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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
“有什么声音啊？”沈一玖问，“好像听见高跟鞋哒哒哒的脚步声。”
张艾雅脸色一变，将兜里的手机直接关掉。鬼走路是没有声音的，但为了更像人类，所以她会公放出人类的脚步声，谁知道弄巧成拙，被沈一玖听出来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现在没了。”
“没有了、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嚏！”
沈一玖没有控制住，喷嚏把眼泪都逼得喷出来：“不好意思，昨晚着凉了。”
他迎面向陆沧打了个大喷嚏。
陆沧衣领上溅湿了几个小点，不过男人依然颇有风度地说：“没关系。”
此时，胖胖小心翼翼地从教室内探出头。
胖胖：完了，不如直接说作业忘写了……他把沈老师折腾感冒了！
陆沧伸出手，说出了演练无数次的那句话：“沈老师好，欢迎加入美好未来教育集团。相信您已经看过合同了，希望我们可以共同度过愉快的七十年。无论公司如何发展，会遇到怎样的挫折，相信我们都将携手并进。”
这还是他从阳间MBA学来的开场白。
感觉很适用。
沈一玖：……
这话听着和“无论贫穷富贵健康或者疾苦，都愿意娶她为妻”的感觉差不多。
沈一玖定定地看着陆沧，不确定地问道：“陆总，您就没有其他话需要对我说的了吗？”
陆沧想了两下，最终回复道：“合同解约的问题去我办公室谈。”
沈一玖：所以你自己也觉得那份合同是有问题的吧！
两人进入陆沧的办公室，这里堪称是整个金融街风景最壮观的地方，办公室是一百平米的开间，内屋还有一个书房、一个卫生间、和一个卧室。简直就是酒店豪华版的套房！
家具是北欧极简风，但随处摆放的瓷器花瓶胎釉如婴儿肌肤般光滑透亮，虽然是古朴的流云线条，但与木制书架却搭配得十分融洽。墙壁上挂着一幅毕加索风格的壁画，有些像传闻中丢失的那张《鸽子与绿豆》。
长安街车水马龙的景观尽收眼底，坐在这间办公室内好像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只不过办公桌正上方，挂着格格不入的六个书法大字。
【学习改变命运】
听起来像是改革开放时期的口号。
沈一玖愣了两秒，不过还是坚持说道：“陆总，我其实对于合约也有一些不太懂的地方。”
陆沧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那双沉静如深海湖泊的眼睛凝视着沈一玖，一本正经地回答：“合同解约是不可能的，签字就是板上钉钉。阳间应该没有权利仲裁冥司，希望这一点我解答得很明白。”
沈一玖突然觉得陆沧像是一只高贵傲娇的黑猫，就差翘着尾巴说：懂了吗，人类？
“老板，但是七十年时间是不是有些长？”沈一玖慢吞吞地提问，“我今年二十四，七十年之后就是九十四了，阳间六十岁也应该退休了。”
陆沧拿出加盖公章的合同念道：“现甲乙双方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信的原则，签订本劳务合同。你签字证明你已经知晓了‘七十年’。”
他又打开投影，墙壁上出现了动态折线图：“据我所知，目前阳间货币通货膨胀，而你一直在私企打工，假设你真的可以在六十岁退休，每个月领取到两千块钱的养老金，那么我想知道这两千块钱能养得起你吗？养老院的价格在一万块钱每个月，护工的价格在六千块钱每个月，请问不赚钱那么早退休有什么意义呢？”
沈一玖：你是地府资本家吗……为什么要算得这么清楚……
陆沧正襟危坐地看着他：“你工作到九十四岁，每个月都至少有三万块钱，难道不快乐吗？”
沈一玖越来越觉得这个神情就像是猫在让我回答：人类，伺候我不是一件美差吗？
陆沧见沈一玖没说话，继续说：“公司在阳间的福利不错，薪水很高。而且你还不用担心猝死的风险，因为我们就是冥司在阳间的办事处之一，如果你因为工作情况猝死，我们会与冥司协调，增加你的阳寿，让你更加稳定地工作。总的来说就是，你不会死。”
沈一玖：虽然不会死是一件好事，但他现在完全笑不出来。
也许这就是冥司社畜，生不如死的感觉吧。
“你之前每个月工资一万多，这里的房价均价是一平米十万。假设你一个月可以攒下一万块钱，购买两百平米的房子需要你不眠不休工作166年。你工作两百年，只能换来一个七十年的产权。”陆沧故意做出了委婉遗憾的表情。
沈一玖扶额：陆总这件残忍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等等。
为什么要住两百平米的房子啊！
“陆总，我五十平米就够。”沈一玖弱弱举手。
陆沧愣了一下，仿佛根本想象不到五十平米为什么能住人？他刚才特意在举例的时候把一千平米的三层小别墅描述成两百平米的平层，但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还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五十平米就是他半间屋子这么大……
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道：“你工作了一辈子，就想买一间五十平米的老破小，有蟑螂的房子？”
扎心了。
他也不想。
沈一玖不得不承认，陆沧确实有一些说动自己了。现在他的工资一个月三万，年底还有分红，一年攒钱三十万，而且工作稳定，可以拿七十年的收入。这么一想，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年轻人，目标定得大一点。”
嗯，老板说得对。
目标就变成一百平米的房子吧，和陆总的办公室一样大！
第4章 投胎考试
“所以老板，可以解释一下我在为谁工作，我以后的工作内容将涉及哪些方面吗？”沈一玖成功改口，不再叫“陆总”，而是顺顺当当改成了“老板”。
陆总多生疏？
老板就不一样了，和员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陆沧目光深沉：“美好未来教育集团是冥司——也就是地府设立在阳间的办事机构，用你们的话来讲就是国企，收入稳定，保障强。我是公司的老板，也是冥司的教育部长。公司的使命和远景是提升还未投胎的鬼魂的文化程度，推送冥界整体社会的进步发展。”
沈一玖：……
老板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还要帮助你推动社会进步？
陆沧递来了一个“你以后会懂的”的高傲眼神。
张艾雅敲门进来，递送来一叠试卷：“老板，这是刚才的摸底测试，数学和语文成绩将将及格，但英语距离通过考试还有一定的距离。而且学习情况还是不理想，对于学习没有热情。”
“好的，我和沈老师商量一下。”陆沧说。
沈一玖问：“投胎考试是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是参加考试后才能获得投胎名额。我们主要是希望从根源上解决冥界公民文化水平低下的问题，所以将学科考试与投胎机制联动，鼓励他们多学习，就算不投胎也可以推动冥界社会的进步。目前这个项目还有很多疏漏，但我们需要先跑起来。”陆沧解释。
可以，很互联网思维。
能不能做不管，先跑起来，跑不通再说！
沈一玖一直以为死了之后立马就能投胎，但陆沧说不是这个道理。
每个人的一生都可以浓缩成一个分数，积德行善、诚实守信等美好的品质就会加分，而负面劣性的品格和行为会减分。投胎不按照死亡时间，而是按照分数高低。
比起完整的国家社会属性，冥界更像是一个大型中转站，分为等待投胎的鬼和滞留多年无法投胎的鬼。
分数太低的鬼投入了畜生道，不进行投胎成人的名额竞争。
很多分数较低的鬼很想下辈子投胎成人，所以一直在排号。然而现在出生率低，投胎名额吃紧，分数低的鬼等的时间越来越长，因为分数高的鬼可以插队在他们前面优先投胎，所以有相当一部分鬼滞留在了冥界。
按理说，没有轮到投胎的鬼应该在办理冥界暂住手续后开始学习、工作、建设冥界，但他们要么思想觉悟不高，要么脑子笨，也有不爱学习的，偷鸡摸狗的，在冥界拥挤着碌碌无为，因而冥界也是一片乌烟瘴气，只能进行投胎改革。
所以，能力出众的鬼早已经凭借分数再次投胎。
而冥界中没有能力的滞留鬼越来越多，形成了恶性循环。
好的一直在轮回投胎，坏的排不上投胎，也不建设社会，一轮一轮地混日子。这么下去冥界堪忧，公民素质日益下降。
作为冥界教育部所属机构——美好未来教育集团，陆沧这些年一直在为提高冥界鬼民文化素养不遗余力地奋斗。冥界书店内售卖公司投资的各种阳间产品、课程的翻版。但这些书从来没有被鬼翻开过，就连拿来烧香灰都被人嫌弃，说是一股笔墨的臭味。
经过冥界的改革，现在投胎分成了两个系统：原本的人生分数系统和考试分数系统。
考试分数系统占总投胎名额的30%。
投胎名额针对滞留鬼。
如果人生分数略低，始终无法投胎的话，可以考虑通过学习来改变命运！
借此鼓励鬼一起学习，提升全民素养。
让积极学习的氛围萦绕在冥界上空！
不过，即使有了考试，给予了优先投胎的机会，混迹在冥界的鬼依旧浑浑噩噩，对于投胎这件事情也失去了信心，不理不睬。
所以，事情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滞留鬼并不参与到投胎考试中。
陆沧做过用户分析：大多数滞留鬼觉得自己当鬼这么多年了，肯定过不了考试，也投不了胎，所以根本不费劲去学习。每天不是在十字路口捡火盆里的垃圾，就是吓唬人玩。
为此，陆沧特意挑选了本区范围内三十名，近百年来一直没有投胎，但较为聪明、资质尚好的儿童作为样本。在他们成功通过考试投胎后可以进行一波宣传，告诉其他碌碌无为的鬼，都是可以通过学习改变命运的！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先让一部分鬼学习起来，再让先学习的鬼带动后学习的鬼？”沈一玖难为情地总结了一句话。
“对，就是这个道理。”陆沧点头，很满意沈一玖的总结能力。
沈一玖咬着下嘴唇很久都没说话。
陆沧看着沈一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想，难道是被我宏伟的计划震惊了？年轻人就是喜欢把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第一次听到冥界科教兴国的宏伟计划，一定会充满干劲吧！
沈一玖：我仿佛进入了一个画饼的诈骗集团，不过这投胎考试试点计划，比刚才的提升冥界公民素养要靠谱多了。
“所以老板，我的工作内容呢？”
陆沧打开Macbook Pro上的备忘录说：“考试定于下个月，通过考试是主要目标。初次为了鼓励报名，考试难度设置在了阳间小学三年级期末考试的内容，后续我们会合理增加难度。这对你来说很简单，但对他们还有些难度，相信你能做到的。虽然分数和投胎顺序挂钩，但因为现在没人参加，所以他们一定是前三十名。”
沈一玖眨眨眼睛，小学三年级。
有点困难？
陆沧没说，小学三年级的水平可以淘汰掉至少70%的滞留鬼了。
“在你来之前，我用的是你前机构的线上课程，不幸的是它们因为涉及学科教学，全部下架了。曾经请过老师来线上授课，但没能坚持下来。”陆沧双手交叉，任重道远地看着沈一玖。
沈一玖弱弱举手：“没坚持下来的原因应该是到处都有灵异现象吧？”
陆沧正经地说：“不，是因为讲得太差。”
沈一玖：你在嘴硬吧……
“总之，以后就麻烦你这边了。在他们考试结束后，我们会推进其他相关工作，加油。”陆沧站起来，不太娴熟地像个普通老板一样拍拍沈一玖的肩膀，“有任何需要用到我的地方随时找我。”
沈一玖问：“比如什么地方呢？”
陆沧云淡风轻地说：“比如，恐吓他们。不好好学习，全部下地狱。”
沈一玖：也不必这样……
等他从陆沧的办公室出来，走廊内挤满了好奇的同事，从他们略显苍白的脸上可以看出这些都不是活人。业务员在交谈区域打着电话，正在热情地推销学科辅导书籍和课程，但这在冥界比诈骗电话还令人厌恶，接到电话的鬼直言晦气，怒气冲冲挂掉电话。
销售也叉着腰说气话：“以后生死簿上记一笔，不学无术的下辈子都没有办法投胎成人！”
张艾雅将沈一玖领到他的办公桌前，这里正好挨着落地窗，视野宽阔敞亮。她靠在桌子侧告诉沈一玖：“你可以熟悉熟悉办公设施，我们是正经公司，阳间大公司有的我们都有。阳间没有的，你也用不到。”
沈一玖问：“比如呢？”
张艾雅指了指隔壁挂着【paperwork】标识的房间：“比如这间是扎纸人用的。”
Paperwork……是这个用法吗？
她敲敲桌子：“担心你怕鬼，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个神像。”
暗红色的泥塑神像摆在办公桌上让沈一玖觉得自己更像是个风水先生，他拿起来看了看，疑惑问道：“这没用吧？”
“当然，给你的心理安慰。担心你怕鬼？”张艾雅笑了笑，“这是体现企业关怀，是我人力资源部门的职责所在。”
沈一玖：好吧……但为什么觉得这尊神像这么熟悉？
而且谁家神像会穿一身西装啊？
这个，不会是陆沧吧？
泥塑小人为什么要称为神像？
可能是因为……冥司的教育部长算是神明？
张艾雅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见沈一玖看懂了便美颠颠地往自己的工位去了。只留下沈一玖独自举着神像看来看去，这真的不是什么监控下属摸鱼的摄像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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