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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棠溪珣抬眼去看,对方的手已经伸过来,托住了他的下颏,轻轻抬起了他的脸。
阳光从窗外洒进。
棠溪珣的脸在午间的阳光下更显晶莹动人,挺秀的鼻梁上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而双目微抬,终于也看进了管疏鸿的眼底。
隔过那一夜的亲密之后,两人再次彼此凝视。
可是这些天每一个没有见到棠溪珣的日子里,这人都会像狐仙鬼魅一样入他梦来,敲骨吸髓。
以至于早上醒来,发现一切是假,他竟然会惊恐地感到自己的失落。
管疏鸿甚至想,假若不是梦中棠溪珣的身影自己散去了,他会不会根本就不愿也不能醒来。
这太可怕。
但如今,在这种绝对清醒的情况下,他看着棠溪珣,如正视自己心中的情欲,却发现,心中的渴望不减反增。
这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管疏鸿近乎疑惑地看着棠溪珣,他探究的目光让棠溪珣轻抿了下唇,于是管疏鸿又想到了那一天,他把这片唇咬在齿间的触感。
其实那时间很短,他的舌尖甚至沾染了一点濡湿,却并没有探索更深的滋味,两人便分开了,可是仅仅那一瞬间,就让他这些天都不得安寝。
管疏鸿觉得棠溪珣这人也是如此,轻轻触碰时是那样柔软、缠绵,可再想与他更近一点,就会碰到那紧闭而坚硬的牙关。
不能再这样了。
一瞬间,心中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管疏鸿冲口说道:“除了向你赔礼,我还有其他话要说。”
棠溪珣道:“请讲。”
管疏鸿吸了口气,说:“你上次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棠溪珣道:“哪句?”
他说的话可多了。
“就是,就是那句——‘你让我得手一回,说不定我会发现你也不过尔尔,往后也就不惦记了’。”
管疏鸿重复的时候,脸有点红,说完之后顿了顿,道:“我觉得有道理,要不……”
“要不我们就试一试吧。”
他凝视着棠溪珣,轻声说:“我这些日子……咳咳,总、总是会去想到你,想怎么忘记都……做不到。”
管疏鸿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好不好,对不对,是不是冒犯。
而除了这些之外,一个常年视情/欲如猛兽仇敌一样的人,要承认自己动了情,也是非常羞耻又违背原则的事情。
可是也没别的法子了,他一字字地说着,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早没了刚才谈笑断剑的气势。
棠溪珣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在管疏鸿说出这句话的一刻,他竟不知道自己是输了还是赢了。
重生以来百般算计,各种手段都用上了,无非是想在管疏鸿心里占上一席之地,可是棠溪珣也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此时这个局面,管疏鸿反倒反客为主,先说出了这句话。
大概管疏鸿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瞧着棠溪珣的目光灼热的吓人。
这让棠溪珣觉得危险。
管疏鸿似乎在用那眼神中的渴求将他一寸寸剥开——剥开遮挡的衣服,剥开虚假的皮囊,然后吃进肚子里面,连根骨头都不剩。
棠溪珣忍不住偏了偏头,他的下颏还被管疏鸿托着,此时在对方掌心中一划,从这掌控中脱离出来。
管疏鸿便也将手收回去,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仿佛正人君子似的,但他的五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让人想起那夜被这五根手指拽倒在床榻上,握住腰肢的力道。
棠溪珣第一次感觉到了管疏鸿道貌岸然之下的克制,但克制与释放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堤坝,随时都可能更加疯狂地喷薄而出。
真是……可怕。
第27章 人间哪无价
“你我互相并不够了解,又并非一国之人,彼此之间阻碍重重,也没什么感情基础,本来是不该生情的……这太草率了,对谁都不好……”
管疏鸿忍住棠溪珣与他断开了肢体接触之后的那种失落感,那一瞬间他其实更想把棠溪珣一把拉回来,按着他的头,狠狠地吻个够。
可是这欲望越强,就让他越是警惕。
管疏鸿对棠溪珣说着话,也不知道在劝说谁:
“所以我想,如果你也还没有对我断了念头,那我们不如试一试……在一起,以一个月为期?或许心愿了了,便能放下了,不会再为此所困……你看、你看如何?”
这就是管疏鸿想出来的主意。
他也算是想明白了,这些日子,他狼狈不堪,手段用尽,可是不管严词拒绝也好,不见棠溪珣也好,逼迫自己念经参禅也好,都全无用处,甚至越是克制,越是放不下这个人。
可见光回避是没有用的,所以既然如此,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棠溪珣说得对,这世间种种都是越得不到越好奇,越放不下,就像一样东西吃不到的时候想象着好吃,进嘴了,也就不过尔尔。
那么倒不如他就给自己、也给棠溪珣一个月的时间,好好感受一下究竟什么是情,感受完了,两人放下执念,还能回归正途做朋友。
这样,人生中也不至于留下遗憾。
管疏鸿觉得这法子真是太妙了,就是不知道棠溪珣愿不愿意。
可是听棠溪珣那天坐在他身上说的话,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吧?
好不容易说完了,管疏鸿几乎紧张的想吐,他瞧着棠溪珣,紧张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而棠溪珣正在监控剧情。
虽然这里并没有涉及到任何净化剧情的任务,但主角表白,哪怕只是想确定临时的关系,对于一本书中的情节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转折点。
所以剧情同步生成在了书页上,随着管疏鸿的话,评论也逐渐多了起来:
【我靠,刺激啊!咱们侯爷还是条汉子,发现抵抗不过就这么水灵灵的表白了!】
【但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啊,感觉真的很不想谈恋爱,都到这份上了还试图挣扎呢,笑死。】
【他不知道越憋越憋不住的道理吗?我觉得他渴的都快不行了,那眼神快把珣珣这小身子骨给盯穿了。】
【这明明是渣男发言吧?想要了就暂时跟人家好一个月,吃干抹净之后再甩开?白睡呗?】
【我不管是不是白睡,请速速吃干抹净,否则他没憋死我先憋死了!或者让我穿到他身上,帮他干个痛快!】
【到这一步我终于觉得这主角有点简介里的那人设的意思了,看上去需求很旺盛的样子,就是到现在一个后宫都没收有点不爽。】
【不会那三千后宫的花样全都着落在棠溪珣一个人身上了吧?之前也没说他喜欢男的。】
【我觉得值!看珣珣这小腰,这美貌,这身段,睡一次怎么够?三千次刚刚好!各种道具都给我玩起来啊,要看美人又哭又叫!】
【啊啊啊啊!所以接下来只要棠溪珣再说句“好的”,就终于可以吃到肉了吧?这屋里没有床,但是地上也行啊我不挑,或者抱着走来走去,风味更佳!】
【可以放窗台上!】
棠溪珣:“……”
他忍不住看了旁边那窄窄的窗台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又哭又叫,但他觉得他的心肝砰砰在跳。
每天看着这么一帮人对自己从头到脚的臆想,还要保持面不改色,其实是挺难的一件事。
特别是看见评论区里面已经在列举文中各种道具的种类了,棠溪珣觉得他浑身都在疼,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句“行”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棠溪珣偷偷瞄了管疏鸿一眼,见对方那殷殷望着自己的目光,心里怪发毛。
窗台那么硬,地上那么脏……反正,反正他不想去。
周围一时无声。
阳光在棠溪珣的眼底流动出复杂的情绪,时间和空间仿佛有片刻的凝固。
终于,棠溪珣垂下眼帘,定了定神。
然后,他重新将自己已经伸出去的筷子抬起来,夹了道菜。
管疏鸿的目光不由顺着棠溪珣的动作移动着,只听对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多谢管侯款待,这里的菜色不错。尤其是这道银丝卷,做得很是地道。”
他转移了话题。
——居然没给半点回应?
管疏鸿生生噎了一下,那一瞬心里十分失落。
没关系,拒绝了也好,拒绝了,自己也断了念想,不必再天天为此苦恼了,这是好事——
正这般在心里告诉着自己,管疏鸿突然觉得他的唇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却是棠溪珣用筷子夹着一个小巧的银丝卷,递到了自己跟前。
然后他露出一个看起来可爱又可怜的笑容,说道:“这是要蘸蜂蜜吃的,你刚才都忘了。尝尝这样是不是好吃些。”
他神态自若,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个举动,管疏鸿却整个人都懵了。
他长大之后,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喂着吃东西,但只怕此时棠溪珣夹的是一坨耗子药他也只能张嘴。
——蘸了蜂蜜的银丝卷果然好吃,满口都是甜。
印象中,他只见过父皇的一位妃子这般喂他父皇,当时,别人私下里说那是“妖妃”,行为放荡不知检点,他也一向觉得这样很恶心。
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心脏砰砰疾跳,好似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了,眼睛看着棠溪珣,半分也不能从他身上挪开。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棠溪珣却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将筷子放下了,垂眸一笑,说道:“我吃好了,有点累,就先回去了。今天多谢你……”
他眨了眨眼睛:“改日见。”
说完之后,棠溪珣便站起身来,飘然而去。
房门一下子关上,将他和管疏鸿格开,棠溪珣才感觉到自己的掌心里都是汗,双腿几乎有点发软了。
呼,真是好险。
又不敢直接答应,怕管疏鸿狂性大发,又不能不答应,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天知道他有多难!
棠溪珣歇都没敢歇,生怕管疏鸿像评论里说得那样,再一推门伸出一只邪恶的大手把他给拖回去。
所以他提起袍子下摆,几乎是小跑着,一溜烟地就下楼了。
可想而知,今天在青楼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棠溪珣特意走了后门,在巷子里买了顶帷帽戴,这才放心上街。
天香楼就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棠溪珣一路行来,只见街上人头攒动,不少都是刚刚看完热闹散去的。
他忍不住又把帽檐压了压,走在一对女子的后面。
一开始棠溪珣心里想着自己那些事,也没太注意她们,走了一会,突然听到前面有人说他的名字,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只听那两位姑娘正在前面说的开心:
“……咱们今天可真是好运气,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差点尖叫出来!你这下也有劲头了吧?”
另一名姑娘笑道:“那是当然,你等着,我今个回去就让管侯把棠溪公子弄上榻。”
“今天可算是看清棠溪公子那张脸了,实在美得要命……我真想瞧瞧他哭起来的模样。”
“你放心,怎么能不哭?听说昊国人都是自幼就……哎呀,真是的,我不能说了。”
……
说这些已经够多了!
棠溪珣一开始大为震惊,等那两人拐了一个弯过去,他才反应过来,简直被气得发愣,问系统道:“这是你安排的?”
系统莫名其妙,十分冤枉,它在棠溪珣心目中怎么能是那种系统?
【没、没有啊!】
棠溪珣气道:“那她们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让我哭?”
系统也不大能理解,觉得这两名女子说话时那兴奋的语气和书里的评论区有点像,所以猜测:
【难道是读者穿书了?】
说完,一人一统同时沉默,都想起了段评中的那句话——
【让我穿到管疏鸿身上,帮他干个痛快!】
棠溪珣问道:“会吗?”
系统连忙说:【不会不会不会!】
要不是自己确确实实的重生了,棠溪珣对这东西都快没有什么信任了。
其实他有着这副样貌,从小到大不可能不受人觊觎,其中男女都有,棠溪珣其实也习惯了。
但主要是,如今这个世界变得太过癫狂!
他身边时时处处都充斥着这种虎狼之词,还有一个真的虎狼!
真是让人绝望。
想活命真的好难。
棠溪珣忍不住摇了摇头,向家中走去。
*
棠溪珣走后,管疏鸿并没有起身去追,他定定地在桌前坐了一会,才意识到,棠溪珣答应了。
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他们两情相悦,彼此便是爱侣的关系。
他有点急。
怎么回事,是因为刚刚开始吗?自己目前还没有产生那种得到了就没意思了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这法子非但没见效,他的唇角还老是忍不住想要上扬。
虽然房里没了人,管疏鸿还是有些羞耻,用手撑住额头,低下头来挡着,结果又一眼看见了那道银丝卷。
嗯,就是棠溪珣亲自喂给他吃的那一道。
管疏鸿忍不住脱口自语道:“天啊。”
太可怕了,这样拿捏他,幸亏他找到了断绝念想的法子。
他这么怕麻烦的一个人,只要假以时日,一定会腻的。
管疏鸿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唇角,几次想要展平,都发现根本做不到,整个身体也是轻飘飘的,好像下一刻就可以直接飞入云端。
真是的,仅仅一个月而已,在美什么啊!
真是的,才刚确定关系,就喂他吃东西,这也太亲密了吧!
他……怎么能那么好看,那么温柔,还带着点怯生生,真是服了真是!
想起刚才棠溪珣阳光下缱绻的眉眼,望着自己时淡淡的笑意,管疏鸿只觉得一股幸福打心眼里油然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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