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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悬挂在天幕之上,微弱却执着地闪烁,仿佛在等待他的靠近。
他江临伸手,想要去触碰它,可是却始终隔着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终于,当他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捕获到它,它却像受了惊一般,把自己藏匿在云层中,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狂风骤然卷起,世界开始变得扭曲。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运转,风起云涌,天空也变得黯淡无光,这是雷暴雨的前兆。
他脚步踉跄,原地打转,就连平日里总是平静自持的面容,在这一刻都变得灼急,他很清楚——如果再犹豫几秒,就会彻底失去这颗属于自己的星星。
就在此刻,忽然有一道温热的气息向他靠近。
温暖、真实,甚者带着一点熟悉的感觉。
江临的意识尚未完全回归现实,身侧的床垫突然塌了一下。下意识地睁开眼,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程路也!
他心跳猛地一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程路也直接埋进了他的肩窝,甚至下意识地蹭了蹭。
江临彻底僵住,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程路也?”他声音压得极低,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程路也没有回应,呼吸均匀又安静,甚至嘴里还含糊地低声呢喃着梦话,他没有听清。
江临愣住,低下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程路也蹭了蹭他的肩,迷迷糊糊地嘟囔:“抓住你了…”
“?”
这人不仅说梦话,竟然还梦游梦到自己床上来了?!
江临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他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醒了程路也。但最要命的是,程路也睡觉过于不安分,居然下意识地圈住了他的腰。
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被触碰的皮肤窜上脊椎。程路也的呼吸声近在耳边,额发软软地贴着他的肩。
这一刻,江临才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未和谁靠得这么近过。
更可怕的是——他好像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镇定,但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保持着紧绷的状态,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这样,他瞪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但是,那位扰他清梦的罪魁祸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第二天清晨,程路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便顺口道了句“早安”。
下一秒,他发现这声早安好像近得不太正常,甚至都没有经过声音传播所需的距离。
他心里一惊,瞬间意识回笼,紧接着便察觉到——
自己居然是从江临的床上醒来的。
“……”
完蛋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程路也瞳孔地震,在脑海里迅速回放自己昨晚的睡前记忆,试图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跑到别人的床上的。与此同时,江临顶着明显的黑眼圈,满脸疲惫地看着他,语气低沉:“你给我下去。”
程路也僵住,缓缓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竟还搭在江临的腰上,就连胳膊的压痕都清晰可见。
“……”
事到如今,只能装傻了。
他沉默两秒,默默缩回手,悄无声息地爬回自己的床上。随后故作冷静地咳了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我最近是不是梦游更严重了?”
“你自己不知道?”
程路也沉默片刻,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以前……应该没这么夸张。”
之前在宿舍也不是没有梦游过,如果不是室友拦住他,他差一点就跑到寝室楼的走廊里去。这些年虽然还是经常说梦话,但梦游发生的次数寥寥无几,怎么正好就让江临给赶上了?
江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你昨晚还抱着我蹭”这句话。
他想了想,语气缓了点:“你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程路也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有些懊恼又有点不自在。他抬眼,对上江临的目光,被他眼下明显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要不……你再睡会儿?”他试探着问道。
江临没理他,悻悻地翻过身,裹紧被子准备补觉。程路也见状,赶紧伸手帮他把被角整理好,动作小心翼翼,像是要弥补自己昨晚的“罪行”。他盯着江临的背影,等到对方的呼吸逐渐平稳,才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昨晚的梦。
他梦见自己最喜欢的那只泰迪熊回来了。
小时候,他每晚都要抱着它才能睡着。泰迪熊有一身柔软的毛,陪着他度过了很多孤单的夜晚。可是后来,他和程国梁闹掰了,那只熊也不见了。他回家时曾经四处翻找,却再也找不到它的踪影。
可是在梦里,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轻轻伸出手,将它抱进怀里。
神奇的是,触感竟然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只是……
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柔软了?
难道是时间太久,它的毛发变硬了吗?
程路也皱起眉,迷迷糊糊地想了很久,直到意识彻底回笼,才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昨晚抱着的东西,好像不是泰迪熊?
他的表情逐渐凝固,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完蛋。
他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江临醒来已经是九点钟,在他睡着的这三个小时里,程路也把房间打扫整齐,那些因他梦游被弄掉的被子和枕头、被打翻的台灯,此刻都物归原位。他甚至还去把卫生间打扫了一遍,此刻想表达歉意也别无他法。
江临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大脑尚未清醒,就察觉到有人靠得极近。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睛,终于对上了一张笑得有些谄媚的脸。
“你醒了?睡得还好吗?”程路也此刻非常关心江临的睡眠质量,连打扫时都可以放轻了动作。
“……还好。”江临有气无力地张口,喉咙听起来有些发干,程路也赶忙递上水来。
敲门声响起,程路也开门迎上了余乐游和程骁。程骁笑的荡漾,身体靠得离余乐游很近,胳膊还搭在他的肩膀上。
程路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莫非这是余乐游给粉丝的福利?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俩还不起床?”程骁开口说道。
距离上午的活动开始只剩下一个小时,志愿者们都提前去教室集合准备,却迟迟不见江临和程路也的身影。他们两人这才找上门来,打开门却发现江临还赖在被子里,这不正常。
“你眼睛怎么了?”余乐游注意到江临的眼下挂着两轮很明显的黑眼圈。
“……昨天没睡好。”
江临回答的时候,程路也有些心虚地看了看他,赶忙把人赶走:“好了,你们快出去,江临要换衣服了。”
两人被程路也推出门外,程骁回头补了一句。
“你怎么不出去?”
是啊,他怎么不出去?
不过两人已经做了一晚上的室友,况且都是男生,不避讳这些也很正常。人那么多,江临肯定没办法换衣服。
程路也在心里回答程骁的问题,却突然想起早晨在江临身上留下的压痕,难道自己真的搂着他睡了一整夜?
他怎么不把自己叫醒?
这个江临未免也太体贴了,他真是好心。
转过头,江临已经换好了衣服洗漱,程路也瞄了一眼卫生间的镜子,发现江临快要高得出画,他微微俯身,白色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棱角在镜中尤为清晰。狭小的空间被他占据了绝大部分位置。
程路也盯着镜子里的人微微发愣,突然产生了拍下这个画面的冲动。
“我能再给你拍张照吗?”
“你要是喜欢拍熊猫,等回去我带你去动物园。”江临显然不想让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记下。
“好吧。”程路也灰溜溜跑开,目光偷偷落在江临脸上,试图找点蛛丝马迹,看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可江临已经收拾好东西,表情淡淡的,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程路也悻悻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今天还是少惹他比较好。
第27章 隐士VIII
程路也和江临收拾完毕,在9点30分抵达了集合地点。志愿者们给他们留了早饭,程路也道谢后连忙接过,连带着江临的那份。
程骁瞥了他一眼,悠悠开口:“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你俩昨晚上干什么了?”
毕竟一大清早,程路也就急匆匆地把他和余乐游赶走,还一口一个“江临”的。
“别瞎说。”程路也给他使了个眼神,连忙开口解释,“他昨晚没睡好,作为室友我关心一下很正常。”
江临从他手中接过面包,淡淡地说了句:“谢谢,室友。”
程路也冲着他笑了笑:“不用谢”
今天上午进行第二个活动——艺术疗愈。
志愿者们在教室里布置好了画笔和画布,程路也听着江临在前面讲解规则,目光却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始终不见晨晨的身影。
他把相机递给程骁,悄悄走出教室。
江临察觉到他的离开,微微停顿了几秒,随后继续给孩子们讲述今天的绘画主题——珍贵的东西。
晨晨的家不算近,沿着崎岖的山路走过去,程路也凭着昨晚模糊的记忆,终于找到了他。
小朋友正坐在屋顶,目光静静地望着远方,风吹过他的发梢,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心事。
程路也抬头看了看屋顶的高度,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他不敢往下看,只能专注于自己的动作。
终于,他在晨晨身旁坐下。
晨晨听到动静,警惕地侧过头,看到是他,眼神才微微松弛了些。
“晨晨,你在看什么?”
晨晨没有回答,默默摇了摇头。
“你去过山的另一边吗?”
依然是长久的沉默。程路也不急,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问题:“你想知道山的那边有什么吗?”
这一次,晨晨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有爸爸妈妈吗?”他小声地问。
程路也笑了笑,语气温柔:“嗯,还有路。”
晨晨垂下眼,指着山下蜿蜒的路,低声道:“这里也有路,可是很难走。”
“山那边的路也很长,可能也不好走,看不到尽头。”程路也轻声说,“但只要一直走下去,你会找到爸爸妈妈。”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而坚定:“你还会看到和这里不一样的风景,也可以一边走,一边做你喜欢的事情。”
晨晨的眉毛舒展了些,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童话:“我喜欢画画。”
“那你就可以一边画画,一边走路。”
“真的可以找到爸爸妈妈吗?”
程路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爸爸妈妈现在就在山的那边,为你的未来铺路。”
晨晨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可我不想让他们那么辛苦……”
程路也看着他,语气依旧柔和,但充满坚定:“那你就要用功读书,长大后去山的另一边上学,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
晨晨的眼神中生出些许期待,像是终于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程路也伸出手,微笑道:“那你愿意和哥哥一起去学校吗?有哥哥在,没人会欺负你。”
晨晨抿了抿嘴,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缓缓把手放进程路也掌心:“好。”
他们回到学校时,孩子们已经开始画画。
小朋友们画出了团聚的家人、跳跃的小狗、崭新的文具、闪闪发光的裙子……这些都是他们珍视的,或想要拥有的东西。
江临早已猜到程路也去找晨晨了,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晨晨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试试看,画出你最珍贵的东西。”
晨晨怔住了一瞬,随后拿起画笔,在白纸上缓缓画下一条细长的线。
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起初那条线有些犹豫,但很快,他的手开始变得坚定。
那是一条路,一条蜿蜒着、向远方延伸的路。
程路也重新举起相机,记录这一画面。
他拍下晨晨笔下的世界——旅途的起点,是奶奶。她坐在屋檐下,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沿路是一幢坚固的房子,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再往前,是连绵起伏的大山,山的那边,是爸爸妈妈的身影。
路还在延伸。
向前走去,有一所学校,宽敞的教室里摆满整齐的课桌;有汽车,有高楼大厦,有比他见过得更广阔的天地。
而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背着书包,拿着画笔,朝着远方走去。
“咔嚓——”
快门轻响,晨晨的背影和画布一齐定格在镜头里。
一条长长的路,连着家,连着远方,也连着希望。
程路也透过取景框,看着画面里那条通往未来的路,指尖微微收紧。
他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江临站在晨晨身后,静静地看了片刻,见他放下画笔,轻轻开口:“画得很好。”
晨晨抬起头,眼里有些不确定:“真的吗?”
“嗯。”江临颔首,语气温和却笃定,“你的线条一开始是细的、轻的,后来变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这说明,你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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