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双即将要发难之际,他却像触电一样蹦开,手里的碗也砸在地上。
“怎么回事?”他的眼睛瞪着浑圆,“你身上怎么会有?”
此人像是癔病发作一般,指着楼双大喊大叫,“岳芝!岳芝是你什么人?”
楼双听闻这话一挑眉,看来这次是沾了师兄的光了。
楼双缩骨脱开了绑他的绳子,顺便把绑夏时泽的绳子断开。
夏时泽还是很乖,就算如此情景也要先问问楼双的意见,“要留活口吗?”
楼双点头,但他还是拦下夏时泽,毕竟大人在这儿,没有让小孩干脏活的道理。
蒙面人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打开门大喊,“赶快来人啊。”
楼双疑惑,提着峨眉刺站在他身后,“你的邪术呢,怎么不用了?”
夏时泽站在他身后,顺手将自己的短刀递上。
真是贴心的好孩子。
楼双接过刀来,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不用你的邪术了?”说着将峨眉刺插入,又将短刀抵在他右眼前,“我不会问第三遍。”
“你身上有那个人的咒,诸邪不近。”
嚯,听起来师兄还真是个厉害人物。
楼双满意地笑了,短刀换了个地方刺入,无视了他的哀嚎,跨过他去,走向大厅。
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过来。
看来此人,人品败坏,人缘极差。
冯仪这时终于到了,进门就看见自家大人坐在上首,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他。
下面是并不做抵抗的手下,和一帮绑架案的受害者。
再往下是被五花大绑的罪魁祸首。
嚯,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这都解决了。
身后小少年哇的一声扑向他大哥。
冯仪凑到楼双座前,小声道,“大人威武。”
长公主的侍女燕回,却越看楼双越觉得眼熟,猛地一拍大腿,这位不会是内卫指挥使楼双的姐妹吧。
怪不得,楼大人一家都是好人。
第26章
楼双去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梳了头,扶着自己的肩膀把缩骨解了,才慢悠悠地带着另一队人马回来。
见夏时泽在他门外伸头探脑地等,顺手把当初插在发鬓上的兰花塞到他衣襟里。
夏时泽怕花掉出来,捂住衣襟快步跟上,“哥哥等等我。”
被绑来的人已经送回京城,屋内人多却安静非凡,妖人的“同党们”都被分开,单独看管起来。
但只有两个人除外。
“大哥,我们会被杀头吗?”灰扑扑的少年抱着身边的人胳膊,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虽然人是他带过来的,但亲眼目睹这种阵仗还是把少年吓得够呛。
毕竟来的是内卫,所有孩子睡前故事里的大魔王。
说话间灰衣少年抬头,看见楼双走进来,吓得立刻噤声,鹌鹑一样低下头来。
楼双余光瞥见两人,走了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两块糖来递过去,“吃不吃糖?”
糖是平时用来哄夏时泽的,拿来安抚两个吓坏了的孩子也顺手。
少年心惊胆战地接过糖,递给身边人一颗心想,他人还挺好的。
楼双蹲下,与二人视线齐平,问,“我的副官说你们二人是被骗来的,这里有多少人是这样进来的?”
少年嘴里含着糖,说话含含糊糊的,“我不知道,反正跟我一起来的都是被骗的,不给那个大人干活,他就要施妖法杀人。”
“那你知道他抓人是为了什么吗?”
少年摇头。
“好,别害怕,你和同伴也是受害者,不会有事。”
等楼双离开,小少年彻底放松,把自己靠在旁边人身上,“大哥,太好了,这个大官是个好人,我们不用死了。”
身旁沉默寡言的人,罕见地回搂了他。
行到拐角处,夏时泽拽拽楼双的袖子。
楼双一副了然的表情,又从袖子里摸出块糖来,“肯定少不了你的。”
夏时泽低头偷笑,把糖塞嘴里,继续尽职尽责地给楼双充当护卫。
人找回来了,公主那边已经可以交差了,但楼双还有一件颇为急切的事情想知道。
他师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楼双此前一直认为,岳芝只是个很会忽悠的大神棍,但现在看来,显然没那么简单。
起码在业界很有威名,能把人吓到面如土色慌不择路。
在将此人打入昭狱之前,楼双要审一遍,一是怕此人到处攀扯,把岳芝的事说出来,二来他真的好奇师兄的情况
把夏时泽留在门口,楼双自己开门进去,审讯可不能带着孩子,不利于身心健康。
里面的人已经被铐得严严实实,一身行头也被扒下来,露出一张略显苍老的脸来,身上的伤草草涂了些草木灰止血。
楼双也不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开门见山,“你抓人,是为了什么?”
那人发出沙哑的笑声,“炼蛊,最毒的蛊要在有情人身上炼就,要有阴阳两隔天各一方之苦……”
他极为艰难地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指,“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毒上加毒。”
“可惜叫你们搅了局……”
楼双轻笑,又问道,“岳芝是谁?”
那人却突然反应剧烈,浑身的铁链被他扯的直作响,身体向前倾,“那你要先回答我,那女人是什么人?”
“居然与内卫讲条件?”楼双轻笑一声,“还是不识时务。”
他走到窗边,从窗外横斜的桃树上,随手折下一根枝条,慢慢踱步过去,扒开那人的眼皮,拿稍尖钝的那一头抵在眼珠前,细条慢理地说,“你猜猜,钝器会不会比刀刃更疼。”
“你不敢如此!”
“内卫的规矩,犯人留下右手画押即可,其他的部位,不甚重要。”
楼双用力撑开他的眼皮,看着那颗浑浊发黄的眼球,心里生了几分厌恶,“你害了多少人,犯了多少次案?”
树枝的一头已经戳在了他的眼球上,触及到树枝前端那种粗糙的质感。
“等等!我说!”
楼双并未将手放下,他歪头饶有兴致地问,“你知道伯劳吗,这种鸟就喜欢把猎物串在树上挂起来?”
“情人别离,也叫劳燕分飞,你既然那么喜欢什么阴阳两隔天各一方,不如试试当一回伯劳爪中的猎物。”
“不要!我都要交代了!你让我说!”
“你说啊,本官又没堵住你的嘴。”
“岳芝本人颇有道行,信众甚多,已成气派,北方玄门隐隐以他为首。”他几乎不断气地一口说完。
“你为何这么怕他?”
“玄门之首,还不够我怕吗?”他说话时牙齿都在打战。
楼双手摁住他的后脑,这种用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去触及硬物的感觉,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等等等等!我说。”
还以为是个硬骨头,结果也是不经吓。
他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说,“我当初的地盘和信众就是被他打没的,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来,我招惹不起。”
“我要是再见到他……一定会死的……会死……”他好像突然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境地,眼里泛上让人发怵的恐惧,嘴里喃喃自语着听不清楚的经文。
这家伙怎么回事,胆子这么小,提起岳芝来就吓疯了?
楼双不欲与他再纠缠,转身离去。
夏时泽规规矩矩,抱着剑守在门口,见楼双出来立马迎上来。
“不用担心,审完了,这就启程回去。”楼双又见夏时泽低着头支支吾吾,想必有话要说,“怎么了?”
“我当着那个妖人的面……说我是哥哥的情人……兄长不会在意吧?”
“为何在意?本来演的就是夫妻。”
夏时泽的眼神顿时暗淡了几分,但他又转念一想,不在意才好呢。
要是连这都感到难受,他就更没机会了。
于是夏时泽又高兴起来,走路都要贴着楼双。
没关系,哥哥迟早是他的,没有第二个人能抢得过他。
楼双岂能不知道夏时泽的小心思,但他名声不好,又大夏时泽几岁。
跟他搅在一起,对夏时泽而言,没有一点好处。
他有这样的武艺,前途无量,又何必与自己厮混,白白坏了名声。
楼双难道就不想吗?
他自然想过。
这样至诚的心脏,足够融化多年的冰冻三尺。
但楼双辗转反侧后还是决定,算了吧,维持现状就很好。
别害了他,自己是反派,注定身败名裂,指不定死了还要被人开棺戮尸。
他能为夏时泽做的,就是给他铺一条好路,顺便多留下点东西。
别全被男主爆了金币。
一想起男主来,楼双就气得牙痒痒,再看看身边乖乖巧巧的夏时泽,感慨万千。
都差不多的年纪,怎么夏时泽这么招人喜欢,男主就如此惹人厌。
还是我家小孩好,谁家孩子都没有我家的好。
他目光柔和,低头看向夏时泽,“回去换身好看的衣服,今晚长公主设宴,你也一起去。”
“啊?”夏时泽睁大眼睛,他从来没去过这种场合,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别怕,长公主很是和蔼,宴上也没有外人,只有公主,岳芝,和我。”
夏时泽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又开始紧张,“我会不会给兄长丢人。”
他目前经历的人数最多的聚餐,就是和楼双岳芝三个人,再多一个长公主,好像也还好。
“有你这样的弟弟,怎么会丢人。”
夏时泽脸一红,低下头,“我哪有那么好,反正兄长最好。”要是能爱我,就更好了。
他哪知道楼双不止爱他,甚至还盘算着把遗产都留给他。
晚上,长公主府灯火通明。
文禾望着桌边坐的小小少年十分疑惑。
这孩子看着,也不像个粗人呢?举止礼仪挺好,人也清俊。
还好,小双没挑个歪瓜裂枣回来。
长公主冲夏时泽微笑,“好孩子,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快多吃点,习武之人可不能少了饭食。”
这句亲切倒不是她拿来客套的,长公主是真感觉,夏时泽的眉眼间,似曾相识。
似一位故人。
思及过去,她摇了摇头,深感五内俱焚,不愿再想。
再抬眼去看夏时泽,眼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茫然。
“楼双本来想托我,在西北军中给你找个官职,但西北情况不稳,这样吧,你想去京中哪处?我在城里还有几个旧部。”
“内卫。”夏时泽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找你哥哥不就好了。”长公主笑着答道,心道这孩子倒不是个只图名利的。
人品说得过去。
楼双摇头,“内卫毕竟名声不好。”
岳芝端酒杯的手一抖,歪头看向楼双。
是不是哪个瞎了眼的蠢货,给我师弟气受了,要么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我师弟在职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两袖清风光明正大,哪个昧良心的睁着眼说瞎话。
夏时泽也低着头不说话,明显是一门心思想进内卫。
楼双想把夏时泽往西北送,就是不想让他靠近京中这滩浑水。
更何况过几年还有个杀神一样的男主横空出世,搅动风云。
但见夏时泽坚持,也没法子,先留自己身边吧,要是局面失控,再往西北送也不迟。
想起之前师兄绞尽脑汁想送他去江南,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第27章
用过饭后,长公主留下二人喝茶。
夏时泽乖乖巧巧挨着楼双坐着,低头捧着杯子,长公主偶尔问话就应答一声。
文禾本身对他的抵触也渐渐消了,小双自己喜欢就行,何况夏时泽也是个好孩子。
留在京中也不错,有楼双帮衬着,以后前途好。
于是她笑着问,“家里可还有什么家人?”把人家孩子拐跑了,家里人万一有怨言呢。
岳芝在旁边一个劲儿地使眼色,我的亲姑姑嘞,你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夏时泽毫无波动地摇头,“回殿下,我没有……”
楼双借着桌案的掩护,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接过话来,“谢殿下费心提拔,长兄如父,若是时泽以后有行走差池,都是臣的过错。”
他话说时心中颇有些懊恼,当初应该与殿下说清楚的……
文禾明白楼双话中的意思,看向夏时泽的眼神顿时带了些慈爱。
果真是个可怜孩子。
她向夏时泽招招手,“孩子过来,我看看你。”
夏时泽有一瞬的慌乱,楼双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用怕。
长公主点点她面前的小凳,夏时泽小心翼翼坐过去,眨眨眼,看着眼前端庄秀美的长公主殿下。
他此前从未接触过女性长辈,手指不安地捏着一截衣袖。
“好孩子,抬头。”公主从一旁侍女手里拿过个赤金璎珞圈,亲手给他戴上。
“你站起来我看看。”
夏时泽不知道应该先谢恩,还是先站起来,迟疑一瞬后,还是选择听公主的话。
“果然俊俏,正适合你的年纪。”
楼双松了一口气,夏时泽算是过了公主这一关了,又看兴高采烈回来的孩子,神色也没有刚才拘谨。
夏时泽回到席上,眼睛亮晶晶地向楼双展示他的金璎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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