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聊天是被陈叙池中止的,男人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了Omega身后,沈晟舟也是在听到旁边饮水机的声音,才注意到的。
转过身,便看到了Alpha右手拿着水杯,左手还在输液,吊瓶被男人的助理举着,两人像是被捆绑在一起的玩偶,极其滑稽。
后面穿着黑色衣服的助理朝Omega点了点头,沈晟舟强行按压住自己的嘴角,也跟他打了个招呼。
旁边的人轻咳了声,沈晟舟看向男人,陈叙池将杯子放在出水口下,按下出水,迅速接了满杯。
如果不是左手还在扎针,看起来和正常人毫无差别。
Omega在看到那只左手被小心翼翼地放在Alpha身侧后,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电话那头似乎是等得着急了,传来了叶闻轩的呼唤:“哥,你还在吗?”
沈晟舟正打算转过身去回答,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就开口了,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许大夫刚才在病房找你。”
说完后,Alpha也没离开,只是视线落在沈晟舟的手机上,虽然已经黑屏了,那边还是有声音,说明他们俩刚才一直在打电话。
怪不得,陈叙池想,平时Omega都会在病房里时刻感受信息素的含量,现在却突然一声不吭地走出去,还这么久不回来。
听到是许韫燃在找自己,沈晟舟马上就觉得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再见后,便挂了电话。
转身时陈叙池还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晟舟总感觉这人是故意的。
但没必要把其他人牵扯进来,于是Omega没有多想,和陈叙池一起回了病房。
装满水的茶杯被放在桌子上,里面的水一口没喝,似乎是沦为了装饰品。
沈晟舟在狭小的空间里没看到许韫燃的身影,有些奇怪地将目光投向身边的Alpha。
后者佯装看了眼手机,面上依旧在扯谎,“他说没什么事,只是觉得房间里的味道变淡了。”
闻言,Omega挑了挑眉,并不被拙劣的借口所蒙蔽,双臂环胸,坐在床沿,意有所指地问道:“你故意的吧?”
Alpha愣了一下,知道自己骗不过面前这个聪明的男人,但当时还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非要人结束和那个Beta的通话,现在漏了馅。
陈叙池不安地扫了眼面前的人,便心虚地低下了脑袋。
酒会上项目审批员的话现在还回荡在他的耳朵里,但Alpha知晓,现在将话转达给对方,沈晟舟是绝不会轻易相信的,造成的效果不是自己想要的。
绯红从脖颈爬上耳垂,连后背都沁出一层汗,室内骤然升温,陈叙池右手攥紧,沉默了半天,才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Omega轻笑一声,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Alpha感觉自己的耳边有蝴蝶飞过,蹭得他心尖发痒,笑声让他的心脏加速跳动,没有规律。
一直到护士进来拔掉针头,这古怪的氛围才被打破。
病房的门被推开,好像有新的更加冷冽的空气钻进来,将围绕在陈叙池身边的炽热的、滚烫的、令人焦躁不安的空气冲散。
Alpha终于摆脱了缺氧而大脑发懵的状态,却看到刚才还坐在自己旁边的沈晟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窗边,将窗户打开。
Omega见过太多讨好自己的人,有的巧言令色,有的愚蠢鲁莽到令人感到冒犯。
但面前的Alpha和他们不一样,会因为自己肆意的撩拨,而面红耳赤,确实是有些好笑。
沈晟舟任由冷风拂面,吹过一会儿后,才关上了房间的灯光,回到自己的小床。
暧昧的气氛因为突如其来的黑暗戛然而止,维持在了刚好不越界的安全范围。
这种环境下没人会看到自己的失态,陈叙池冷静一番,也躺回了床上,和前几天一样,拿出自己的电脑来,看线人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
昏暗环境下,谁都没说话,坐在各自的床上,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彼此之间互不打扰。
好像又回到了在澳洲酒店里的气氛,只是谁都不能堂堂正正地说自己没有半分别的心思。
第43章 你的所有
第二天,陈叙池又迎来了许韫燃的关切问候:“昨晚又看什么入神了?”
Alpha眼下的黑眼圈像是要掉到地上,靠在床头,一不留神便耷拉着脑袋,要沉沉睡去。闻言瞪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沈晟舟的精神比他好得多,坐在椅子上吃着被切好的苹果。
空气中是浓郁的信息素味道,除了沈晟舟的,还有来自Alpha的苦涩味道,几天下来已经融合得很好,不分彼此。
许韫燃照例检测完病房信息素含量后离开。
房间里又剩下了两人,陈叙池有些心虚地观察着面前的人的脸色。
今天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落进来,将Omega的浅色长发照得闪着光,发尾已经长到了锁骨下方的位置,美得雌雄莫辨。
沈晟舟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水果,另一只手点触着手机,像是只慵懒的猫儿,看起来心情不错。
于是陈叙池问出了自己想了一整晚的问题,“五天后能陪我去一趟市北吗?”
Omega手中的叉子在瓷盘中打滑,不小心将苹果块戳到外面,掉在了地板上。男人转而弯腰去捡苹果,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
他当然知道市北有什么,只是自己和陈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和陈叙池是简单的交易方,自然是无法做到拿自己去冒险。况且Alpha身边肯定有其他人,怎么也用不着自己涉险。
捡回来的苹果沾染上灰尘,被沈晟舟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落地声响亮,连带着跌落的,还有陈叙池的希望。
“抱歉,这是你们的家事。”
Omega对上那双黯然失色的瞳孔,拒绝的话语斩钉截铁。
得到回复的人垂下脑袋,还是礼貌地回道:“是我冒昧了。”
他们本就是一桩交易的甲乙两方,超出交易范围的一切自然都是越界,是陈叙池有些太过依赖对方了,而且自己人用不了,也只能想到对方。
计划突然陷入了瓶颈,亲自探陈冕的馆子这件事,对陈叙池来说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让他掌握到自己父亲的命脉,但眼下没人能同他一起伪装潜入。
一个人太容易引起关注,但线人没时间离开自己的岗位,助理和其他人,Alpha也信不过,这件事一时间没有了其他选项。
从早晨到夜晚,一整天陈叙池都提不起精神来,脑袋被不甘占据,却又无能为力。
沈晟舟则是回了自己的工作室,这几天Alpha病情见好,脱离信息素抚慰的时间也增长,自己终于可以亲自去忙工作。
得到通知要赶往管控中心时,Omega正在浏览电脑中的账目,许韫燃亲自给他打的电话,说了陈叙池的情况后,沈晟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透过玻璃便能看到里面的景象,Alpha躺在病床上,左手上扎着针,玻璃瓶里的药剂不断滴着。
Omega推门进去,坐在了这几天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尽力释放出自己的全部信息素。
时针从八走到九,一个小时的时间,面前的人才终于有了醒来的迹象,睫毛颤动着,手掌无意识地攥住了床单。
沈晟舟怕对方左手的针鼓包,只能将那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阻止对方想要乱动的意图。
Alpha的手大概是因为输液的缘故,变得冰冷,冰块似的被Omega捂在掌心,期间时不时动几下,都搞得沈晟舟心跳加快,他将这归结为是自己太过紧张。
陈叙池无意识地动作过几下后,便醒了过来,入目是这几日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退烧后身上的被子让他感到燥热,想要伸手将被子往下拽,却发现自己的左手动弹不得,被一团温暖包裹着。
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瞳仁,Alpha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睛,但再次睁眼依旧是那样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陈叙池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便被一旁的人给打断了:“我去叫许医生来。”
说罢,Omega起身便要离开。
陈叙池下意识地用左手握住了对方,并不想让沈晟舟离开,肢体接触带了点儿暧昧,Alpha只握了一下,便克制地松开了。
被握住的人来不及责备,而是第一时间担心起对方会不会鼓针,将那只想要缩回去的手主动握住。
Alpha被他的回握搞得一愣,接着便看到对方俯下身来,仔细盯着自己的那只手反复检查,一直到确认过没有任何鼓针痕迹后,才松开了手。
陈叙池感到自己更热了些,特别是脖颈和脸颊,八成已经红得一塌糊涂。
Omega将那只手放到床边,这才直起身子,站了起来,看到床上的病人双颊绯红,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是不是病情加重的缘故。
“还没退烧吗?”他自言自语道,刚想要出门去找医生,便被喊住了。
“我已经好了。”陈叙池嗓音沙哑,带着大病初愈的有气无力,空气中的雪莉酒味道让他感觉到心安,暂时将噩梦抛之脑后。
沈晟舟触碰到房门的手落在身侧,想到刚才自己被握住的手掌,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鼻尖那种苦涩的香气消失,Omega抚平心绪,便在走廊尽头碰到了许韫燃,后者听到了陈叙池醒来的消息,便跟着他回了病房。
医生在给Alpha做检查,沈晟舟便坐在自己的床上玩手机,气氛不似两人独处那般尴尬,却也维持不了多久,许韫燃确认过病人没什么事后,将刚好输完液的针拔出来,便离开了。
这代表着一整晚,这里都只会有他们俩。
沈晟舟起身将灯关上,今夜无月,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光亮打扰这诡异的氛围。
Omega躺回床上,开始修改手头的项目企划书,身边的人突然出声,让他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陪我去市北,事成之后什么都好说。”
Alpha还是不肯就此收手,特别是做过那个噩梦之后。梦里的他被其他人替代了在陈家的地位,还没来得及进行计划,便被陈冕赶出了家门。
梦境格外真实,让陈叙池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只好在深夜抛弃自己的自尊,再次请求对方。
不惜将自己心头的情愫遏制,用筹码交换,甘愿让靠近的距离,再次回到天平两端。
沈晟舟和早晨一样,沉默了,窗外寒风萧瑟,树枝扫过窗棂,发出的声响回荡在这间小屋子里。
Alpha只能忐忑地等待对方的答案,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再次拒绝的准备。
陈叙池开出的条件很诱人,Omega对此非常满意,却也知道这从侧面说明了这件事很危险。
“你的计划成功率多少?”沈晟舟承认自己唯利是从,有了点兴趣,便问道。
Alpha从枕头底下拿出电脑,直接将自己做的计划文档点开,交给了对方,诚意满满。
沈晟舟接了过来,文档里的计划很详细,而且这次行动只是去探寻所谓馆子是如何经营,不会再闹出其他动静,还是很保守的。
赌一把未尝不可。
Omega将电脑还给对方,又故作犹豫地沉默了片刻,等待对方先按捺不住。
事实证明他很懂得揣摩人的心理,陈叙池不确定对方的意思,在等待了三分钟后,终于开口问道:“可以和我去一趟吗?”
语气多了几分请求,听起来很虔诚,不用看,沈晟舟便可以想象到对方那双黑色的亮闪闪的眸子,像是趴在自己膝盖上乞讨的小狗。
Omega嗯了声,“但你要告诉我你的所有,包括上次胜冕企划案涉嫌抄袭,是不是你做的?”
沈晟舟还记得,上次在澳洲,自己问对方的问题,得到的避重就轻的回答,这次显然是个刨根问底的好机会。
黑暗让人更有勇气剖析自己,将过去的所有好的坏的一并展示出来,看不到旁听者的神情,也就变得肆无忌惮,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伤疤被揭开的疼痛,在这瞬间变成了一种别样的快感。
这么几年里,陈叙池没跟自己在京城认识的任何人说起,那些人都知道这些,只不过把当事人的叙述当成笑话而已。
Alpha不甘心将自己的尊严踩碎,作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但现在不同,至少陈叙池希望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能够和那群公子哥不一样。
于是男人开口,语气云淡风轻,叙述的故事却是沉重的。
“我妈年轻的时候在酒店打工,后来和陈冕谈恋爱,于是有了我。后来陈冕对她失去了新鲜感,连我的存在都不在乎,直接离开了……”
沈晟舟格外认真地听着,他从没想过严翊酩所说的“苦”是这种。
小陈叙池从一岁到十八岁的人生,在Omega面前徐徐展开。
那段时光是贫穷的,在会漏风漏雨的小出租屋里,母子相依为命,闻盈一天打三份工,经常累坏身体,陈叙池长大一点后,也常去兼职,减轻家庭负担,即便如此成绩依旧是名列前茅的。
一直到十六岁,缺失了他人生的父亲出现,扬言要带他认祖归宗,陈叙池自然是不肯的,两年时间,似乎比前十六年更加漫长,闻盈过度劳累,得了胃癌,少年不得不向陈冕低头,求男人出资治疗母亲。
闻盈最终也没有痊愈,而是在少年十八岁离开,陈叙池按照曾经的承诺,跟陈冕回了陈家。
陈叙池能成长为今天这样,让沈晟舟感到惊讶,不过细想一下,也应该是这样,Alpha对陈冕恨之入骨,复仇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和活下去的动力。
将所有的故事全盘托出后,心头的忐忑才再度涌了上来,陈叙池害怕听到对方的嘲笑和讥讽。
在寂静的夜里,风声和机械零件的动静交错,Alpha却将细小的声音全部屏蔽,只听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第44章 为自己打算
风透过没关好的窗子钻了进来,缓解了Alpha的窘迫,他听到旁边的人问:“所以你要报复陈冕?”
没有嘲笑,没有讽刺,只是单纯的疑问。
这让陈叙池像只松懈了的刺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些,于是坦荡承认。
Omega皱眉,接着问道:“那成功之后呢?”
陈叙池所说的一切,都在复仇成功后戛然而止,那么无边痛苦被摧毁后,是否会迎来新生呢?
Alpha愣了,没有立即回答。
从前他觉得自己像是一颗子弹,只有将敌人杀死,才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沦为无用的废铁。但现在在沈晟舟的话语中,他竟然开始设想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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