要从窗户飘进来。”
沈一玖之前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热爱教育事业的他不仅仅要辅导活人学生，顺带还收了一个班级的鬼学生。胖胖蹑手蹑脚地从门外走进来，忐忑地看着桌子上放着的《西方哲学简史》，小眉头拧成了个麻团，躲着书走。
沈一玖看他的模样有点好奇：“怎么了？”
果然马列主义还是可以震慑住鬼魂的！
胖胖认真说道：“我不识字，字太多了看着头疼！”
沈一玖冷淡地收起来《西方哲学简史》：“胖胖同学，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作业？”
“你今天说画一个动物园，但是我一个单词都记不住。我和同学讨论了半天还是不会，你能重复一遍吗？”胖胖拿出来歪七扭八的白纸，上面画了一只长得像猴子的猫咪和两只苍白红颜的兔子，看起来像照着纸扎人画的。
果然今天他觉得教室阴森不是错觉。
果然都是鬼！
张艾雅这个骗子！
沈一玖皱眉：“对老师要使用尊称，即使你是鬼。”
胖胖比较为难，咳嗽一声装作老成地说道：“小沈，我生于1981年。”
沈一玖：算了还是说作业吧……
胖胖并不和沈一玖打趣，反而有些着急：“快点辅导作业吧，一会儿还要出去玩。”
沈一玖疑惑：“天黑了还出去玩？”
胖胖委屈地回答：“晚上没有活人，舒服。白天还要上课，我就晚上的时间可以和小伙伴们出去玩。对了，他们也都不知道作业怎么写，我们都排队等着呢，主要怕吓到你。”
沈一玖问：“你还有几个同学？”
“我有三十个同学！”胖胖指指门外，“他们都在门外飘着呢，我能让他们也进来吗？”
飘着……
虽然胖胖不是人，但这积极完成作业的热情让沈一玖心中一暖，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那些调皮学生经常告诉他“作业被狗吃了”，上次还有个学生说去鬼屋作业被偷了的，简直把老师当傻子！
相比之下胖胖的求学热情不知道比活人高到哪里去了！
爱学习的孩子都是可爱的，都是未来的朝阳，没有什么比这些热爱学习的孩子更讨人喜欢的了。
虽然他们不是人……但对于知识的求知欲和努力程度比他原来的学生要好多了！
作为老师，哪有拒绝学生提问的道理？
没有老师能够拒绝学生渴望知识的眼神。
况且胖胖同学敦敦实实有些可爱，与《咒怨》里的小男孩完全不同。
果然人类就是视觉动物。
看见热爱学习的胖鬼，人都轻松了不少。
胖胖：不，我们只是想早点写完作业出去玩！
客厅装不下三十个人，但三十个鬼没有问题。沈一玖大手一挥：“孔子说有教无类，不管是人是鬼，热爱学习的就是好娃娃。十五个站地上，十五个飘在半空，你们挤一挤，沈老师要开小灶了！”
不一会儿，沈一玖的客厅里满满当当地挤满了各种鬼。年龄从三岁到七岁不等，按理说并不都是连单词都不会拼写的年龄。
胖胖脸上挂着对于知识的渴望：太好了，一会儿老师告诉我们这些单词怎么写，我就大功告成完成作业了！他可不想面对残忍的校长大人！
“沈先生今天的洋文课很好，不过鄙生确实不懂！”
“我妈妈说这种洋文就是鬼画符，只有那些黄头发的人才会说！”
“那不叫洋文，那是英文。沈老师，为什么我要学习英文，说外国话的不都是坏人吗？”
沈一玖虽然听得见自己头上的鬼魂在说什么，但总觉得怪怪的。他抬眸观察了一番终于知道了症结所在，有学生穿着长袍马褂，有些学生穿着蓝色的中山装，只有几个孩子是现代着装，但也是上个世纪的搭配。
这还是不同年代的鬼啊。
那看来英文单词的教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先普及一下二十一世纪的英文基础知识。
“那这就要从一百年前开始讲起了……”
胖胖：我就学个兔子的英文，有这么费劲吗？
第3章 老板像只猫
胖胖原以为自己高高兴兴写完作业就可以出去玩，谁知道听了半天社会发展的思想品德政治课，等到沈一玖讲完的时候，外面天都要亮了。但这是第一次胖胖没有在课堂上昏昏欲睡，其他二十九个鬼也听得津津有味。
倒是沈一玖，激情澎湃了一个晚上，终于忍不住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客厅里一个鬼影都没有。窗户一直都开着，春日虽然称不上严寒，但风依然是凉飕飕的，吹得他脑门发疼。
昨天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沈一玖顶着个黑眼圈像极了肾虚的鬼。他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穿好衣服准备去自己的新公司报到，主要了解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教室内。
胖胖和其他同学因为没有完成作业而瑟瑟发抖，但他拿出来了“我上学迟到是因为我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思维逻辑跟眼前坐讲台上的校长解释。“昨天我是拿着作业提问的，但老师讲着讲着就睡着了。我看老师太累了，屋子里阴气又重，就把窗户打开通风了。守了老师一会儿，也不敢叫醒沈老师……所以就没完成作业……”
男人翻看交上来的作业：“新政策颁布，投胎和考试成绩挂钩，你们很幸运，是被选中的试点人员。写作业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参加投胎考试，英语考试难度不高，小学三年级水平就可以过关，为什么还不努力？”
男人的声音有些冰冷，他棱角分明的侧颜在黑色衬衫的衬托下显得冷淡得有些不近人情。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弄着交上来的一叠作业：“你们有些在阳间滞留了一百年，为什么投胎排不到你难道心里没有数？在投胎评定中加入文化课考试成绩是为了你们好，否则一千年你们也无法投胎。”
“校长我们错了，今天一定好好学习完成任务……”胖胖欲哭无泪，他也想早点投胎，但之前学校里的老师教什么他都听不懂，怎么也学不会，所以上课只知道画小人打仗。
张艾雅轻轻推开教室门走进来：“老板，沈老师到了。”
男人从容地走出去，昨天他刚和其他国家进行交流学习，以推动投胎事业的改革，今天一早才赶回公司。
是他从万千简历中挑选了沈一玖作为运营经理，毕竟沈一玖八字硬，不怕鬼，对于教学有着痴迷的热情，对学生也有温柔的耐心，这样的人选再合适不过。
沈一玖从电梯内出来，竟然发现昨天还冷清的办公楼内十分热闹，员工身着正装，手里拿着咖啡奶茶，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虽然眼前是来来往往的同事，但沈一玖觉得这屋子里极其阴冷，办公室内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幻觉或者说是VR投影，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不真实感。
张艾雅领着自己老板向沈一玖走来。他没有先注意后面那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而是被张艾雅的黑色高跟鞋吸引了。
——他不是猥琐男。
他只是觉得，她脚下的踩点和高跟鞋跺地的声音不太同步。
当她迈出去步子，脚掌已经落地的一秒后，哒哒的走路声响起。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张艾雅走路是没有声音的，那高跟鞋的声音是哪里来的？
总不可能是张艾雅身后的那个男人吧！
“沈老师，这是我们的老板，陆沧先生，也是美好教育集团的董事长，同时兼任校长的职位。”张艾雅停下脚步，谦和温柔地介绍，但哒哒哒的声音仍然回荡在沈一玖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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