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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已经重新整装集结过的队伍, 这条蛇曾被二人从腹部撕裂, 对于禁军而言,这是奇耻大辱。
“他们踪迹全无, 现在如何是好, 还请将军示下。”着甲的禁军士兵,对骑在黑马上的男人一行礼。
禁军败退后, 才换了这位来指挥。
“他们跑不远,去找几条猎犬来。”男人手里握着一截染血的衣角。
白冉吗?果然不愧是战神,有点意思。
京城郊外,漆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唯能听见潺潺流水声, 一处废弃的草屋内,传来些许动静。
晚风带来一丝河水的潮湿气息,河边一片寂静,偶尔有几声蛙鸣。
“哥哥, 我们现在要去哪?”夏时泽把自己缩在楼双身边, 看他如今这幅样子,必定没人能猜出来他持刀砍翻一条街追兵的样子。
屋内也是漆黑一片,他们不能点灯,这间草屋废弃已久,若是突然透出灯光来, 必定令人生疑。
楼双的声音显出些疲倦来,他受伤了,伤口在腰侧,他在缓慢失血,剧烈的疼痛让他难以冷静思考。
虽然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若是继续打下去,恐怕撑不了太久了,他转过身,太黑了,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夏时泽的侧脸。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心想不愧是男主,好惊人的武力,凭着感觉摸摸夏时泽的头发,缓声道,他的声音与平常无异,“先休整一下,时间还差一些,我们继续往城外赶,师兄会在城外接应,到时候就安全了。”
夏时泽轻轻应了一声,“哥哥,你还好吗?”空气中氤氲的血腥味,实在是难以忽略,尽管楼双多次表示自己没事,夏时泽还是急到双目赤红,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脸上有一条干涸的血印,像一条血泪流在眼角。
是我没有保护好哥哥。
全怪我。
应该早点去死。
当年就应该随便死在路边。
我有罪。
“没事,扶我起来。”楼双攀上夏时泽的胳膊,剧烈喘息,费力地站起身来。
他流了这么多血,禁军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一定会用上猎犬。
即使楼双特意渡河,借河水干扰气息,但他流的血太多了,踪迹一定会暴露,若是夏时泽与他一道,只会两人死在一起。
禁军有那么多人,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以逸待劳,夏时泽武艺再好也只有他一个。
这么好的身手,还是不要被我拖累了,楼双翘起嘴角,冲夏时泽张开手。
黑夜里,他看不见对方的样子,只能用手试探着摸。
他的好孩子,有挺翘的鼻子,上扬的眼睛,连睫毛都显得有些凌厉,薄唇虽然看上去有一些不近人情,但格外软糯好亲。
楼双的手最后停留在他的脖颈处,轻轻解开了他的外袍,“我有点冷,你把衣服借我穿一下。”虽然是借口,但也是真的,大量失血带走了他身上的热量,刚入秋的夜晚甚至还有些闷热,但楼双的双手却是冰凉彻骨。
夏时泽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给哥哥披上,“哥哥我背你。”他蹲下身来,想强行把楼双抱起来,却被楼双躲开。
“我没事……咱们走吧。”
楼双强行撑起身子来,敲了敲系统,“我撑不住了,该你出来干活了。”
系统这个小废物还在抹眼泪,抽抽搭搭但口出惊人,[老大,我刚刚把系统商城给黑了,现在整个商城都向你开放,但我也撑不了多久,老大速战速决吧。]他侧过身来,身后是亮着冷光的屏幕。
与他以往音调不同的机械声传来,[尊敬的宿主您好,Mk302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祝君武运昌隆。]
楼双轻笑一声,“谢谢啦。”
系统哇的一声哭出来。
两人走了几步,夏时泽突然感觉,身边之人气息骤然变化,刚才还气息不稳的人好像瞬间恢复了生机。
“哥哥?”夏时泽的语气困惑,有些担忧。
“没事。”楼双伸展了下自己的四肢,借助系统的帮助,他短暂地回到了全盛时期,还是没有痛觉的版本。
“你那就没有什么大型杀伤性武器,你不是高科技吗,怎么只有些基础功能?”楼双继续对着商城挑挑拣拣,除了些有用的痛觉屏蔽,力量增强,夜视,就是什么感冒药,甚至还有看起来是误入的泻立停……
系统泪眼汪汪,[老大,我刚转正,这已经比我实习的时候强多了。]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你是我见过最能干的系统了。”楼双哄好他,活动手腕,试了下系统出品的长刀,他原来的那把已经砍到卷刃,再不锋利了。
夏时泽全然不知,只感觉眼前冷光一闪,就看见楼双从凭空拔出一把长刀,冷光灿然,好似握住一束月光。
面对这奇诡的一幕,夏时泽并未惊恐,他只是眨眨眼,“好漂亮的刀。”与哥哥极为相称。
再联想起哥哥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夏时泽突然疑惑,哥哥不会真是天上的神仙吧?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借着系统,楼双总算是恢复了一丝精气神,把手边的夏时泽揉了一顿,“走吧,哥哥送你出城。”
已经从上午拖到深夜,师兄啊师兄,你千万要快一点,夏时泽的小命可全在你手里了。
出城有三条路,正了八经从城门口进去恐怕连想都不用想,根本行不通,剩下一条山路,恐怕也是已经重兵把守,还有一条水路,虽然水流湍急,好在水下并没有什么尖锐礁石,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刚才楼双看见系统商城里,有一款叫水下呼吸药的东西,倒是能派上用场,但只能兑换一人份的。
楼双叹了口气,神色有几分坦然,“好孩子,张嘴,哥哥给你吃个东西。”
他手里有两颗小药丸,圆滚滚的,夏时泽乖乖张嘴,也不问是什么,就咕咚一声咽下去。
楼双笑着摸摸他的头,“好孩子,你会游泳吗?”
待夏时泽点点头,楼双满意微笑,手撑住他的腰。
夏时泽还没来得及疑惑,眼前就突然天旋地转,直接晕了过去。
系统的安眠药,效果有些好得过头了,楼双将他打横抱起,行到水边,一把将人扔进河里。
看着夏时泽在水中浮浮沉沉,随着水流逐渐远离,楼双叹了一口气,天命之子啊,希望天道能一直护佑你,反正哥哥是护不住你了,自己保重。
本来以为能就此退休了呢,还是得他出马啊,楼双拢了拢身上夏时泽的外袍,向远处走去。
今晚的月亮终于出来了,明汪汪地照着远处的流水,冷飕飕亮闪闪,像条蜿蜒的水银。
*
有了猎犬指路,禁军再次找到了方向,马蹄声把路边的碎石震得一颤一颤,所有人的嗓子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只有骑黑马的男人饶有兴致,居然还在哼着小调。
手下纷纷侧目,哪里找来的这么一块货,居然让这种家伙上,丝毫不知道厉害……若是这次还能让人跑了,禁军的脸面就彻底没了,圣上怪罪下来,恐怕这人也得掉脑袋。
逼近猎物,禁军手中的猎犬越发激动,口水嘀嗒着,发出兴奋的喘息。
此时已经晨光熹微,这两个人好大的本事,带着他们在京城不停绕圈子,把一众禁军加十几条猎犬,耍得团团转。
黑马男人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勒住缰绳,他已经隐约看见前面黑色的人影,朗声道,“阁下好厉害的本事,但也就如此了,折腾了这么久,不如投降吧。”
他眯着眼睛,想好好看看,传说中的战神长什么样子。
楼双微微掀起兜帽的一角,对来人露出一个微笑,“不好,我才刚得了一把好刀,还未试刃。”
男人大笑一声,把手中长枪扔给手下,从腰间解开佩剑,“我倒是想试试战神的厉害。”
属下抬头看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楼双笑着横刀。
碰上这么一个傻小子,真是天助我也。
*
虽然男人败了,但楼双也跑不了了。
楼双的刀已经抵在了来者的脖子上,这人居然还在啧啧赞叹,神色不动,“确实是把好刀,叫什么名字。”
身后禁军马蹄齐动,剑拔弩张,阵势惊人,随时都能把楼双连带男人一齐射成刺猬。
楼双把刀移开了,面色惨白,他没忍住,一口鲜血吐出来,把苍白的嘴唇染得鲜红,系统的药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缓解,外加屏蔽痛觉。
“你伤这么重还能打过我?!”面前的男人不可思议地说道。
楼双只能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话。
他后倚着墙壁轻轻坐下,鲜血把身后的墙面染红,他看着面前森然的禁军,扯出一个笑来,“你们……找不到他的。”尽管感受不到疼痛,但胸口还是发闷。
他合上眼睛想,现在这个时候,夏时泽应该已经与师兄汇合了吧。
第61章
楼双被一拥而上的禁军压在地上, 双膝触地,膝盖被地上的碎石硌破,手被人抓着反绑在身后, 楼双已经没有力气抵抗了, 他眼前的景象在模糊变换, 世界逐渐离他远去, 喉间泛上腥甜,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已经尽力了, 只能拖到现在了……剩下的只能拜托师兄了。
系统的药已经失效, 楼双的意识也在逐渐消散。
“他受伤了,你们轻一点好吧。”一旁的男人生气地拽开禁军, 一把抬起楼双的肩膀,“都起开,毛毛躁躁的,让我来。”
男人家世显赫, 虽然脑子不好,禁军也不敢得罪他, 不吭声纷纷松开手站起来,心里嘀嘀咕咕骂他有病。
此人贴在楼双的耳边小声问,“我叫晏越,你怎么练的, 好厉害。”
楼双自然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晏越叹了一口气,低头捡起地上那把染血的长刀。
“果然是宝刀。”他顺手把刀挂在自己身上,继续在楼双耳边嘟嘟囔囔地,“我先替你拿着,等以后还给你。”
“走吧。”晏越捞起人, 往马背上一放,调转马头准备往回走。
“将军……可是,白冉还没找到啊。”终于有个禁军找到了重点。
“啊……那他是谁?”晏越猛地低头看向马背上的人,不是白冉居然也这么能打?
“是内卫指挥使,楼双。”禁军回答道,不过过了今天就不再是了。
“那白冉去哪了?”晏越抬头,眼中有一丝茫然。
禁军鸦雀无声,无人回答。
*
与此同时,城外河边浅滩,夏时泽爬上了岸,他脑子还是昏沉的,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想要寻找楼双的身影。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哥哥呢?
可是四下寂静无人,夏时泽心急如焚,立刻转身淌水往河中走去,深吸一口气潜入河中,但河水昏黄,看不见人影。
他想大声疾呼,但又怕把禁军引来,只好一次又一次吸气潜入河中,但都一无所获。
多次下潜,让他视线模糊,耳朵嗡嗡作响,针刺一般疼,好像有一只蜜蜂在藏在他的耳道中,一边扇翅膀,一边亮出尾针。
他在一片模糊里隐隐约约听见脚步声,心中顿时惊喜,猛地抬头,河水从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滴落。
是哥哥来了吗?
不对,脚步声不对,不是哥哥的脚步……
夏时泽骤然警惕,从腰间拔出最后一粒飞刺,捏在手心中。
来人步伐轻快,隐隐透露出些惊喜,快步向他跑来,“时泽是你吗?你出城了?”
夏时泽松开手,目光茫然,“岳师兄?”他四肢并用,挣扎着爬上岸,抬手死死拽住岳芝的袖子,声音颤抖惊慌失措,眼里带着死寂,透露出绝望,“你看见哥哥了吗?我找不到他了……”
“师弟?他没有与你在一起吗,那你怎么出来的?”岳芝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话音未落,夏时泽就松开他的袖子,顺着河岸开始狂奔。
哥哥说不定是被水冲到什么地方,这才与他分开的。
他要去找哥哥。
岳芝看着他的背影远远站着,授意身后跟着的人带他离开。
“小殿下,这里危险。”来人叫住夏时泽。
夏时泽没有任何反应,等对方拉着他的胳膊,才不可思议地抬起眼来,“你在叫我?”
岳芝走过去,“他是在叫你,你是我弟弟。”
夏时泽摇头,甩开对方的手,腰侧拔出刀来,但又不知道要对着谁,只能提在手中,他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声音颤抖沙哑,带着恐惧,“我哥是楼双,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殿下……我之前就是个杀手……你们认错人了。”
谁要当什么殿下,他就是哥哥随手捡回来的,他只要哥哥,不要旁的。
提着刀转身就要向后跑,夏时泽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跑,但他的轻功很好,一直跑一直跑,总能找到哥哥吧……
岳芝站在夏时泽身后,一滴眼泪无声地流下,他的师弟他最熟悉,楼双的水性很好,小时候他们游泳,总算楼双赢,夏时泽出来了,没道理他游不出来。
岳芝纵身上前,扣住夏时泽的肩膀,“这里危险,我去找人,你跟他们先撤。”
夏时泽眼神空洞洞,不说话。
“师弟是不是说过,你要听我的。”
听到这话,夏时泽才回过头来,木然地点点头。
“那就听我的,你先撤,我去找人,楼双不会有事的。”岳芝眼角的眼泪还没有干,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夏时泽,只能重复着说了一遍遍“不会有事”。
夏时泽又木然地把头转回去,“不用,我去找。”
岳芝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甩在了夏时泽的脸上,直把夏时泽扇得歪过头去,岳芝握住他的肩膀吼道,“清醒了没有,楼双不知道牺牲了什么才把你送出来,动动你的脑子!赶紧走!”
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隐隐带了哭腔,“……你别让他伤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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