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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成为一个普通人吧。”陈叙池想了半晌，这么回答，尾调像是在叹气般。
“我能答应你，是因为这件事对我有利，”沈晟舟透过黑夜，转过头去看自己身边的人，声音像是敲打在玻璃上的雨点，“但这件事除了让你感到一瞬间的痛快，还有其他的好处吗？你不是很精明吗？让你自己的后半生过得幸福点，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
怎么能在大仇得报后，甘愿行尸走肉般活。
Omega并不想要让对方停手，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劝陈叙池多为自己的后半生做打算。
在寂静的夜里，明明有冷风吹过，但Alpha却觉得莫名温暖，心脏像是被人妥帖安抚，导致跳得过快，声音回荡在耳膜中沸反盈天。
沈晟舟将自己心中所想的话全部说完后，便躺回了被子里，翻身背对着Alpha，打算睡觉。
他不指望这人现在就能够茅塞顿开。
在Omega看不到的地方，陈叙池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背影，等到终于看够了，便也躺了回去，窸窸窣窣的动静让人感到莫名安稳，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温暖的那间出租屋里。
Alpha想，怎么会有人这么矛盾，明明自诩是个唯利是从的Omega，却能善良到一板一眼劝自己的交易方，多为以后的人生打算。
之后的几天里Alpha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加上沈晟舟的安抚，这次痊愈得很快，赶在原定去市北的日子前，出了院。
当天是个久违的晴天，但因为次日要去探陈冕的馆子，而让人无心欣赏。
沈晟舟忙着回工作室处理事务，和陈叙池约好，晚上回去再商量明天的具体注意事项。
查账的事暂时有了点情况，他必须亲自去看看其中有什么猫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室内烘烤着，变得温暖，办公室里的电脑亮着屏幕，男人坐在桌前，眉头蹙着，认真地在浏览屏幕上的数据。
Omega只觉得寒冷从自己放在键盘上的那只手，蔓延到了自己的全身，似乎将他的血液都冻住凝固，让他的大脑运转迟钝，甚至无法去多想。
前几日的账目问题，他留了个心，又让人查了一遍，果然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但离真相还是太远了些，暂时无法确定是谁在其中作梗。
即便如此，也让得知真相的沈晟舟，顿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这些人中，他一个都不愿怀疑，事到如今，Omega不得不继续查下去，给所有资助自己项目的人一个交代。
那天沈晟舟晚了点才回去，原本想和Alpha在手机上交流，却碰巧在楼道里碰到了对方。
陈叙池看到Omega有些失神的样子，又想起了那天项目审核员的话，试探性地问道：“公司怎么了吗？”
后者掩饰性地摇了摇头，还是没能信任他。
Alpha知道对方对自己还是有些戒备和疏远的，也只好换了话题，“明天的事很复杂，我那儿有很多地图和资料，当面讲可能更清晰。”
他没告诉沈晟舟，自己从阳台上看到对方下车，便出来等在了这里。
Omega思忖片刻，点头答应了，毕竟陈冕手里见不得人的地方，一定会有风险，计划越缜密越好。
这是沈晟舟第一次走进自己对门的这间房子，里面没有难闻的Alpha信息素味，所有的家具都呈现出沉闷的色彩，令人感到一种压抑。
灰色的茶几上摆着张图纸，上面压着打印出来的文件，长长的边角耷拉下来，落到藏蓝色的地毯上。
陈叙池带人走过去，示意Omega坐下，自己去一旁倒了两杯水，递给对方。
沈晟舟的注意力都在那张地图上，上面将市北区画得细致，用红色圆圈圈起了那个叫“暮云”的店。
他好奇陈叙池是如何在短短几天内，就弄清了那个馆子的具体位置和名字的，于是接过了水杯，抬头毫不避讳地问道：“这东西从哪弄来的？”
Alpha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内心纠结着是否要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理智上是不被允许的，但对方既然已经答应帮自己，也许自己应该有些诚意。
“我派人去那边看了几天。”
Omega点了点头，注意力又转移到了上面的各种资料上，是这栋建筑之前的租客，最后的时间停留在三年前，租它的人叫秦峰。
“确定就是这家吗？”他问道。
陈叙池点了点头，“派去的人在周边打听过，里面到了晚上很吵，而且经常会有人喝醉了被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送上车，有时会和周边的邻居起冲突，但最后都是暮云用钱摆平，因此周围的商铺积怨已久。”
沈晟舟右手虎口掌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片刻后缓缓开口：“那明天我们要怎么进去？里面的人应该有认识我们的。”
闻言，Alpha马上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因为是娱乐场所，所以人流量大，对身份管理不算严格，我们只需要糊弄一下就可以，衣服和易容我都准备好了。”
沈晟舟对对方周全的计划很满意，没挑出任何毛病，两人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将全部计划捋了一遍，Omega便也要起身离开。
“明天大概几点来你家准备？”站起身来，沈晟舟转过头问道。
Alpha也跟着站起了身子，对对方突如其来的离开有小小的意见，却也没说，只是抿唇，公事公办地答道：“吃过午饭吧，乔装的时间可能要长一点，一直到晚上才能完成，然后去市北。”
Omega点了点头，视线里的男人已经站到了自己身旁，开口问道：“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答案显然易见，沈晟舟点了点头，走到玄关，正想要开门离开，又想到什么似的，侧头去看身后的人。
Alpha不知不觉间将和他的距离拉近，甚至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步的距离，过分亲密了些。
沈晟舟出声提醒，“你的病应该已经好了吧？”
言外之意，不用再离得这么近了。
但后者显然读不懂其中的含义，只是嗯了声，没有挪动分毫，反而问道：“这事没有耽误你的工作吧？”
说到工作，就会让沈晟舟不由自主想起那笔出了差错的账目，Omega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下，皱了皱眉语气生硬地回答：“不会。”
说罢，便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房子里只剩下了Alpha一人，陈叙池收回视线，坐到了沙发上，空气中有浅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从Alpha家出来后，沈晟舟就收到了叶闻轩的电话，这种时候来自西北的任何消息，他都不想要触及。
但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点击接听，在真相明朗前，他不会对任何人有偏见。
“哥，”此时此刻远在西北的男人，正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摆弄着手中的纸和笔，“最近京城很忙吗？”
Omega掩饰地回道：“不忙。”
Beta兴致冲冲地跟对方汇报，“我订了明天的机票，要和京城的同事吃饭，你有空吗？”
其实自己不过是想要和Omega吃顿饭，许久不见，想从对方口中得到些近况。
沈晟舟拒绝了，明晚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自己作为老板也不想打扰员工的下班时间。
得到否定答案的叶闻轩，像是泄了气般，最后讨好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如往常般乖顺，嘱咐对方好好休息后挂了电话。
内心的猜疑如星星之火般燃起，肆意地烧掉他的理智，只剩下了妒忌。明明对方工作不忙，却没空同自己聚餐，叶闻轩将这一切归结为是沈晟舟在和那个Alpha在一起。
那个碍事的体弱的废物，阴差阳错间，便占领了沈晟舟心中的位置，令Beta感到嫉妒。
挂了电话后，沈晟舟想起了对方所说的回京时间，忍不住开始头疼。
自己暂时不想要见到任何和自己工作有关的人，越是熟络，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内心就越会如刀削般痛苦，所以他选择逃避，一反常态地不想面对这一切。
第45章 暮云
次日陈叙池在见到Omega时，便先一步注意到了对方眼下的乌青，看起来昨晚睡得极其不好，一脸疲态。
事实也是如此，沈晟舟做了一晚上的梦，一会儿是找到了独吞项目款的罪魁祸首，一会儿又是独自一人面对外界采访和指责，晨起时令他头痛不已，一整天都有些失神。
让人坐在沙发上，请来的化妆师小心翼翼地为男人涂抹着黄色粉底，Alpha在一旁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吗？”
正垂着眼，任由化妆师摆弄的人像个洋娃娃般，掀起眼皮，轻声嗯了下，作为回答，好像没有其他力气再说些什么了。
陈叙池抿唇，回道衣帽间去换衣服。
再出来时，Omega的姿势已经变成了弯着腰，眼睛紧闭，一副已经熟睡的样子。Alpha示意化妆师不用说话，后者识相地闭上了嘴，陈叙池便坐在一边，认真观摩着化妆的每一步，盯着那张脸看得入神，又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什么扰得对方疲惫不堪。
沈晟舟被叫醒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橘红色的夕阳斜射进屋子里，在冷色而单调的房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Omega回过神，按陈叙池的指引去了衣帽间，衣服被搭在最显眼的位置，沈晟舟穿好后，才注意到自己脸上的妆容。
粉底颜色比他原本的肤色暗了些，呈现着小麦般的黄色，在原有五官下，改了眉毛的形状，化了眼睛，将裸色口红涂到了嘴唇外，达到丰唇效果。整体不算丑，只是没有从前那样扎眼。
身上的那套印着暗纹的衬衣，和外头的皮毛夹克，颜色艳丽却又俗气，Omega对着镜子，仿佛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自己。
出来时，陈叙池的妆容才堪堪完成了百分之五十，Alpha配合化妆师抬头闭眼，任由对方在他脸上化上夸张的妆容。
沈晟舟等在一旁，趁机又睡了一觉。
陈叙池的妆容化得重了点，化妆时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等到沈晟舟醒来时，化妆师已经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俩。
Omega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嗓子还是哑的，问道：“现在去？”
陈叙池点了点头，目光从对方的睡眼惺忪的脸上移开，走向门口。
这次行动需要非常谨慎，Alpha用其他人的名字租了辆车，自己坐在主驾驶负责开车，Omega则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车厢里的陌生香水味让沈晟舟感到不适，将车窗按下了一条缝，自顾自地倚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周围的夜景。
即将前往的馆子和远在西北的账目，令他心力交瘁，不过好在前者暂时打断了后者，让他减少了思考背叛者的时间。
“一会儿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情况，你都不用慌张，”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目视前方，说出的话却有能让人心安的魔力，“我都有应对方法，就算是意料之外，我也会尽最大努力，将你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Alpha的话无疑是一剂强心剂，让沈晟舟松了口气，微不可察地舒展了眉头。
市北的一切对Omega来说都是陌生的，这里是人人皆知的穷人区，和市中不同，高楼大厦只有零星几座，商业圈也小得可怜。
现在的时间，很多商户已经关上了门，居民楼里闪着灯火，大街上的枯叶被冷风卷着跑。
沈晟舟从车上下来，被寒风灌了满怀，忍不住打了个颤，而后紧了紧身上的那件张扬的皮毛外套。
陈叙池走在前面，将钥匙丢给了门童，让对方去停好车子，自己迈着步子，吊儿郎当地晃悠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中。
这座建筑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在一片荒凉的贫民窟中，如同一颗璀璨宝石般闪耀着，亮着的灯牌格外晃眼。
进去以后，只让人更觉得这是座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建筑。
大厅装修的奢华，穹顶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天使，在水晶吊灯下，散发着暖黄色的温暖氛围，服务员都穿着板正的西装马甲，或沉默不语，或上前热情招待。
陈叙池猜准了这里对来客疏于管理，随便糊弄了几句，便被服务员带着往里面的包间走。
但是这次只有他们两人，在这成群结队来潇洒的场所里，有些太过显眼，Alpha为了掩人耳目，主动揽过了沈晟舟的肩膀，像是真喝醉了般，将力气放到了对方身上，倚靠着Omega。
后者被他突如其来的小动作搞得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要去掰开那只胳膊，只需片刻却又清醒过来，这里人多眼杂，只有尽可能的显得轻浮些，才能更加融入。
于是两人便以这种奇怪的姿势拐进了包间。
服务员紧接着便殷勤地将菜单递过来，一人一份。
沈晟舟粗略地翻看过，很快就意识到了其中的蹊跷。前几页都是些酒，价格由低到高，和其他会所没什么差别。但最后几页，便开始不同起来，酒的名字变得晦涩难懂，加上了一串数字编码，像是通过这种手段，传递某些暗语。
Omega抬起眼帘，碰巧和身旁的人对视上，两人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陈叙池朝他点了点头，沈晟舟便招了招手，将一旁的服务生叫来，语气中带着戏谑，配上那套极其扎眼的衣服，显得更加痞气。
Omega神秘兮兮地凑到对方耳边，问道：“多点几个尝尝，对你有提成吗？”
对方立刻喜出望外地点了点头。
沈晟舟唇角的笑意愈深，随手指了几个，顺带加了几瓶上好的酒。
他虽然不懂这里的规矩，但好歹也知道，到这种场合里，是一定要扔进去几个w的。
服务员脸都笑僵了，拿着菜单推门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两人，陈叙池将装出来的醉态收敛，缓慢直了直身子，状似无意地抬头扫了眼房间的角落。
果不其然，注意到了放在茶几上的抽纸盒，和左上角的小小的类似于虫子尸体的黑斑。
Alpha示意沈晟舟注意，后者一点就通，不动声色地和对方交流了一下眼神。
遮掉是不现实的，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在这间房里，扮演好纨绔子弟的角色。
不过很快，包间的门便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几个打扮得艳丽的男孩，和服务员的衣服不同，他们几个穿着短裙和丝袜，面上抹了脂粉，腮红和口红化得极重，是妖艳的红色。
身上分不清是喷了不同味道的香水，还是单纯的信息素味道，浓烈呛鼻。这下这个馆子，做得是什么生意瞬间便不言而喻。
几个男孩怀里都抱着酒，谄媚地笑着，将酒瓶放在桌上，便驾轻就熟地坐在了两人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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