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璃做出了决定,而哥舒苾的目光却微微一闪,又垂下眼帘。
太子方才对管疏鸿明明是存有杀意的,但却硬是克制下来,只可能是为了棠溪珣。
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倒是比想的要深。
他于是不再多说,卖力地为薛璃按摩,这时,却听外面有人进来禀报道:
“殿下,棠溪大人来了。”
薛璃一听,便坐起身来,同时抬手一挥,示意哥舒苾退开,说道:“快让他进来。”
哥舒苾松手退到一边,很快,棠溪珣便走了进来,行下礼去:“殿下。”
但没等他膝盖打弯,胳膊就被薛璃一把握住,几乎是直接将棠溪珣提了起来,说道:
“行了,每回都装模作样的要把你那小脑袋瓜往地上撞,弄得我还要特地起来拦你,你说这是折腾你呢,还是折腾我呢?”
棠溪珣道:“本来是真心实意给殿下见礼,殿下不领情就算了,还往我身上推……”
说着,他的目光往哥舒苾身上一扫,似笑非笑地说:
“不会是有人说我坏话,惹了殿下猜忌了吧?”
哥舒苾刚来薛璃身边的时候,棠溪珣就不太喜欢他。
他觉得这人依靠这么一手按摩的功夫邀宠,平时却又总是置喙一些国家大事,完全是别有用心的佞幸做派,就跟薛璃说,让薛璃没事少召见这个人。
但这回薛璃离宫,哥舒苾也跟着一起走了,所以获得了不少信任,再加上他的按摩手法确实能缓解薛璃的头疼,所以让薛璃对此人倒是有了几分依赖。
这都是躲着棠溪珣的,此时棠溪珣一来,让薛璃不禁十分心虚。
哥舒苾正也上前向棠溪珣行礼,听到棠溪珣的话,正要说什么,却听薛璃轻咳一声,说道:“你下去吧。”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让自己少在棠溪珣跟前废话的意思,于是躬身告退。
等到哥舒苾走了之后,棠溪珣立刻变脸,直接就自己坐下了,冲着薛璃抱怨道:“怎么又叫他来了?这回你们一起在外面,你是不是没少让他伺候你?”
薛璃连忙说:“没有,只是偶尔,我还能不听你的话?”
棠溪珣道:“表哥,你要是听我的话,就疏远他吧,别让他总是在你跟前转悠了,这个人心术不正,我总是看他不对劲。”
原书中并没有关于哥舒苾的描写,棠溪珣会这么说,完全是出于一种第六感,觉得此人目光闪烁,看人的眼神中总是带着一股探寻之意,令人十分不适。
而且刚才,他还隐隐在哥舒苾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对于这种近身伺候之人,任何这种微小的举动都或许能够对主子造成影响,宁可错怪也不能大意。
薛璃听着棠溪珣这样讲,有些犹豫,说道:“他也不是——”
结果棠溪珣刚听他说了这四个字,立刻冷笑一声,转身拂袖便走。
“哎!”
薛璃见状,眼疾手快,一把就把他给揪了回来,笑道:
“快让我看看,这是哪来的小气包啊,这么大的脾气,这就生气了?”
“是我脾气大吗?是你变了!”
棠溪珣说:“原来我说什么你都听的,你说别人都是臣子,只有我是你的亲人,但现在我想让你疏远这么一个小小佞臣,你都不肯了。你心里觉得哥舒苾比我重要,所以你离宫带他不带我,留我在京城受委屈!”
薛璃道:“我没……”
棠溪珣根本不听他说,一把挥开了薛璃的手:“这宫里没我地方了,我不走,等他得势了弄死我吗?”
薛璃:“……”
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棠溪珣:“……”
他气的扭头往门外走,这一次,薛璃却直接一弯腰,将他整个人给打横抱了起来,转身放在了自己刚才坐的椅子上按住。
“行了!”
薛璃道:“嘀嘀咕咕这么一大通,说的都是什么东西?我不见他不就得了。他算什么重要的人啊,我就是今天赶上头疼,才让他帮我按按,平时确实都没召见过。”
棠溪珣斜睨着他,脸上的神色三分真,七分假,看起来仍是愤愤的挺委屈,说道:“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保证!”
“保证!保证以后绝对听我们棠溪大人的话!”
“这还差不多!”棠溪珣立刻转怒为笑,起身将薛璃按在椅子上,说道,“那你坐。”
然后他转了个圈跑到薛璃身后,给薛璃按太阳穴,宣布道:“我比他按得好!”
薛璃竖起大拇指:“确实,神医!”
棠溪珣笑了,又给薛璃按了一会,薛璃怕他累着,就让他坐下了。
棠溪珣道:“你要是头还疼,就找大夫看看,光是按也不治根。”
“知道了!操心。”
薛璃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棠溪珣昂着头道:“说我什么?我非常完美,又不犯错,什么都没得说。”
薛璃失笑,弯下腰去,捏着棠溪珣的脸说:“你什么都没得说?行,你这小混球,那你告诉我,贺家人怎么死的?”
棠溪珣:“……”
在这等着呢。
不过这事棠溪珣本来也没准备瞒着薛璃,于是就从自己是怎么设计死管承林讲起,再说了如何利用他那些暗卫的报复心,杀死了贺将军。
他对薛璃一向无话不说,却没讲真正杀死管承林的其实是管疏鸿,除此之外,倒无隐瞒。
第83章 心事填空云
薛璃静静地听着棠溪珣的讲述,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但随即他的眉心紧紧蹙了起来,嘴角微噙的笑意逐渐变成了忧虑和心痛之色。
等到棠溪珣说完了,薛璃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问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自己一个人去对付他们,怕不怕?”
棠溪珣喝了两口茶水,垂眸想了想,说道:“干之前有点,干上了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薛璃摸摸他的脑袋,轻声说:“长大了。”
棠溪珣道:“废话,所以不要老是把我当小孩!”
——不把你当小孩?哼,一个没看住,你就被骗走了。
薛璃对这话不置可否,只说道:“所以,那天管承林被那些乞丐们给打死了,管疏鸿找到了你,才有了后续的事情?”
棠溪珣点点头,又说:
“我提到的那处赌场,就是昊国埋在咱们这里的情报机关,这事由展焕在查,但遇上了很多阻力,现在正好你回来了,倒可以把这件事推一推。”
薛璃沉吟道:“行。但是你就不要再插手了,你也是胆子大,这种事情都敢一个人去谋划。”
说话的时候,其实他心里也闪过一丝疑惑,觉得棠溪珣似乎知道的有点太多了,但棠溪珣一向聪明,薛璃也就没太多想,只是让他注意安全——这小家伙未免也太敢干了!
想到了上一世在乱尸堆中找到棠溪珣的一刻,他还是心有余悸,忍不住说:
“你刚入宫的时候,姨丈和姨母反复叮嘱我要好好看顾你,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还总是病歪歪的,老是怕稍一不留神就养不好,走到哪都把你带着。”
说到这里,薛璃笑了笑:
“现在你长大了……表哥没办法将你庇护得像以前那样,可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开心心,无忧无虑。你是我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以后不要离开我身边了。”
棠溪珣将下巴搁在薛璃的肩膀上,低声说:“好。”
听到这个回答,薛璃拍了拍他的后背,觉得自己十分卑劣。
他知道这样的要求,棠溪珣一定不会拒绝,因为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分离,所以他试图用曾经的情分将棠溪珣留在自己的身边。
这样,他们的日子就会回到过去。
然后他会设法将管疏鸿送走,剩下两国之间的事,他们各凭本事,也算回报管疏鸿当初没有杀他的举动。
——虽然留下那条命,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
棠溪珣又和薛璃说了些其他的政事,眼看时间也不早了,这才告辞离开。
他路上的时候还恍然地想,原来人的习惯可以改变的这么快,在此之前,东宫一直是他的家,他出来住还觉得很不习惯。
而现在,出宫回府已经变成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了。
这并不是他和表哥生分了,而是长大的人,终究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以棠溪珣的头脑,又怎么会听不出刚才薛璃的意思?
虽说一起长大,知道薛璃对自己的在意,棠溪珣还是觉得这个表哥自从回来之后,简直是越来越黏人了,好像生怕一会看不见自己,他整个人就会消失不见了一样。
其实棠溪珣自己一开始不能再和薛璃一起住的时候,也非常不习惯,但毕竟如今又隔了一世,他上辈子在存州已经过惯了那种独身一人的日子,如今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想到这里,棠溪珣的神色忽然一顿。
这一刻,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有点荒谬的念头。
若是……
薛璃也记得上辈子的事呢?
会不会因为上一世,他知道了自己的死讯,也知道了管疏鸿就是灭掉西昌的罪魁祸首,才是这样的一副态度?
棠溪珣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但如果真是这样,也不合理。
上一世,他先于薛璃而死,只是通过系统提供的书上才知道,薛璃被管疏鸿俘虏之后,又被贺家人所杀,这也是棠溪珣起初非常憎恨管疏鸿的原因之一。
可如果薛璃真的记得前世,看他对管疏鸿的态度虽然有防备厌恶,但好像又并没有仇恨到那个地步……
难道,不光管疏鸿不是个滥/交的种马,就连剧情中薛璃的死法,都是假的吗?
棠溪珣抓住轿帘,几乎立刻就想让外面的车夫停下来,他想折回去问问薛璃。
可是……
如果要问的话,是不是也会向薛璃暴露出自己是重生回来的了?他会不会问自己上辈子跑到哪里去了,甚至问他是怎么死的?
棠溪珣慢慢地把手松开了,他不想让薛璃知道这件事,也不想对人家讲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算了,还是找个机会慢慢套他的话好了。
反正棠溪珣刚才在跟薛璃说话的时候,也耍了个小滑头——
他答应不离开薛璃,可没说就要离开管疏鸿呀。
他也不是下定了决心非要一辈子和管疏鸿在一起,只是棠溪珣越来越觉得,自己还没有认识到一个真正的他。
管疏鸿跟书里写的那个人一点也不一样。
他不残暴,不荒淫,也不卑鄙。
如果他连薛璃都没有杀,那么,书里那些虐待俘虏,屠灭城池的事情他又真做得出来吗?
“少爷,到了。”
车帘被掀开,棠溪珣弯腰下了车,转头就看见了旁边的那棵大树。
这棵树长在他府门口很多年,他原本都从来不怎么关注过,但管疏鸿经常喜欢来这棵树下等他,上次管疏鸿和薛璃也是在这里大打出手,弄得棠溪珣每次经过这棵树,也都总是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而这一瞬,棠溪珣突然一个恍惚,好像看见树下站着两个人。
高个的那个低下头,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忐忑,对面前的人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一辈子对你好。”
棠溪珣用力眨了下眼睛,那两个人又消失了。
棠溪珣觉得这个世界让他恍惚,他好像在梦里转悠似的,脑子里总是冒出一些跟现实连不上的零碎片段,偶尔有一两个特别熟悉,特别鲜明的场景,自己觉得发生过,但是又说不清楚前因后果。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会不会其实他现在活过来才是做梦,只有梦才这么没逻辑,等他从梦里醒了,他就真的要死了。
棠溪珣胡思乱想着,被这些事搅得心神不宁,回家之后,他就开始觉得胸口隐隐发闷,而且四肢乏力。
这旧病他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大概也是最近太过操劳的缘故。
所以棠溪珣吩咐下人不要打扰,回房去睡了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觉得口干,便叫人,却不闻回应。
棠溪珣便推门出了房间。
一阵微凉的风迎面吹来,他一直走到回廊里,只觉得四周寂静,甚至听不到什么鸟鸣。
很安静……安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棠溪珣叫了几声系统,却只听到一阵“嘶嘶啦啦”的声音,这更是增添了他的疑惑。
他虽然不会武功,但经历过生死的人,总比别人有着更加敏锐的第六感,棠溪珣倏然转身,随即,就感到一截冰冷的刀尖贴着他的鬓角无声无息的擦身而过。
棠溪珣眼角的余光看到自己的一缕青丝被割断,纷乱散开,飘落地面。
来人的目的是为了取他性命?
如果是西昌这边的仇家,应该不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动作却毫不含糊,从回廊侧面的栏杆向外翻了出去,避开了那致命一刀。
但同时,棠溪珣也因为重心不稳摔在地上,抬眼看见了对面持刀的人。
那是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倒是没蒙脸,但长相非常陌生,并不是熟识的人。
也不会是管承林的暗卫。
因为贺将军被杀之后,管疏鸿就已经把管承林手下那些人全部清查过了,没有在外面留下任何一个危险分子。
所以,会采取这种方式杀他的人……
系统仍然没反应,对面刀锋再起,闪动着凛冽寒芒直逼棠溪珣胸前。
千钧一发之际,棠溪珣已迅速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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