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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江临。”他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江临,试图用装可怜求得对方的原谅。
江临很快回答:“没关系。”
“你人真好。”
突然陷入漫长的沉默,两个人低头默默吃饭,程路也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最后果然还剩了许多没吃完的烧烤。
江临去前台买单,和程路也走到室外的时候,发现对方的耳朵和脸都微微泛红,意识似乎也没那么清醒。
“程路也?”他唤程路也的名字,却看到对方傻笑。
“江临,谢谢你啊。”
“?”
好端端的谢他干什么,江临在心中闪过一万个问号,又想起昨晚他说梦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语调。
难道是醉了?才喝了一瓶啤酒,不应该啊。
他看对方走路有些踉跄,下意识上手搀扶,开口问道:“你喝醉了?”
程路也甩开他的手,叉腰说:“没有!就喝了两瓶,怎么可能醉?”
好吧,看来是真醉了,这酒量未免太差了点。
他把程路也扶上车,把车开到他家楼下。挽着程路也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进电梯。
“你家在几楼?”
见程路也比了个七的手势,他又开口确认:“七楼?”
“八楼。”
“……”
电梯门打开,江临被程路也带到门前,虽然喝醉了,但幸好还认得自己的家是哪一户。江临在他的外套口袋翻找出钥匙,挂着一个黑色小猫的钥匙扣。
打开门,多比扑了上来,看到主人身旁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又被吓了一跳。江临认出这就是程路也头像里的那只猫。
他把程路也放到沙发上,给多比加了碗猫粮。多比也跑过来,蹭了蹭这位素未谋面的好心人。
“程路也,你自己能行吧?”江临看着程路也瘫在沙发上,面带红晕地点了点头。
这样子不像能行的样子。
他走近把程路也的外套脱下,把他扶到卧室的床上。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江临刚说完这句话,准备转身离开,下一秒程路也就起身抱住他。
难不成这也是梦游?
江临愣在原地,却听到程路也靠近他的耳边,小声开口:“不要走……”
江临自持冷静稳重,却还是被这人屡次的身体接触弄得不自在,他抬眼对上程路也泛着泪光的眼睛。
“妈妈,我好想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了下来,江临见过程路也伤心的样子,却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脆弱。或许是酒精发挥了作用,他心中的防线好像瞬间全部崩塌,
江临看着他的眼睛,竟觉得有些心疼。他能够感受到对方抱得很紧,带着失而复得、又害怕再次失去的力道。有上千个人在他面前宣泄过内心的情感,他都面带微笑,温柔地给予回应和支持。
但此刻面对程路也,他有些意外地不知所措。
先是把自己当成泰迪熊,抱着自己睡了一夜;现在又把自己当成妈妈,自己在程路也眼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犹豫了片刻后,江临伸手回抱住程路也,适时提供内心慰藉,是心理咨询师的职业修养。
“妈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程路也的声音带了些哭腔,江临轻轻松开他紧扣的手,把他安置回床上。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
似乎是说到花光了力气,程路也逐渐安静下来。江临给他接了杯温开水,他也听话地接过去喝下,真像一个在妈妈面前的乖宝宝。
江临打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等他睡着后才无声离开。多比目送这位好心人离去,凌晨两点的城市也已经睡下,江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耐心,或许是酒精会传染。
第29章 命运之轮I
程路也第二天早晨醒来,已经是十一点,他掀开被子,看自己穿着昨天T恤,裤子也没换,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昨晚好像是江临送他回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好像也记不清了。
多比走到床边,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程路也打开微信,好几条未读消息占满屏幕。
“这两天拍的照片有空了发我一下。”他先打开江临的对话框,江临好像并没有提及昨天晚上的事情。
“[猫猫OK]”程路也回了个表情包,想了想,又打字问道:
“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还没等他收到回复,余乐游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路也!我下周一要去漠河录综艺,想邀请你来当我的跟拍摄影师,你有没有时间?”
“漠河?”
对面秒回:“一档旅行综艺,我当飞行嘉宾,他们下一站选在了漠河。”
“稍等。”
程路也下床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换气,室外阳光很好,照得卧室里也十分温暖。他先去洗了洗手,随即拿出塔罗牌,他要算一算是否要答应这个邀约。
手持宝剑的王后端坐在王座之上,身后是云层密布,这张牌代表着一个坚定、果敢的女性形象。但程路也抽到的是逆位的「宝剑王后」,如果是询问是或否,那塔罗并不建议他去。
看到牌面,程路也迟疑了片刻,又陷入长久的纠结之中。他上一次抽到高塔,本来并不打算和江临一起进大山。可是真正到了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很顺利,他萌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或许塔罗牌有时候也没那么灵验?
又看了眼手中的「宝剑王后」,虽然是逆位,但也没那么糟糕,去的话也没关系吧。
他打电话给程骁,告知了他余乐游邀请自己的事情,对方却好像先前就知道了一切。
“嗯,我知道,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他们团队和我们工作室合作,到时候咱俩一起去。”
既然是工作,那就更不好拒绝了,他虔诚地把牌收起,再次默默向塔罗之神表示诚挚的歉意,然后回复了余乐游一句“好的”。
“温差比较大,你多带点衣服,这档综艺可能会收电子设备,节目组要保密。基本的通信应该还是可以的,只不过去的地方可能有点偏,信号估计也不太好,可能只能发发短信、打打电话了。”余乐游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
程路也想,反正自己接下来也没什么其他的工作安排,后面应该也用不到通信设备了,有程骁和余乐游在也不会无聊。
“喵。”多比突然叫了一声,像是感知到又要和主人分开一段时间。
“哎呀,怎么把你给忘了?”他把多比抱起,在心中思考着给他找个临时的“新主人”,脑海中好像只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江临。
手机突然响起,是江临的回复。
“醒了?”
“不是我,是烧烤店的老板。”
“[猫猫震惊]”
“真的假的。”程路也先是吓了一跳,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呢?”
“[猫猫感谢]“
“我们工作室下周要和余乐游去漠河拍摄,可能要好长时间不在家,可以请你帮我照顾我的猫吗?”
发完消息,程路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总是在给江临添麻烦,经常搭他的车,耽误了他一整夜的睡眠,还有自己喝醉也是他把自己送回家。
“如果麻烦的话,我还是送去宠物店吧。”程路也发完这句话后,又连带着刚才的请求一起撤回,就当没说过好了。
江临却发来信息:“不麻烦。”
程路也有一瞬间的感动,江临真是个好人。紧接着松了口气,把多比交给江临,总比送去宠物店更让人放心。至于表示感谢的话,可以多请他吃几顿饭?
从睡意中彻底清醒之后,程路也导出周末两天在青藤村拍的影像,打包发到了江临的邮箱。看到邮件的已读状态后,他起身去准备午餐。
而另一边的江临也在整理本次活动的材料,周五是影展,周四他要和郑珍珍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公众宣讲留守儿童的情况。江临本次参与活动是以江屿工作室的名义,但毕竟是挂靠心理学会,他还要向学会内部提交报告,除此之外还要准备发布会的演讲稿。
忙碌许久,终于得到了片刻的休息。他点开程路也发来的文件,看着照片一帧一帧的播放,孩子们的笑脸重新浮现在眼前,每一个瞬间都如同电影一般清晰可见。原本因撰写学术化的公文而有些沉重的心,在此刻变得柔软。
鼠标停留在程路也给自己拍的照片上,是在宿舍里的那张。江临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坐姿意外的松弛,由于经常健身,他连在办公室里都会保持挺直,照片中却看起来有些随意。另外就是脸上的笑容,这和他印象里的自己也不尽相同。要用友好、善意的微笑面对来访者,江临熟练掌握嘴角应该保持的弧度,但那一刻的他却“笑过了头”。
江临看着这个陌生的自己,试图寻找背后的原因。莫非是因为在程路也面前,他可以进入一个相对放松的状态?
仔细想想,除了被他抱着的时候有些不自在,其他时候好像都觉得十分轻松。看他炸毛的样子,看到他发来的表情包,和他一起散步、吃饭……
就连被他抱住,自己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推开。
江临忽然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太正常,从没有遇见过一个人,能让他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受,
他突然有点想知道程路也现在在做什么,于是打开了对话框。
“在干嘛?”
收到程路也发来的一小段视频。
“多比,来和江临哥哥问好。”他是用前置摄像头拍的,画面里是他自己和多比,他举起小猫的爪子,在空气中比画着挥手的姿势。
看了眼多比,视线却落在程路也的脸上,自己最近怎么总觉得他可爱?
江临最终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忙起来就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他先是把家打扫了一遍,浇了浇花,拍了张照却下意识发给程路也。
收到对方的回复:“[猫猫鼓掌]”
又去去家附近的拳击俱乐部,这里的设备更齐全,环境也比拳馆更好一些,他想或许下次可以带程路也来这里训练。
“[猫猫恐惧]”
“我不会再学拳击了。”
江临放下手机,换上训练服,心有旁骛地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拳。
他察觉到自己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起程路也,好像形成了某种习惯。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对过度社交秉持回避态度,和朋友维系关系也都只是出于基本的社交需要。
毕竟大部分的挑战,他都有能力和信心去独自应对;工作中要面对的复杂情绪,那些来访者对待感情的歇斯底里,也让他无暇在业余时间分心,更从未想过和人建立深入的关系。
这种状况持续到程路也的出现。认识他以后,江临好像一直都在帮他处理问题,程路也报之以感谢、欢笑、泪水,还有潜意识里的依赖。
江临自诩是一个低情感需求的人,共情能力也建立在严密的客观分析之上,他的职业生涯是最好的例证。
可为什么看到程路也开心的样子,自己的内心会得到满足?为什么他会享受和程路也待在一起的时间?被程路也依赖,好像自己也会觉得幸福。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人在满足生理需要后会转向安全需要,也就是在吃饱喝足之后,会寻求稳定与安全感。
此后的下一层级,是归属与爱。
江临用了很久才把这件事想明白。
星期四早晨,江临驾车前往儿童基金会的新闻发布会现场,郑珍珍出来接应他和白桦。江临越过人群,穿过蜂拥而至的媒体,花了十分钟才挤进会场。
“今天怎么来的人这么多?”他明显没有想到这场公益活动能得到这么多关注,本来还担心要如何宣传。
“好像是余乐游的行程被网友扒出来了……”
“所以这些记者是为了余乐游才来的?”虽然已经知道答案,江临还是觉得这些记者很无聊。
白桦点点头。
“既来之则安之,刚好省了一笔宣传经费。”他又补充道:“你和余乐游的团队确认一下情况,看看他们要怎么处理。”
他和郑珍珍女士汇合,对方似乎也通过记者的口吻了解到他们的来意,一时间有些发愁。看到她凝重的神色,江临开口安慰:“郑女士,他们为什么而来不重要,告诉他们我们要表达的,借他们的报道来让更多的人看到留守儿童,这样才有价值。”
郑珍珍听到他的话,眉头也舒展了些,起初她担心这些记者动机不纯,会影响公益的神圣性,江临的观点让她打开了新的思路。
她整理了一下妆发,和江临一起走到数十个镜头面前。
“感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关注留守儿童的成长与心理健康。儿童基金会一直致力于为乡村儿童提供更好的生活和教育资源,但在长期的工作中,我们发现,物质的帮助固然重要,心理健康的支持同样不可忽视。
在这次公益项目中,我们很荣幸能与江屿心理工作室合作,由江临先生带领专业的心理团队,为孩子们提供心理辅导和情感支持。接下来,我们请江先生分享这次活动的成果和他的见解。”
江临同郑珍珍交换了眼神,接替了发言的席位。
“大家好,我是江临,江屿心理工作室的负责人,也是一名心理咨询师。”他把话筒调高,使自己站得挺直。台下闪光灯无间断地闪烁,他尽量保持微笑。
“我们在青藤村和孩子们相处了短暂的两天,在这过程中,我们观察到,情感匮乏和缺乏自我认同,是许多留守儿童共同面临的问题。他们习惯了把思念和困惑藏在心里,个体的特殊性往往被忽视。”
他顿了顿,环视会场,继续开口:“心理健康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支撑成长的基石。一个能够被理解、被关心的孩子,更有力量去面对未来的挑战。我们希望通过这次活动,向他们传递一个信息——他们的情绪是被允许的,他们的声音是值得被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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