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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珣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觉得气氛很不对。
薛璃和管疏鸿的表情都缓了缓,棠溪柏说了句“没什么”,又问他:
“累不累,身子可还好?若累就再歇歇。”
棠溪珣沉默片刻,然后笑了笑,说:“我很好,不累。”
这是他长大以来跟棠溪柏说过的态度最好的一句话。
一用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里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流淌,棠溪柏深吸口气,轻声说:“那就好。”
他的小儿子依旧是那个心软又乖巧的小孩。
棠溪珣也有几分不习惯,干咳了一声,正要找地方坐下,管疏鸿便习惯性地伸手去拉他,而薛璃则道:“珣儿,过来坐。”
棠溪珣:“……”
这俩还没完事呢?
他默默地避开薛璃的视线,绕过管疏鸿的手,走到棠溪柏边上坐下了。
棠溪柏:看看,就说自家孩子最乖吧!!!
棠溪珣决定转移一下话题,便问:“今天的事有没有什么线索啊?”
薛璃说:“那几个杀手是昊国人,已经送去着人严审了,我看你这段日子倒不如进宫去住。”
棠溪珣笑着摇头,说:“我本来就是众矢之的了,进宫之后说不定还要死的更快。总得先弄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来追杀我吧。”
“我倒是有个想法。”
管疏鸿说:“阿珣,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我府上出现的那本手记?”
棠溪珣道:“你母妃写的那本?”
管疏鸿说:“是,已查出是我府上的一名下人在你那天上门之前所放,但被发现的当时,那人便服毒自尽。傅绥说,他近来并未跟什么可疑的人来往过。”
棠溪珣一点就通:“他跟昊国那边是不是还有联系?”
管疏鸿点了点头:“我府上这些当年跟我一同来到西昌的人,都会定期与家中通信或寄送东西。但因为这暂时也是推测,我本想查明白一点再和你说的。”
但其实就算还没有找到更具体的证据,这事也八/九不离十了,毕竟容妃的手记也只能是从昊国送过来的。
棠溪珣便将这事略去手记中的内容,简单给薛璃和棠溪柏讲了讲,又说:“除此之外,还有那天夜里的佛塔被焚事件,我怀疑都跟今天的事有关。”
这些事连缀起来,棠溪珣有种感觉,仿佛有人嫌现在的局势太平静了,非要搅乱这池子浑水。
“假设这三件事都是同一人主使。”
棠溪柏想了想,说:“那背后的目的像是要挑拨你与管侯之间的关系,又或者,利用你们的矛盾制造争端。”
判断这一点不难,只要看看每件事造成的后果是什么就好了。
关于容妃的那本手记,一般人看到之后的反应,只怕都是会对管疏鸿产生防备和畏惧,生怕他和他的母亲一样疯狂,就此与他保持距离。
灵塔被焚,全城搜查白灵兵,薛璃因此不得不提前露面,回到宫中。只要东宫归位,管疏鸿就失去了让棠溪珣依靠的价值,也极容易造成两人的生分。
而今天这桩事故,更是想要直接取了棠溪珣的命!
由此想的更深一层,棠溪珣其实相当于薛璃和管疏鸿之间的缓冲带。
按照系统提供那本书中的剧情,薛璃和管疏鸿的一切矛盾因薛璃逼宫时误伤了管疏鸿而起,最后以西昌覆灭,管疏鸿杀死薛璃结束。
但现在的实际情况是,虽然管疏鸿和薛璃的冲突都是因为棠溪珣而起的,但同时,棠溪珣也在二人之间充当了调和。
只要棠溪珣一天还在,两人在意他的感受,就到不了你死我活的份上。
但……如果棠溪珣不在了呢?管疏鸿和薛璃会不会立刻翻脸?
答案是肯定的。
——现在,那幕后之人的目的没有达成,棠溪珣的处境只怕是依旧非常不安全。
在座的都是头脑十分灵敏之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薛璃皱眉道:“这事需得加紧调查才行,珣儿,你真不能自己在这里住了。”
这时,棠溪柏却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话:
“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能够暂时麻痹幕后之人。”
管疏鸿和薛璃同时问道:“什么办法?”
问完之后,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
就算平日里再小心,知道暗处之人有这样的阴谋,立即让棠溪珣的安全成为了他们最为挂心之事。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解决,那不管两人多么讨厌对方,必然也是愿意配合的。
棠溪柏作为棠溪珣的父亲,他想的法子起码必然对棠溪珣有利,其他的倒是好说。
于是,见棠溪柏似乎还有几分斟酌,薛璃便道:
“姨丈,大家也是在商量法子,您有什么想法尽可一说,不必顾虑太多。如果不合适,咱们大不了再商量别的。”
棠溪柏回头看了一眼,见棠溪珣也在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很想摸摸他的头,还是忍了,笑了笑,说出了四个字:
“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棠溪柏道:“臣听闻,上次殿下和管侯在珣儿家门外打了一架?”
薛璃和管疏鸿都没吭声。
其实棠溪珣跟棠溪柏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别扭,一方面觉得如何若无其事、和和气气、父慈子孝,好像不太对头,也放不下面子,另一方面,又似乎没什么理由再和这个人生气了。
结果另外两个坏东西闯了祸还不说话,那也不能没人搭理棠溪柏呀。
所以他最后只能嘟嘟囔囔地说:“是……是不是满京城都传遍了?”
棠溪柏说:“就算上次还有人不知道,这回街上那么多人,也该看到他们两个很不和睦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棠溪珣也明白了棠溪柏的意思,他刚要说话,系统忽然跳了出来:
【新剧情“争天下兴亡群英起,倾乱世绝代逐美人”即将开启,请宿主在规定时间之内,按照相关要求完成任务,为读者营造精彩的剧情高/潮!】
大致的剧情要求也随后显示出来:
【群雄逐鹿,乱世将起,当天下的格局即将发生变化,英雄至高的奖励除了江山还有美人,作为“主角官配”,请尽情利用美色,让人们为得到你而疯狂地厮杀和争夺吧!
当主角胜出的那一刻,你们将获得“白头偕老”徽章,寿数共享,长命百岁!】
【作为之前断联的补偿,本系统可无偿为宿主完成一个心愿哦!】
棠溪珣没有想到,系统许久不发布任务了,结果一上来就给了他一个大的。
很明显,“白头偕老”的意思就是和主角的寿命彻底绑定了,而那寿命的期限,就是——“长命百岁”。
这真是……真是……
棠溪珣有种饿死鬼掉进了粮堆里面的感觉。
他压制着声音中的激动,向棠溪柏确认道:“所以这个主意就是,大家照着传闻中演一场?让他们两个真的为我较量起来,松懈那幕后之人的警戒?”
棠溪柏点了点头。
这时管疏鸿和薛璃也明白了棠溪柏的意思。
既然那幕后之人千方百计地设计管疏鸿与西昌的关系破裂,那不如就顺势让薛璃和管疏鸿借着这个引子争斗起来。
这样的话,那幕后之人一方面才能将注意力从棠溪珣身上转移,另一方面,也会引起他的下一步行动。
办法确实也算个好办法,只是——未免有点唯恐天下不乱吧!
其实现在棠溪珣也算看出来了,他老爹比他还能整事,如果是系统发布任务之前,他可能还有一些顾虑,但现在棠溪珣只想说——
这主意出得好啊!出得好!
可以在自己心情好的时候叫他一声爹!
棠溪柏其实也是觉得灵光一闪,突然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有私心的,既然这幕后之人想杀棠溪珣,是为了让管疏鸿和薛璃之间的关系破裂,那现在先让他们表现的为了争夺棠溪珣而你死我活,棠溪珣的安全就会得到一段时间的保障了。
不过要唱这场大戏,确实需要三个人都豁的出去。
所以棠溪柏刚才才会犹豫,此时又说:“如果觉得不大好,咱们另想法子也一样的。”
管疏鸿和薛璃一时都没说话,倒不光是因为觉得这事有点荒唐,更是颇有些看不起自己的竞争对象。
他凭什么跟我争?棠溪珣本该就是和我在一块的!——这是两人同时冒出的念头。
但棠溪珣却有点忍不住了,他悄悄地搓了下手,带着几分期待,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薛璃和管疏鸿。
“你们觉得怎么样?”棠溪珣问。
他的这份期待,顿时被所有人看出来了。
棠溪柏话锋一转,先说道:“……但总之,我目前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管疏鸿说:“很可行。”
薛璃也道:“不费一兵一卒就能麻痹幕后之人,我也觉得很好!”
第86章 春草不解行
见大家都很支持这个想法,棠溪珣听了也觉得开心。
他又想着还得客气一下,说道:“不过可能会有点影响名声……”
薛璃说:“都到现在了,咱们三个谁也不要说谁,恐怕没一个有名声的吧?”
棠溪珣:“……”倒也是。
于是,大家又商量了一下细节,越想越觉得非常可行,关键是就算前期没有刻意去演,很多百姓都对这事已经深信不疑了,连造势都不用。
最后,这个有些离谱的计策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棠溪柏看了一眼天色,提醒道:“殿下,宫中快要下钥了。”
薛璃道:“是,孤也该回宫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看着管疏鸿,冷冷地说:“管侯,不走么?”
——很好,非常逼真自然,瞬间就可以进入状态,根本分不出来是不是演的。
见薛璃遇到管疏鸿的事上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棠溪珣哭笑不得,简直都没脾气了,
他只好站起身,双手推着薛璃的后背,把他推出了自己的房门:
“好了好了,别管别人,你快走吧,行不行?!”
薛璃顺着棠溪珣的力道被他推了出去,拿他没有法子,眉眼间也不觉带了笑,点了下棠溪珣的鼻尖,说道:
“寒心,你现在都能把我赶出家门了,越大越不听话。”
棠溪珣道:“那你是越老越喜怒无常!”
薛璃又好气又好笑:“胡说八道。”
他顿了顿,又说:“我真老了?”
棠溪珣笑道:“你现在这么禁不住说?”
薛璃道:“原先小的时候,我天天盼着自己快点长大,能多做点事,也盼着你这小家伙长高点,壮实点,别那么难养,但现在……”
他低头笑了笑,自语般地说:“我怎么又老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呢?”
其实他没有说,他是多么盼着棠溪珣变成过去的样子,小小的一只,缩在他的怀里,他走到哪里都抱着。
周围的人人都知道,这孩子是他的,只属于他,只依赖他。
真是一段特殊的经历,虽然他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少年,却一点点带着年幼的表弟长大成人,棠溪珣于他而言,更胜骨中骨,血中血。
薛璃甚至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将这份爱投在另外任何一个孩子身上了。
在他的心目中,他和棠溪珣理所当然不会离别,不会生分,也不会因为其他任何一个外人而产生隔阂。
他们是一体的。
他的心底一直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只不过从未曾清晰地表达出来过,但随着这次不得已的分离,与那些过于深刻惨痛的记忆,这偏激的念头也变成了一种执念。
他绝不能再让那些事成真。
可是,棠溪珣到底知不知道这些呢?
薛璃动了动唇,想问,却又不敢问。
他现在只恨不得一辈子把棠溪珣拴在自己身边好好地看着,不让他再受半点伤害,也不让他离开自己……
尤其那个人不能是管疏鸿。
间接将棠溪珣害死的管疏鸿。
“表哥……说真的。”
看到薛璃沉郁下去的脸色,棠溪珣也不禁带了几分探究看着他,犹豫地问道:
“你就那么不喜欢我跟管疏鸿在一起吗?你……真的很生气?”
“你说呢?” 薛璃淡淡地道。
棠溪珣一顿,不得不说,他这个表哥板起脸的样子对他还是有几分威慑的。
他忍不住说:“那你也不能一直找茬啊,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薛璃瞧着他微微撅着嘴,皱起眉的模样,终于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你倒是想想,我才把你放出宫多久,才离开京城多久?”
他谴责道:“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开始不听我的话了,还跟一个异国的皇子好成那样,外人都在议论那是你另找的靠山。哼,很伤我的心,你以为这事就能这么轻易算了?”
棠溪珣听着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理亏,干咳了一声,却听薛璃又慢慢补充了一句:
“还——真就这么轻易算了。”
棠溪珣:“……”
他这才反应过来,又被表哥给耍了。
“喂!”
棠溪珣抬起头来,瞪着对面的人气呼呼地要说什么,却又愣了。
他看到明亮如水的月光下,薛璃就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自己。
他的眼眸中也仿佛染上了银色的流光,神情中又怅然,也有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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