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并非为了发泄欲望的亲密并没有持续太久,管疏鸿从头到尾没有为自己纾解,而只是在棠溪珣控制不住抓紧了被单时,认真地告诉他:“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短暂的失神让棠溪珣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天和地都是黑白的,风沙扑面而来。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通往的是死亡的深渊。
他夹在中间,前与后都是面无表情的人,他们的脸色是青灰的,目光如同死鱼一样呆滞,如同一具具木讷的行尸。
一步步向前,棠溪珣的表情也逐渐冷寂下来。
就这样吧……
这个绝望的人间,原本就没有……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将他一把拽住!
温暖顿时从两手交握之处迅速传导到了棠溪珣的身上,同时将周围万物的色彩一一点燃,远处的天空中传来轰然的巨响。
紧接着,一切开始坍塌,他的身体下坠,砸在了一个宽厚而温暖的胸膛上。
——棠溪珣身子一颤,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醒了?”
管疏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坐在床边,衣服从头到尾都穿的很整齐,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棠溪珣眨了眨眼睛。
其实他没睡多久,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白玉似的皮肤下那层红晕还没有褪去,黑眸中弥漫着水波潋滟的雾气,似乎能轻易勾起人心底最浓烈最不堪的欲望。
管疏鸿忍不住摸了下棠溪珣这张精致的脸,看见他的模样,略带怜惜地笑起来,说:“还想和你说话呢,就累的睡着了。”
棠溪珣脸上一红,同时又有点不敢置信世上居然还有人这么坦然地恶人先告状:
“你还想说话……有你这个样子说话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坐起来,这回管疏鸿只是用了手,终究与他某处的可观是没法比的,所以棠溪珣虽然被折腾够呛,身上倒是没什么疼痛不适的感觉。
管疏鸿见棠溪珣一边怨他,眼睛一边又悄悄往水杯上面瞟,将他揽住,很有眼力见地把水碗递到他的嘴边,说道:
“我看你对我那样疏远的表情,不知道还能怎么亲近亲近你,很怕你就此再不理我了。”
棠溪珣瞟了管疏鸿一样,终究还是轻哼一声,决定暂时不跟糖水过不去,凑着杯沿慢慢喝了两口水。
他不想对管疏鸿承认,发生过亲密关系的人,确实会不同。
即使刨除情感上的因素,身体的记忆也是长效而敏感的,只要稍稍一点亲密就会唤醒。
他身上的每一处位置,都有管疏鸿强势留下的印痕,当被那些温存的亲吻一点点唤醒时,几乎让人立刻就想起了那夜烧灼在他肚腹中的炙热和滚烫。
在这种被强行点燃的缠绵中,内心的阴霾,仿佛也随之被稍稍驱散。
棠溪珣小声嘀咕了一句话,管疏鸿仔细听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你就是混蛋”。
棠溪珣学富五车,能言善辩,平日里跟人说起话来不知道有多少词等着,骂人这方面却很匮乏,上次被管疏鸿欺负的狠了,哭的那么惨,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混蛋”。
从那以后,棠溪珣来来去去就会骂这一句。
管疏鸿挺想笑,但这时棠溪珣喝完了水,舔了下嘴唇,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红唇上那水润的光泽以及小小的舌尖。
管疏鸿的喉结也不禁跟着动了动——他其实并没有得到满足。
这时,棠溪珣已经把水喝完了,努了努嘴,管疏鸿收了收心思,将杯子放回了床头,跟棠溪珣说:
“阿珣,我刚才不是在推卸责任,我真觉得,就算有上辈子,就算上辈子咱们不是这样的关系,我也不会那么做。”
棠溪珣其实还是不太愿意听到这件事,不过他的情绪已经比之前要稳定的多了,看见管疏鸿说的恳切,棠溪珣终究心头一软,没有继续抗拒下去。
第90章 绿镜人空好
棠溪珣顺着管疏鸿的话问道:
“为什么?”
管疏鸿道:“我就是这样感觉的,我知道你在西昌,当时又守在存州,无论如何都不该会去伤害你。但你要非说有什么证据……”
他顿了顿,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是一起做过另外一种梦的。”
棠溪珣顺口问:“什么梦?”
但问过之后他就意识到了,又说:“就是那个,你为君,我为相的梦?”
管疏鸿点了点头。
两人目光一对,不禁同时想到了那个颠倒错乱又暧昧迷离的梦境。
昏沉华丽的大殿,急躁阴郁的君王,墙壁上的画像,玉阶上的镜子,顺着龙墀步步而上的年轻丞相,以及,两人交叠在一处的身影与凌乱的喘息……
这个梦,在他们之前的交谈中就曾经提到过。
那时棠溪珣心里也曾有过怀疑,觉得两个人会无缘无故梦见同一件事,很是蹊跷,更何况梦中的种种细节感受都特别清晰。
可棠溪珣没有再继续想的更深。
他毕竟和管疏鸿不同,棠溪珣自己真切地经历过前世,对于那些发生过的事都不是通过梦境得知的。
所以对他来说,经历就是经历,做梦就是做梦,中间的界限很分明,就因为这样,棠溪珣便又把那些自己都觉得很荒谬的猜测暂时抛开了。
直到今天,跟管疏鸿这样一对,棠溪珣心里的怀疑再一次萌生出来——
难道真的还有很多个前世存在?
他以为自己经历的、知道的比别人都多,但实际上,反而被限制了思维。
管疏鸿也是这样怀疑的。
短暂的寂静之中,两人面面相觑,竟同时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片刻之后,管疏鸿握住了棠溪珣的手。
“以你的性格,如果我得到皇位后灭了西昌,你绝对不会我和我在一起;以我的性格,如果爱你,我也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所以我想,这个梦就是突破口。”
管疏鸿轻轻地道:
“其实之前,我一直没有对你讲过,东宫出事之后,你突然来找我百般示好,我其实心里非常防备。虽然你很美、很好,但我本不该是个还未经了解就那么轻易动心之人,所以我一直在挣扎、抵抗……”
他停了停,面色微红,眸中却仿佛有股似水的温柔:
“但都失败了。”
棠溪珣长久地凝视着管疏鸿的神情,对方的溃败对他来说就是胜利的证明,虽然有些卑劣,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牢固的,不可抗拒也不能丢弃的爱……让他愉悦。
棠溪珣抬起手来,抚了下管疏鸿的脸,道:“你继续说。”
管疏鸿冲他笑了笑,说了下去:
“在那个时候,我心里就总在想,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来往,一见到你,我就会产生如此深刻,如此无法抗拒的感情?你的一言一笑都那么合我的心意,让我着迷不已,就像我早就爱上你,一直在爱着你一样。”
管疏鸿没有说出口的是,甚至在床笫之间,他都有这样的感受。
他和棠溪珣第一次亲密的那个夜晚,他紧张到几乎有些不知所措,可很快就几乎无师自通地知道要怎么取悦身下的这个人,让他随着自己一起堕入欲望的旋涡。
他几乎没有一点生涩,着迷的不知疲倦,觉得棠溪珣甚至一根手指,一处肌肤,身体的最深处,都完全是他最喜爱最合意的样子。
管疏鸿道:“那时我只觉得咱们大概是天生就有缘分吧,但现在看来,我们会不会是忘记了什么呢?”
会不会……在曾经的某一世,我们原本就深深地相爱过?只是后来又发生了某种意外,将我们拆散了。
如果真的像自己猜测的那样……
如果即使忘记了曾经那段感情,爱棠溪珣的本能也深植在骨子里……
管疏鸿就不相信他会真正地去做伤害棠溪珣的事。
管疏鸿的话让棠溪珣也产生了怀疑。
他试图回忆起脑海中那个梦里的各种细节,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结果想的头痛,还没找到线索,忽听系统【滴答】一响,随即界面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紧接着,是系统发出了警告:
【宿主请注意!宿主请注意!本书中不得出现窥探时光奥秘相关剧情!
该信息超出设定范畴,易造成书中逻辑崩塌,现相关信息已截留,请宿主务必提高警惕!】
棠溪珣倏然一惊,抬眼看管疏鸿似乎又要说话,立刻抬起手来,捂住了他的嘴。
“嘘。”棠溪珣说,“别说了,隔墙有耳。”
虽然受到了警告,但他倒并不觉得这是件坏事,因为既然能影响剧情逻辑,只能说明——他们猜测的方向是正确的。
至于交流,也不是找不到其他办法。
棠溪珣想了想,和管疏鸿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下次我让你提你再提——别问为什么。”
从他们住进来的那一刻起,这院子周围早已守满了管疏鸿的侍卫,就算有人想偷听也靠近不了,何来隔墙有耳?
但好在管疏鸿虽不知道棠溪珣为什么要这样说,却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知道肯定有原因,就点了点头,说:“记下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开一合,蹭在棠溪珣的掌心上,有些痒。
棠溪珣想起刚才管疏鸿朝着自己身上一直亲下去,自己想拦,结果不但被他亲了掌心,还被他把手扣住了不让动。
本来都忘了,想起来之后又有点生气。
棠溪珣立刻把手收回去,瞪了管疏鸿一眼。
管疏鸿一下就明白棠溪珣在想什么了,把手伸给他,笑着说:“来,给你亲回来?”
棠溪珣“啪”地在管疏鸿手上打了一巴掌,说:“我才不呢,你个……淫/棍!”
说完之后,棠溪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中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喟叹。
他以前经常在心里用这个词叫管疏鸿,可是从不会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语气中会带着多少憎恨和厌恶,他担心一不小心就会把真实的心情给暴露出来。
那压抑在心间的秘密,导致了无论两人有多少情浓,棠溪珣心里都带着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而今天,真相的大门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迎接他的,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残忍与不堪。
有什么就像潮水一样,自棠溪珣的心底慢慢地漫了上来,冲刷着陈年的伤痕,管疏鸿也含笑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仿佛春天的细柳拂过清澈的水面般温柔。
这一瞬,两人心中都默默企盼着——一切如愿,从此坦途。
*
【……已经三天了。
两人的身体依旧处于相连的状态,管疏鸿终于从对方的唇上稍稍抬起头来,双手撑在棠溪珣的身体两侧,目光阴沉地注视着那张美丽的脸。
“累了吗?”他的声音很温柔。
棠溪珣闭着眼睛,似乎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好一会才道:“不……”
管疏鸿便笑了笑,身体稍稍往前一俯,看到身下的人惊喘一声,浑身都起了痉挛。
他笑问道:“是吗?”
棠溪珣好半天才说得出来话,咬着牙道:“没关系,我闭着眼睛,就当你是他,我高兴得很。”
管疏鸿大笑了起来,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一双盯在棠溪珣身上的眸子锐利的可怕,让人打骨子里油然生出寒意。
他的手在棠溪珣腹部某处用力一按,那一瞬,棠溪珣整个人几乎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又被管疏鸿重重地压了回去。
棠溪珣终于睁开眼,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看清是我了?”管疏鸿道,“他也到过你这里吗?”
“那么……”他竟一把将棠溪珣从床上抱了起来,就着这个姿势,向门边走去,每走一步,棠溪珣的喉咙里就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管疏鸿将棠溪珣身体悬空抵在了门上,轻声说:“现在这里呢?”
他的手一松劲,棠溪珣的身体顿时向下沉去,那一瞬几乎有些作呕,“啊”地一声痛呼出来。
管疏鸿架住了他,问:“我是谁?”
“薛、璃……”
管疏鸿抓着他的肩膀,狠狠往下一按,又问:“我是谁?”
“薛璃!”
惨呼与哽咽中,门板响动的声音越来越大,点点滴滴的水迹滴落在地上,仿若下过了一场雨……
第四天……
第五天……】
鄂齐看的心惊胆战。
“砰砰砰。”
正入神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门响。
鄂齐浑身一激灵,几乎以为他那个要了命的煞神主子干到他门外来了。
他猛一转头,发现门被推开,探了个脑袋进来,笑问道:“鄂大哥,忙着呢?”
这人赫然是鄂齐那个远房亲戚,这次跟着一起来西昌出使的昊国侍卫宗逑。
上回管疏鸿和薛璃在棠溪珣家门外打起来,就是宗逑给鄂齐报的信,这次看他又来,鄂齐心里嘟囔了一句“无事不登三宝殿”,脸上却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他抬手拿了几沓剑谱,将自己的“神书”盖住,起身道:
“你来了,我没事,就是闲着看会剑谱,快进来。”
宗逑笑嘻嘻地进了门,原来手上还拎了点酒水小菜,放在桌上,说是带给鄂齐和其他兄弟们吃。
两人推让一番,鄂齐才收了,宗逑坐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鄂齐看在眼里,也不接话,只是扯些有的没的。
笑话,虽然同是昊国人,但主子的任何机密,他都是不会说的!
终于,宗逑忍不住了,支支吾吾地悄声问道:“鄂大哥,你放不方便和小弟说一说,三殿下和棠溪公子,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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