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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村子里所有人都不情愿地集中在村中广场上。
广场装饰阴暗，摆满了涂满红色油漆的骷髅头，堆起来比一人还高。广场上的雕像是一把巨大的菜刀，刀柄上拴着随风飘扬的红色丝带和绸缎。
“说了不投胎，投胎有什么好玩的！”
“对啊，还让我们看书学习，我想想就头疼！”
“赶紧让我们回去吧，我今晚还要给沈老师做数据呢！要不然贞子又超过我们了，我就说应该去找贞子粉丝单挑吧！”
“你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
“所以我让你帮我查查啊！”
“我会打字就不错了！哪里会给你找什么地址呢！又来宣讲会，这不就是耽误时间吗？”
陆沧坐在车内，似笑非笑地看向沉一玖：“准备好了的话，可以上台了。”
沉一玖只想问，如果他被壮汉群殴的话，老板能不能救自己。
陆沧猜到沉一玖在想什么，他靠近一点，两人间的距离变得亲密又暧昧。男人在沈一玖耳边落下低沉又笃定的话语：“沈大人，这可都是你的粉丝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逐渐拉长，像是在调戏，又如同戏谑的调侃，语气让沉一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身体像是过了遍电流，耳根子都要烧红了。
他坐在车里抿着嘴唇看向陆沧，总觉得自己又被男人带到了什么坑里。
“去吧，我等着你。”陆沧拍拍他的肩膀，“这单拿下来了，给你发奖金。”
“老板，我也有宏大的梦想，难道我们就只是金钱交易了吗？”沉一玖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平静。他突然想起自己来到冥界的那个晚上，泡在黄泉酒店的温泉里往远处眺望，心里想着建设这里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情。
“嗯，金钱交易可以更进一步。”陆沧嘴角勾起暧昧不清的笑，他慵懒地将身体靠在座椅后背上，双手优雅交叉置于膝盖，“所以你可以更努力一点。”
沉一玖揉揉已经发烫的耳垂，从商务车上溜下去。明明老板没和自己说什么不正经的关系，但心脏却开始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讲台下依然是混乱纷纷，七嘴八舌，已经有人情不自禁地开始玩起腰间别着的杀猪刀。
“能不能快点，我今天要打榜呢！要不是我找不到那些榛子（贞子粉丝）住在哪里，我还需要这么费劲？”
“你还不如说点自己能做的，不是说昨天要做海报吗，今天还没做出来？”
“那个棕毛小子不知道去哪了，我今天找他麻烦去！”
“磨蹭什么，真的觉得我们动不了手是不是！”有妇女拿出走私来的沈老师贴画，迷恋地抚摸着。
甄艾谦焦急地看着混乱的场景，这架势感觉不到一会儿又要打起来啊！
沉一玖走上讲台，面容和参加节目时一样端庄又轻松。
他是一名老师，宣讲会、家校宣传会、家长会什么没有讲过，所有话都是手到拈来。当初为了提升自己的“续班率”，他也没少揣测客户的心思，彼时的能力和经验让他面对此刻的大场面游刃有余。
“各位，安静一下哦。”
“为什么要找别人麻烦呢？自己不会做，就作弊抄袭不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
这是沉一玖拿起话筒讲的第一句话，他站在土堆起来的讲台上，看向西坪村村民。
原本聒噪的人群突然鸦雀无声，人们齐刷刷看向沉一玖。
这是……
沉一玖！
“这是……沈老师……”
“不会吧……沈老师怎么来了……”
“人群里有人晕过去了！晕过去了！快掐人中！”
“鬼没有人中！”
西坪村与世隔绝，唯一的快乐就是挑事儿和看电视。 《恐怖练习生》作为爆火的娱乐节目，他们自然也颇为关注。但无论是凶宅、游乐园、闹鬼的村庄都无法让他们感觉恐怖，反而觉得还没有追着砍人的杀人狂有趣。
直到他们看到了沈老师的恐怖场景《普通的一天》，背后生凉，接连冒汗，而沉一玖那洞察一切的锐利眼神似乎也在隔着电视屏幕看着他们。
这也太恐怖了。
第33章
西坪村疯狂地迷恋沉一玖， 他们谁都不服，唯独成为了沉一玖的粉丝，并且开始给沉一玖投票、打榜， 希望他能重新返回第二季的《恐怖练习生》。
沉一玖站在讲台友好微笑。
“就是这个表情！节目里叫学生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一名壮汉惊呼，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仿佛沉一玖真的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
但沉一玖却有些无奈，我看学生的样子就是这样啊！
——为什么要说我恐怖啊！
“沈老师是来推广考试的吗？沈老师为什么要推广这些呢，要是沈老师没有钱接广告的话，我们可以给你花钱的！”其中一个小女孩举手。
这小女孩明明是可爱的婴儿娃娃脸，但依稀可以从粉色雪纺裙下面看到贲张蓬勃的肌肉。
“或者谁强迫你， 我们打死他！”
沉一玖微笑说：“首先， 我是美好未来的工作人员，推广投胎考试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不过， 今天我们不谈这些， 谈谈你们吧。”
甄艾谦看着此刻和谐相处的画面，情不自禁泪流满面，早知道就让沉一玖来了，从来没有人能和西坪村的村民如此和谐相处。
“谈我们，谈什么啊？”
“是谁恐吓活人，为了制作和走私周边的？”沉一玖问道，“我不是来教育或者苛责你们，但这件事情确实做得不对。”
小女孩弱弱举手：“是我！我们也想自己做啊， 可是我们不会！”
“那为什么不会呢？”沉一玖从台下走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身高180cm。
沉一玖：……
虽然他需要仰头，但这并不妨碍他本身身为老师威严的气势， 循循善诱道：“跟老师说说，问题是出在了哪里？”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节目中的任何一句话。
——问题出在哪里了？
——自己想。
小女孩抓着裙角想来想去，最后愤然说道：“不会就是不会！不会还需要说明为什么吗？”
“很简单， 因为你没学过，所以不会。”沉一玖说。
他环视站在广场上的西坪村村民：“虽然没有想到会成为你们的偶像，不过我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你们选择我作为偶像的目的除了抒发对我的喜爱以外，也是因为你们期待我能给生活带来正向的价值。比如，恐惧。”
——虽然恐惧并不是正面情感，但冥界和阳间毕竟是不同的。
“比如，有些粉丝会因为偶像开始动手做视频剪辑，有人会写文案、绘画。但看起来我并没有对你们产生正向激励，反而让一部分人去偷鸡摸狗地恐吓活人，不劳而获。在这一点上，我感到很抱歉。”沉一玖是一名老师，说教对于他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在现实生活中他不追星，也不了解粉丝和偶像的关系，在这里弯弯绕绕无非就是想把话题转移到学习和投胎考试身上。
不过当沉一玖发现西坪村的男女老少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一个劲点头说是是是、对对对的时候，他才发现想错了。
——他们压根不看自己说话有没有逻辑，反正说什么都是对的！
沉一玖穿行在高大健壮的村民身旁：“所以啊，就好像投胎考试一样，我们并不是催促大家去投胎，反而是希望大家留在冥界，共同建设，而建设的前提是需要学会知识。”
站在一旁早已经瞠目结舌的甄艾谦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为什么西坪村的村民会这么乖巧啊！
这不应该啊！
而且沉一玖刚才说的一段话根本没有逻辑吧！要不要听得这么认真啊！
西坪村的村民则是一副“虽然我没有听懂，但沈老师说得太好了”的表情。
美好未来随行的工作人员已经把沉一玖的即兴宣讲录制下来，以后当成宣传材料播放。
沉一玖又问：“如果偶像知道你们给他的应援都是剽窃、抄袭来的，还会乐意接受你们的喜爱吗？”
“那我们怎么办呢？”
“学会输入，才能进行输出。你们恐吓活人的事情自然有阴差会处理，但我想说的是，我不会让你们失望，也请各位不要让我失望，毕竟我们也不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而是朋友的关系啊。”沉一玖讲到后面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乱七八糟、又看起来很有哲理的语言。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洗脑他们，让他们全部回家学习去！
“那，我们怎么学习呢？”小女孩问。
——重头戏来了！
沉一玖招手，两个工作人员抬上来便携式桌子以及厚厚的一摞线上课材料和辅导书籍。
他既是老师也是销售，耐心地站在桌前说：“这是我录制的线上课程，覆盖目前投胎考试的所有内容。就算不会参加考试，也可以锻炼你们的逻辑思维能力，提升知识储备。”
“那、对我们有什么用呢？”
“除了动拳头以外，你们有了第二种选择方法，你们还可以……”沉一玖原本想说可以用脑中的智慧取胜。
下一秒，人群中传来一声粗犷的男音打断了沉一玖的话：“我们还可以当喷子！没人能够喷得过我们！”
沉一玖：……
——这个需求他其实不是特别想满足。
“你们还可以用更有智慧的方式，以理服人。”沉一玖笑笑，“ 1966冥币的课程，不要1966 ，也不要966 ！今天美好教育集团免费送给大家学习，但需要大家提交学习反馈。提交反馈的鬼，将有机会收到我的亲笔签名，签名只有100个，先学先得哦！”
他端起电视购物的招牌语调。
沉一玖随手拆开一本，向众人展示起课本内页。
突然，原本的彩页课本变得漆黑一片。
“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为什么在偷懒！我要向你提问了！”
熟悉又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紧接着是凌乱的黑色长发。
贞子正从课本里缓慢地爬出来，当她看到西坪村村民和举着课本的沉一玖时，微微一愣。
她与美好未来集团签订了劳务合同，每天随机检查500个学生，作为课程的交互与留存手段。她随便挑选了个课本编号就准备发动技能从页面中钻出来。
但，没有尖叫。
为什么现在反而有些安静？
——为什么有沉一玖啊？
——还有这么多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人！
贞子：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危险？
沉一玖：……
如果可以，他现在只想合上课本！
“那个，贞子小姐，咱们可以回去了，辛苦您了。”沉一玖不好意思地笑笑，抓着贞子的手臂往课本里塞。
台下西坪村的村民发现是他们不共戴天的贞子，如同沸腾的热流扑过来。
“是她！就是她的粉丝欺负哥哥！”
“昨天还说我们是喷子！今天我就要抓住贞子让他们瞧瞧！”
吓得沉一玖连续后退几步喊道：“贞子你赶紧回去，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赶紧缩回去！”
“噢噢噢噢我，你你你别合上书啊，钻不回去了啊啊啊！”贞子一着急，半个肩膀卡在页面上，眼瞧着气势汹汹的村民又要冲上来了。
“——你保护我啊，大哥，你们这聚众集会干什么呢，真的太可怕了吧啊啊啊！他们为什么要打我啊啊啊！”
成为爱豆后，贞子伙食变好了，偶尔吃一两顿欺骗餐感谢自己，谁知道胖了一圈，钻回去越来越费劲！
“别过来，贞子是鬼的好朋友！”沉一玖喊出来的同时，陆沧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站在沈一玖面前。男人脊背挺直，挡在他面前，那凌然的气势仿佛挡住了千军万马。
沉一玖边把贞子塞回去，边仰望着男人的背影。
“老板……”
“嗯。”
陆沧用手点点桌上课本，冷淡说道：“排队，买。”
一分钟后。
购买课本的人在广场上排起长龙，村民窃窃私语：“沈老师跟着的那个男人好凶啊，他会不会亏待沈老师啊！”
“他真的好可怕啊，我很害怕沈老师不开心。”
沉一玖陪笑道：“开心开心，你们学习我就可以拿到奖金了。”
“真的吗？不需要再做什么吗？”
“不需要哦。”沉一玖温和笑道，“我和老板工作也很开心，大家不用担心这件事情。”
原本以为西坪村会把他们连人带车一起轰出去，没想到最后村中人手一本学习教材，还有几人兴奋地发了朋友圈：【为哥哥学习冲销量！冲鸭！ 】
不一会，朋友圈点赞五十，留言三十。
【你居然要学习？沈老师的魅力也太强大了吧！你不是一个三百岁还挖泥巴的鬼吗哈哈哈！ 】
【卧槽，哪里来的？我也要一本，求代购啊！ 】
【沈老师不出杂志，只有课本！快快快，我要给老师刷到图书榜Top1！ 】
【你一本，我一本，沈老师火遍大江南北！ 】
沉一玖不知道，他主编的课本和课程很快就会登上冥界区域销售排行榜第一名，并且久居不下。如果他靠版税生活的话，应该已经住上梦寐以求的200平米大别墅的生活了。
回去路上，沉一玖美滋滋地等待陆沧表扬。
陆沧也毫不吝啬：“确实很不错，意想不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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