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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上手机，按下陡然生出的怒火，平稳呼吸后走进电梯，对着反光的门整理好衬衫。
出电梯后，就看到工作室的门口堵着一大群记者，扛着长枪短炮，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展开这场“猎巫行动”。
就连白桦也困在门外，像个局外人一样被堵在门口。江临轻轻地把她拉进楼梯间，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这群记者一大早就蹲在这里，我进都进不去，也没敢告诉她们我是谁。”
“做得很好。”
“现在该怎么办？这些记者太可怕了……”
“先去找安保人员。”江临冷冷开口，“然后通知其他成员今天休息，有排期的客人，后续免费提供一次咨询。”
白桦很快就拨通了电话，报备了当前的情况，听到电话那端已经有所行动，心中的石头才敢落下来，却看到江临已经走到了记者面前。
“江先生，对这次的炒作传闻您怎么看？”
“余乐游是不是您的咨询者？他有心理疾病吗？”
“您后续是否会进入影视圈发展？”
记者的话筒几乎要紧贴上江临的脸，犹如无形的刀片划向他，空气一度凝固，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江临站在人群中央，目光落在率先发问的几家媒体上，眼神变得深邃，随后微微抬手，示意记者们安静。
片刻后，他平静开口：“你们的问题，我会一一回答，但请大家保持秩序。”
“首先，青藤计划是由心理学会和儿童基金会共同发起的公益项目，核心目的是关注留守儿童的心理健康。”江临的声音坚定，周遭的嘈杂也逐渐沉寂下来。
“我们不做任何与项目初衷无关的事情，这一点不容置疑，也没有任何炒作的必要。”
“其次，余乐游先生是我的朋友，他是一个乐观、积极的人，请各位不要恶意揣测，具体事宜请联系他的经纪公司。”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决，对于这些八卦记者无需多费口舌。
江临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多记者，语气越发坚定，“最后，我没有进入影视圈的打算，希望大家的镜头能多对准那些真正需要关注的人，尤其是留守儿童。请让这个项目的真正意义得到传播。”
江临的话如同一记锤子，砸在喧嚣的空气中，震得周围一片寂静。白桦恰时带着保安出现，原先聚集的记者瞬间散开，物业管理人员连忙道歉，承诺后续一定会加强安保工作。
江临终于进入工作室，没过多久秦若薇也到了这里，在白桦的接引下和他会面。
“乐游那边怎么样？”
“就那样吧，对家的惯用手段，说他参加公益是为了立人设，有做志愿的功夫还不如多捐点款。”秦若薇像是对这些招数已经司空见惯。
“你们后续准备怎么处理？”
“我们会发布通告，说明那两天是私人行程，必要时候可以宣布参加了这次活动。”
“嗯，我去和基金会联系，看看能不能用官方账号公开青藤计划的活动细则，还原事情真相。”江临顿了顿，又开口道：“其实你们也可以和基金会合作，他们应该也想要一个当红的代言人。”
秦若薇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不是没考虑过，只是……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江临偏过头，表示自己在听。
“目前的舆论还没平息，这个时候代言，一定会被带节奏说是借机洗白，就连基金会的公信力也会受影响，这样以后就别想再有官方资源了。”
秦若薇是资深的经纪人，除了理清现状之外，她也察觉到了舆论反转的端倪。
“按理来说，这种通稿只会盯着我们，怎么会把你也牵扯进来？我看好多帖子是关于你的。”
“我也觉得奇怪。”江临摇摇头。
“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秦若薇的语气透露出几分担忧。
“应该没有。”他否认，心底却浮现出几张熟悉的面孔，心理学会的那群人，从来都不打算放过他。
“好吧，这几天注意安全。过段时间就没事了，网络时代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江临道谢，沉默片刻后又缓缓开口：“对了，余乐游……他们怎么样？”
“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森林里没信号，节目组把手机也收上去了。”
“那就好。”江临松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乐游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嗯。”江临点点头，比起身经百战的余乐游，他更担心的是受他邀请，和他一起参加活动的程路也。
不知道等程路也回到有信号的地方，在社交平台上看到这一切时会是什么反应。程路也的性格他很清楚，虽然不会被舆论影响判断，但一定会忍不住牵挂和操心。
同时他也害怕，程路也会认定这些事端是那张「高塔」的证明。
送走秦若薇，江临拨打了郑珍珍的电话，她也看到了网上的舆论，正在准备官方的澄清文稿。江临难得空了下来，眺望着窗户出了神，在纷乱中寻找片刻的宁静。
幸好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余乐游一行人的综艺录制并未受到这个事件的影响。
程路也在森林中穿行，捕捉下最北端的黎明，日与夜的界限模糊不清，耳边风声呼啸、树叶沙沙作响，时不时传来虫鸣。
他定格下这一瞬间，突然想把照片分享给江临。掏了掏兜，却发现空空如也；抬头环顾四周，同组的成员远他一大段距离，心中莫名慌乱。
许久不曾感受到这样的孤寂，他想，如果江临也在这里就好了。
下意识产生了这种想法，便一发不可收拾地陷了进去。
和程国梁闹翻，离开家的时候是孤独的；成立工作室，一个又一个方案被打回重做的那段日子是孤独的；和父亲再见时，被质疑摄影的价值的那一刻也是孤独的。
幸好遇见了江临，陪自己找回摄影的初心，迈过心里的那道坎，也让他久违地想起，曾经有人陪伴的时光。
感谢江临，同自己共同度过了许多特别的时刻，他也因此捕捉到诸多真实的瞬间——晨曦与黄昏、清醒与宿醉、得意与失意。
如果江临现在也和我一起就好了。
穿越森林，城市的建筑与人迹映入眼帘，终于到达最后一站。
为期一周的综艺录制，除了参加的艺人，连带着程路也都瘦了不少。最后一天，节目组请来当地的特色菜大厨来犒劳各位。桌上琳琅满目的东北菜，勾起了他久违的食欲。
余乐游录制节目的时候留着肚子，等台本的流程结束后，跑来和程路也、程骁他们一起。
“多吃点肉，这两天瘦了这么多。”程骁给余乐游夹了一块排骨，面带愁容道。
“我也瘦了。”程路也眯起眼睛悠悠开口，视线落在程骁的筷子上。
“哦。”程骁瞥了他一眼，继续给余乐游夹菜。
“你也多吃点。”余乐游被两人逗笑，把鸡腿推到程路也旁边。
“你俩……不对劲。”程路也打量着面前的二人，总觉得氛围有些奇怪，和他们跟自己单独相处时截然不同。
程骁和余乐游交换目光，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给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
在几人吃饭的间隙，余乐游的助理走了过来，悄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
“公益活动好像出了点问题。”他压低音量，神色瞬间严肃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
“怎么了？”程骁注意到他的变化，皱眉问道。
“被人泼脏水了，只不过……”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好像不单是冲着我来的。”
程路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神情一愣，轻声问道：“什么意思？”
“江临。”余乐游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无力，“本来以为自己上热搜被骂就算了，没想到还会牵扯到他。”
“他也被骂上热搜了？”程路也的脸上写满担忧，眉头紧蹙。
“具体我不太清楚，不过现在局面已经稳定下来了，不用太担心。”余乐游安抚道。
听到这些话，程路也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心里又生出一股复杂情绪，混杂着内疚与不安——他们三个在这里录节目，留江临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糟心的事，不知道情况现在怎么样，他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节目录制结束，程路也终于拿到手机。他找了许久，才发现一个信号通畅的地方，打开微信，映入眼帘的是失去联系的这几天里，江临给他的留言。
“上海今日天气晴，带多比去洗澡，一切都好。”
“今天下雨，多比在家睡了一天觉。”
“阳光很好，我带多比去楼下转了转，它没那么怕生。”
好像屏幕那边的世界一切风平浪静，程路也不在的日子里，江临把多比照顾得很好。
第32章 正义I
本以为接受了记者们的采访，这场闹剧就能够逐渐平息，江临的生活也可以重新归于平稳。可青藤计划的余波，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老大，最近总是有人混进来。”
“江临，有客户说下个季度不续约了。”
“我今天上班时候也被人堵在楼下了。”
工作室的各位成员，也和他一同经历着这些恼人的麻烦，江临在业务和安保之间周旋，希望舆论热度过去，但他清楚，这不会那么快。
“儿子，你还好吗？有人今天来家里了。”
江临母亲的一通电话打来，江临才真正意识到这场风波的可怕，一夜之间，从他的同事到亲人，竟无一人幸免。
儿童基金会的发文选在了第二个工作日，余乐游工作室也还没有进行公关，就连他那天接受的采访，也被人剪辑出“我和余乐游是朋友”的片段在网络上大肆传播，像是要落实他蹭明星热度的罪名。
江临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这似乎是目前最有效，也是最快能够保护身边人的方法。
“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后续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和你联系。”听到对方的回答，江临的不安并未得到缓解，他们或许能够帮自己保护在乎的人，但想要从这场舆论战中翻身，一定要找到始作俑者。
江临打开社交平台，发现和他有关的通稿，大部分都来自同一个或邻近的IP地址，显然是有别有用心的人下场带节奏。网友对他的攻击，也像是约定好了一般，说他沽名钓誉、质疑他的执业资格。
江临拨通了心理学会会长李彩云的号码，约定傍晚前去拜访，出发前他还去商场买了茶叶和精油，作为唐突而来的赔礼。
“江临，你怎么样了？”在路上收到消息，江临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程路也了。
“你在哪，现在忙吗？”他输入文字，心中暗暗产生了几份期许。
“我下飞机了，现在不忙。”
看到对方的回复，江临发起了视频通话，几乎是同一时间，画面就接通了，映入眼帘的是程路也忧虑的脸。
“江临，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程路也的表情写满担心，还有一点被蒙在鼓里的气愤。
江临却觉得他十分可爱，这几天的阴霾也在这一刻见了点光，他扬起嘴角，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怎么了？你录节目还顺利吗？”
“我挺顺利的啊……”屏幕那端的程路也愣了几秒，才回过神，发现江临扯开了话题，“不是，我是说热搜！新闻！”
“哦，你说网上那些人啊？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看到江临，听到他的宽慰，程路也的惴惴不安才得以减轻，长舒一口气，可看到此刻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他还是感受到一股无力。
要为江临做点什么。
挂断视频通话，江临和程骁、余乐游道别，独自一人坐上了城际大巴。
“你去哪啊？”
“有点事情还没有做完。”
看着程路也坚定的神色，程骁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和来接余乐游的助理一起回了家。
李彩云教授的家在离市区很近的老洋房里。外观上带着些岁月痕迹的建筑，走近一看却焕然一新。窗外簇拥着开得鲜艳的凌霄花，门庭都被打扫得整洁干净。气质优雅的妇人正在收着衣服，还有一只毛发雪白的贵宾犬跟在身后，和暗红色的砖瓦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她抬眼，像是已经预知到江临的到来，面带微笑地望着他。
江临注意到她的目光，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赶过去，挥挥手示意自己的来访。
“李教授您好，我是江临。”他左手拎着带来的礼物，伸出右手，微微躬身。
“小江，别这么客气。”虽然衣服和研讨会时的利落打扮不同，李彩云的目光依然和蔼，让江临感到十分亲切。
“好久不见了，您气色真好，还是那么有精神。”江临礼貌性地恭维，却也真的这么想，虽然年过六十，老人却依然神采奕奕。
“好了好了……现在的年轻人嘴巴真是甜。”李彩云笑得爽朗，“进来再说吧。”
她打开门，接过礼物，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带着江临走进客厅。老式钟表准时撞击六点钟的方向，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红木桌上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水雾氤氲。
“坐。”李彩云倒了杯热茶推到江临面前，目光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看你脸色不太好，最近很难熬吧？”
江临握着杯沿，指腹被温热的茶水蒸的发烫，他轻轻颔首，没有否认：“确实……牵连到了不少人。”
李彩云微微叹息，没着急开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你专门跑一趟来看我，不只是为了诉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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