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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老头恍然大悟，但并不领情。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随即一摆手：“年轻人，你这是瞧不起我！电，谁不知道要用电！”
沉一玖：你就不知道啊！
瘦老头哈哈一笑，伸出手指往水壶上一点，电流闪过，水壶瞬间发出呜呜呜的烧水声，不到三秒钟玻璃水杯在桌上摇摇晃晃，里面水流咕嘟咕嘟直响。
玻璃杯壁逐渐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纹。
“——啪！”
只听清脆一声，玻璃杯瞬间炸裂！
热水带着电流闪烁的光芒散在桌子上，沉一玖拿着纸抽递给两位老头：“那个，我来收拾就行，没有溅到你们身上吧！”
胖老头接过面巾纸道谢，转而咯咯咯看着瘦老头直笑：“你赔我水壶吧！赶紧的，拿出一两黄金来！这可是稀罕物件！”
“我呸！”瘦老头真的淬了口唾沫，因为自己没有控制好力量导致玻璃水壶炸了的这件事让他在伙伴面前抬不起头，随即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我把自己的水壶赔给你，赶紧喝茶，赶紧喝茶！”
正当沉一玖准备擦桌子的时候，那些碎了一桌的玻璃碴子和水珠咕噜咕噜滚成一团，犹如有生命般从桌子上飞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沉一玖僵直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水烧开了，沏了三杯茶，其中一杯递给沉一玖。
胖老头笑道：“小伙子啊，看你挺年轻的啊，在这里工作还顺利吗？”
“还、挺好的……”沉一玖觉得这俩老头肯定是没话聊了，于是把目光齐刷刷像是恶狼一样放在自己身上。
“小伙子看着不错，有没有找女朋友啊，我们这里还有很多适龄的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给你们牵线。”两个老头现在统一战线，像是家里的亲戚一样开始嘘寒问暖。
“我、还没有……”沉一玖抱歉地笑笑，“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姑娘了。”
“没事，人家姑娘等得起。我们庙里新来的小姑娘是狐仙修练的，都三百岁了。长得特水灵，她也等得起。你不是才不到三十岁呢？”胖老头眼睛发亮，他终于发现适合自己庙里大姑娘的小伙子，怎么能不抓紧？
“呵，你们那些姑娘要谁找不到？我这里有几个，不想去投胎，在我那里做文书工作。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写得一手好文章！”瘦老头不甘示弱，一幅趾高气昂的样子。
“呵呵，现在早就不流行诗词歌赋了！你这个土老帽！怪不得你们经济发展搞不上去，看来都是你这个迂腐的思想造成的！”
“你骂人的词都这么古老，你知道年轻人喜欢什么？别脱裤子放屁！”
要不是沉一玖在公司，他会觉得自己肯定来错了地方。
几分钟过后，又有几个人推开会议室走进来，他们穿得各不相同，或长袍马褂，或西装革履。有人穿得像是古代的青天大老爷，也有像民国新文化运动时期的文化人，各个不尽相同，拿出来的家伙也不相同。
茶盏、茶壶、保温杯、矿泉水瓶。
“我要是会用网络还需要亲自跑一趟？”
“你就是不懂得进步，你看看新上任的那些城隍，都会用电脑。你现在还给我写信呢吧，真够丢人的！”
“你还说我，你不是也来了！我现在能写邮件就不错了，不要要求这么多。”
沉一玖终于知道自己要和谁开会了。
城隍。
城隍就像是省长，专责这一地区的大小阴间事务。看起来这个会议的规格还挺高，怎么有一种开人民代表大会的感觉？
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张艾雅给陆沧调试设备、话筒、投影仪。
会议开始前三分钟，陆沧款款走来，坐在回型桌的主要位置上。胖老头笑盈盈地给男人倒了盏茶，完全没有刚才的嚣张劲。
大屏幕上出现腾讯会议界面。
张艾雅对着电脑说：“请大家打开摄像头，我们的会议马上开始。”
于是，沉一玖看见摄像头那边，有的烟雾香火环绕，有的死亡视角，也有仰望45°角的古老自拍照姿势。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第30章
城隍开会。
会议主题是：新时代下的投胎考试的推广方案。
陆沧在宣布完方案后， 会议室内传来窃窃私语。
胖老头叹口气：“领导，不是我们不配合。是很多人思想觉悟不高，在冥界生活惯了， 觉得投胎也没用， 所以他们也不学习， 每天种地放牛，觉得挺好的。”
瘦老头也跟着点头：“我们那边的几户都留守快千年了，滞留人员多，而且年岁比我还老。他们自诩学识丰富，不需要考试。我下面的小朋友每次推广考试都被人轰出来，这事情真的太难推进了。”
“现在居住分散， 我刚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更新了告示栏，结果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贴上其他告示——饲养家畜的365种方法。我也是真的很头疼啊！”
城隍们七嘴八舌， 沉一玖总结出最主要的几点原因， 地区分散， 学历较低， 对投胎的认识和学习的认识不高。
陆沧每次都听到这样的汇报言论，一个头两个大。况且城隍们也是一种“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架势开始诉苦。
陆沧看向坐在自己身旁记笔记的沉一玖：“一玖，你有什么看法？”
沉一玖推了推自己为了显得老成而故意带上的黑框眼镜：“我觉得， 我们需要认真走访用户，最好再做一次试点，作为正面案例进行宣传。但选择很重要， 我们需要选择一个困难的，且有代表性的， 这样后续宣传会更有利。”
“挑两个地方吧，南北方各一处。”陆沧说，他目光扫过两位白胡子老头， “两位辖区内滞留鬼的数量最多，我们将会尽快安排试点工作。”
胖老头一愣，转而笑起来：“这真的太好了，领导！我们有个村子都是滞留鬼，每天什么事情都不干，拿个小板凳往大街上一坐，一天就过去了。别的滞留鬼还知道喝茶下棋，他们就天天挑事儿群殴！”
瘦老头感动得热泪盈眶：“领导终于想起我了，我们那山洼洼里的村民都不出村，连汽车都没见过，井底之蛙啊！但那年岁又比我大，我也不敢命令人家一定要去学习文化知识啊！”
本次会议让城隍们看到日后推广的希望，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刚出现在会议室时那样的丧气。
走访日期敲定下来，沉一玖迎来第一次的冥界出差。
他一连兴奋了好几天都没睡觉，制定了详细的访谈方案和宣讲稿。陆沧陪他一起出差，顺便下基层走访真实的一线。
张艾雅得知陆沧一起去之后笑得合不拢嘴：“原来都是我陪老板出差，每天工作24小时，真的吓死个人，恭喜你顶替我的位置！你可不知道出差真的太可怕了，上次我去村子里，你猜看到了什么？”
沉一玖问：“什么？我听你这个语气怎么感觉你要讲鬼故事了？”
张艾雅用力点头：“就是鬼故事，不对，是人故事！比鬼还可怕。那天我半夜醒来，听见走廊内“咚咚咚”响起脚步声。你知道，鬼是没有脚步声的。我当时还以为是谁拖着重物走来走去，于是翻身继续休息。”
“然后呢？”
“虽然鬼不需要睡觉，但也需要休息，休息和睡觉差不多。我闭着眼睛翻来覆去，但走廊内的声音依旧存在。我仔细一听，那根本不是什么走路声，更像是有人用头撞击墙壁！”张艾雅几乎快要尖叫起来，她拉住沉一玖的手腕让他继续听下去，“我壮着胆子打开门，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一只鬼？”
“一个人！一个走阴下来的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浑浑噩噩地开始用脑袋撞墙！头破血流，太可怕了！”张艾雅眼泪都要冒出来了，“你知道看到一个人有多吓鬼吗？我当时立地投胎！”
沉一玖为难地笑笑：“张姐，我也是人啊……”
“你不算！那人手里还拿着好多活人纸人模型，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张艾雅语重心长地说，“听姐一句劝，以后出差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半夜千万别开门。”
“张姐你放心吧，老板会保护我的。”沉一玖说。
“老板不会保护你，老板只会嘲笑你。”张艾雅深受其害，“老板会先挑眉，然后当作没听见地继续办公，只要不打扰他工作，他就不会出手，所以你还是保护好自己吧，冥界真的很可怕，经常有走阴活人！”
“好的吧，我会注意的。”沉一玖点头。
遇见活人不可怕，毕竟他也是活人。遇见鬼也不可怕，毕竟周围都是鬼。沉一玖隐约觉得自己简直无敌了。
在一切工作准备好了后，两人从电梯下降到冥界。电梯恢复了货梯的模样，简陋又空旷，不过没有第一次花里胡哨且毫无卵用的折腾以后，30秒即刻到达冥界。甄艾谦借调到学司，负责本次两人出差的接待任务。
“陆总，本次第一个地点的车程大约是一个小时，距离市内并不远，您可以在车上用餐或者休息。”甄艾谦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入住酒店我们也已经安排妥当，保证安全。”
“安全？”
“那里最近确实有些乱，说是有活人莫名其妙出现在冥界。”甄艾谦并不是阴差，只听得传闻，并不知发生了什么。
黑色加长林肯内，沉一玖觉得如果不放个棺材真的显得太空旷了。陆沧坐在一旁闭目养神，而他自己趴在窗户上欣赏匆匆而过的风景。 《恐怖练习生》的节目还在如火如荼进行，自己和贞子的宣传海报占据了大街小巷的醒目位置。
然而，在离开城市后，一切就变了番模样。
一望无垠的土壤和旷野，荒草野蛮生长，树枝停落几十只黑漆漆的乌鸦。他好像从蒸汽朋克的世界遁入了末世公路，任何高科技的设备都没有，偶尔的三两件平房建在草坪上。他开始看还比较新奇，但时间一长也发现了问题——距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居然没有卫星县城，反而像是农业原始社会。
“老板，你们是在走田园风格的城市规划吗？”沉一玖问。
“没有规划，也没人规划。所以我说你在黄泉酒店看到的一切不过是表象而已。”陆沧睁眼，目光复杂，“因而会有很多人想要移民，也有人不想留下来建设冥界，而想要快点投胎。因为这里和阳间的飞速发展相比，差得太远了。”
陆沧的瞳孔中映着原始山川景色。
沉一玖莫名其妙心口一滞，他去过拉斯维加斯，那里繁华奢靡，与这里截然不同。鬼可以享受在冥界的生活，但这里不一样，滞留鬼越多的地方，显得越落后，而落后就无法吸引别人建设这里，或者说建设需要视野，而视野是需要知识的。
不是简简单单考试的问题，而是通过考试让他们获得知识，建设家园。他突然觉得陆沧在与自己见面时说的那些话并不是高谈阔论，而是一直存在的、急需解决的根本问题。他应聘的岗位也不是老师、校验、而是运营。让滞留鬼从封闭的环境中走出来，去接受新鲜事物，而考试只是其中激励的手段而已。
“老板，我们可以的。明明鬼比人的时间更多，只要用对了方法，会有更多的人去主动学习的。我相信他们也不希望自己所居住的地方落后，不如别人。”沉一玖缓缓说道，他靠近陆沧，两人离得很近，几乎快要贴上。
“老板你会因为这些而伤心吗？”他突然冒出这样的幼稚的问题。
“不会，这是我们必经的道路罢了。”
车辆穿过不大的城镇，贞子的海报张贴在两侧，黑色浓密的头发从海报里流出来，3D效果做得十分逼真。再往前开，终于在天黑后来到了本次的下榻酒店。为了照顾沉一玖作为活人的身体状况，所以晚上不安排工作，两人可以安心休息。
甄艾谦拿出两张房卡递给陆沧和沈一玖：“这里比不上市内的黄泉酒店，也不是什么国际化大都市，您就先将就在这里住吧。”
沉一玖目光打量甄艾谦，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除了投胎站，好像还在别的地方见过他。甄艾谦以为他是在陌生的环境下不适应所以才盯着自己看，转而微笑道：“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帮您的？”
“没有了，多谢。”沉一玖嘀咕两句，拿好房卡跟着陆沧进电梯。
“老板，今晚你就不需要让我工作了吧。”沉一玖想到两人在拉斯维加斯同睡一张床就好笑，故意打趣问道。
“你若是半夜害怕可以来找我。”陆沧说，“上周张艾雅的尖叫声把酒店内的217名客人全部吵起来了。”
“就、就是这家？”沉一玖感觉不太妙。
“而且住的就是你那间。”陆沧眼眸中早已没有路上那种坦然自若的感觉，沉一玖从男人的目光中读出来一句话——我也想看看你会不会尖叫。
“老板，我是活人，我见到活人是不会尖叫的，贞子都吓不倒我。”沉一玖自信地说。
“好的，明早见。”
——flag已立！
第31章
房间内。
没有任何诡异。
走廊内也没有什么声音。
沉一玖躺在床上回忆陆沧刚才的表情，他不会猜到晚上会发生什么了吧？
不可能，这冥界闹鬼听起来也太匪夷所思了。
沉一玖在床上看电视看到23：00，终于准备关灯睡觉。就在此时， 走廊内传来微弱的响动。
一下。
两下。
咚咚咚。
咚咚咚。
敲击声回荡在寂静的黑暗中， 声音平稳， 每次间隔一秒，听起来好像砸钉子的频率。
沉一玖：怕不是陆沧说的真来了吧！
他给陆沧发了个短信：【老板，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
陆沧面无表情：【有人在撞墙。 】
沉一玖看到陆沧的微信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不过很快声音就停止了，他安慰自己应该是有喝醉的鬼东倒西歪返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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